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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妖喵 “汝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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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即是位姑娘,当说民女才对。”
比起嗓音,解宥更在意的是这位大人说话的腔调。
“汝方才所言急事,说来与本官听听。”
解宥想抬头看一眼堂上大人,可内心却另有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将这好奇心给压制住了。
“民女解宥,方才从城西茶楼祭月后归家,发现父亲不在家中,故来报官寻父。”
解宥说完,堂上却没有了动静,解宥低头凝神,屏息静听,总觉屋子里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大人,大人?”解宥低着头,又冲里面喊了两声。
终于,堂上大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汝所言之事,实非本官所辖,可待鸡鸣之后再言。”
解宥闻言,心中疑惑不解,便微微抬头,挑眼看去,只见堂上大人面白如粉,五官明亮,棱角分明,如神像上彩墨描画一般,两侧衙役皆隐于暗处,堂下景象更加令人惊异,有浑身湿透如落水狗般的两人跪在地上,虽瞧不清二人的肢体面目,但可见西边那人身下的一摊水还在不断的向外流淌。
“啪!”惊堂木一声响,“城西秦某,年初失足落水,溺死于通明河中,直至中元,汝欲拉崔家小姐崔诺柳入水作替,可有此事?”
“是。”堂下东侧那人答道。
“崔家小姐被人救起,三日后,马氏在河边浣洗时,汝又伺机将其拉入水中,可有此事?”
“是。”
解宥听到这些,惊得目瞪口呆,也才明白过来眼前所见或许不是人间事。
“来人,将秦某押走。”堂上大人话音刚落,墙边暗处里便走出两人,架起秦某,又朝阴影里走去。
“大人,您要替民妇做主啊!”堂下剩下的那个便是被拽做替身的马氏了。
大人微微地摇了一下头,告诉马氏,溺死之人,七魄不离身死之所,被困水中,只能靠找寻替身,才有望离开死身之水域。
解宥站在门口看着,马氏原本挺直的腰瞬间慵了下来,靠一只胳膊撑着才没有彻底躺在地上,她在哭,声音却很轻,像极了孩子们往河里丢石子时,泛起涟漪的咕咚声。
“大人的意思是,民妇只有拉人替死,才能脱离苦海?那我不是也成那害人的水鬼了?”
大人问道:“正是如此,汝当如何?”
马氏沉默了,一时间门内又静得似若无人。解宥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世上的因果就如同一个在不停转动的车轮,有时候,它控制着人们不得不去做重复的事情,善会循着善,恶会招致恶。
“既然如此,那民妇便当着大人的面,在此立誓,民妇的魂魄就守着通明河,直到通明河枯,才敢转世离去。”说完,她向堂上磕了一