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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石家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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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宥勉强听她说完,只觉得脑袋更晕了:“猫太吵了,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算了,还是我自己进去问齐老吧!”说罢,解宥靠着门的另一边挤了进去。
刚跨进门里,解宥却愣住了,眼前这景象哪里是齐老的铺子?原本狭窄的天井变成了宽阔的山坡,在解宥的右手边,两三步的距离处,一株枣树长得又高又密。枣树下有一个男人在向她招手,那个男人皮肤黝黑,旁人说他容貌可怖如夜叉,解宥却总能从那张脸上看到慈爱。
“爹?”解宥朝他走去。
“宥儿。”
一个孱弱的女声从解宥身后传来。这个熟悉声音,应该比天上的雷鸣更遥远。
“娘亲?”解宥回过头时,洪水已经冲出了眼眶,“娘!真的是您吗?”
娘亲的身上满是殷红的血痕,有的干枯结痂,有的还渗着鲜血,解宥仿佛回到七年前,她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向娘奔去,去保护她。可是,不论解宥怎么使劲,她与娘亲之间的距离就是不见缩短,她疯狂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她的手里总是什么都抓不住。
“宥儿,”解宥身后的大枣树下,解命跪着,他的面前堆着一个小土丘,土丘前竖着一块木板,“宥儿,给你娘来磕个头吧!”
解宥仍在原地,她摇着头指着娘亲,她向父亲喊道:“爹,我娘在那儿,我娘在呢!她还活着,她没死啊!您快起来,我们去救她,救她!”
没有回应,解命在树下定定地磕头。
解宥再转头,娘亲不见了。
解宥慌了神,她四下里寻找,却不见娘亲的踪影,她想去更远的地方找,双脚却像是被定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任凭她挣扎,她焦急,她哭闹,都无济于事。
“爹!”解宥嘶吼着,“我一定可以保护娘,您就让我去吧!”
东方既白,脚下的山坡转眼就变成了山间流水潺潺的小溪。
解宥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
“宥儿,来,转过身,娘给你梳头。”
山间花香弥漫,鸟儿歌唱,娘亲还是一样的好看。
“娘。”解宥急忙拭去眼中的泪水,只为了能将娘看得更清楚些,“我好想念您啊!”
“宥儿,上次你爹给你买的布料,你还记得吗?娘给你做了几套女装,以后不许再穿成这样子了,我们宥儿也得穿好看的裙子啊!”
娘亲一边给宥儿梳头,一边夸宥儿长得漂亮。
解宥忍着眼泪,哽咽回应,和记忆中的场景一样:“只有娘亲说宥儿好看,他们……他们都夸宥儿力气大。”
“力气大也是你的长处啊!”
“嗯,那还不是他们实在没得夸了。”一脸稚气的小宥儿憋着嘴,伤心且无奈。
说着,娘亲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的宥儿,笑说:“我的宥儿真的很好看,至少,比你爹好看多了吧!”娘是个爽朗天真的女人,她总是爱笑,总是觉得一切都很好。
解宥也笑了,一切如常,如果娘亲笑了,那么宥儿和爹也一定会跟着笑的。
小溪流水潺潺,解宥望着水面上的倒影,闭上眼暗自祈祷,求神明让时间停止,可当她再睁开眼时,脚下的溪水却正被一片血红吞噬。解宥想循着红色溪流寻找它的源头,娘亲却将她抱得更紧,娘将脑袋靠在解宥的肩膀上,用力的抵着,使解宥无法转头看她。
“不,不要看。”娘亲的声音细细沉沉,“宥儿,你爹做得对,换做是娘也会选择先带你离开的。宥儿,你可千万不能怪你爹,他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娘啊!我怎么会怪爹呢?”解宥攥紧拳头想要挣脱出来,她想看看娘亲,想转身抱抱她,可是浑身的力气就是使不出,“娘亲,娘亲,宥儿是舍不得你,就是舍不得你啊!”
“宥儿,你真的这么舍不得娘吗?”
解宥感觉困住自己的力量变小了,她立马挣脱,转身:“是,娘亲,我不想再和您分开了。”
“那你爹呢?你舍得他吗?”
娘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解宥眼神一暗,渐渐地低下头,忽然间想起什么,又抬头泪眼汪汪的望着娘亲,委屈哭诉:“爹他不见了,宥儿找不到他了,还有师父,师父也不要我们了。”
“宥儿,转身看看,你爹是不会离开你的,他就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
娘亲抚摸着宥儿的脸颊,稚嫩的脸上竟有几道浅浅的伤痕,都是七年前在那场混战中留下的。娘亲的手微微一颤,浅浅地叹息仿佛在说:这哪里是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呐!
解宥双手紧紧抱住娘亲的胳膊,乖的像个在撒娇的小娃娃:“娘,您别离开我,算宥儿求您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保证不打架,不自己去山里玩,对了,宥儿还要穿娘亲做的衣服,每天都要穿好看的衣服。”
娘亲的嘴角弯弯的笑着,眼睛弯弯的哭着,她只是轻轻地便抽走了解宥紧抓着的那只手,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宥儿,你已经长大了,可不能再这样总是喊着爹娘了。”
解宥拼命的摇头,挥舞着双手,向着远去的人嘶喊道:“不,娘,别走!”
“宥儿。”
“爹,娘!”
“宥儿。”
“爹,娘。”
“小宥!”
“小宥!”
“小宥!”
当一个孩子无论怎么哭闹,她的父母都没有出现哄她时,她渐渐地就学会了自己面对问题。
当解宥再没有力气哭闹时,她眼前的景象都在渐渐消失,红色的溪水淡去了,身下的石头没有了,树木、花草、天空,一切都像是隐在浓雾中,周遭一片白茫茫,干净地让人心慌。
“小宥!”
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
“解宥,解宥!”
原来眼前的白,是天亮了。
月朗星稀,石家医馆的院子里,大娘和小苏子正忙着收拾药材。
“大娘,您知道宥儿姐姐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吗?”
小苏子扭头看向那扇敞开着的门,门里面石泽阳守着昏迷不醒的解宥。
“这都昏睡一整天了,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娘头也没抬,叹着气,语气像是责备有像担心。
小苏子看了眼大娘的脸色,也不再多问,安安静静地收拾架子上晒着的药材,只是忍不住要去看那扇门。没一会儿,石泽阳从门里出来了,小苏子都顾不得放下怀里抱着的斗柜,急忙上前询问:“宥儿姐姐醒了?”
石泽阳摇了摇头,顺手拿过小苏子怀里的斗柜:“我来吧,你再去一趟解家。”
小苏子应了一声,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药材碎屑,转身正要出门,大娘在旁一声喝住了小苏子:“站住!”
小苏子愣在原地,大娘转而向石泽阳道:“儿子,你看看这天可已经黑了,苏子年纪这么小,你就让他自己出去?从这儿到解家可不近,万一他遇上了劫道的,你们就哭吧!小小年纪就让你们爷俩东跑西颠的使唤个不停。”
石泽阳闷着不出声,小苏子连忙解释说:“大娘,你别担心,我机灵着呢!而且宥儿姐姐还教了我几招功夫,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你这孩子,非要大娘直说不许你去吗?还教你功夫,看看你的师父躺在哪里,还不知道究竟是中的什么邪。”大娘越说越心急,双手叉起了腰,接着说道,“今儿一天你都跑了几趟了,还没跑明白呢?家也找了,茶楼也找了,她爹还能去哪儿啊?他压根儿就不在!不在你怎么找?傻小子们,自己琢磨琢磨,老齐干的是租马驴租车子的生意,解宥为啥倒在老齐家门口?八成她就是打算出城找她爹去!”
说完,石大娘气呼呼地进了厨房。石泽阳看看小苏子,小苏子也呆呆的望着他。
“哥,那我还去吗?”
没等石泽阳回话,石大夫急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小苏子背对着大门站在门口,石大夫跑得急,差点没撞上他。
“呦!娃娃哎!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老爹你回来了!我正打算去宥儿姐姐家找她爹呢!”
石泽阳一见父亲,如同见到救星,小跑着赶上前去:“爹,快进去看看小宥,她都昏睡了一整天了!”
“什么?我去看看。”石大夫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又停下了,转身嘱咐小苏子道,“你先别去找你解老爹了。”
泽阳问道:“为什么不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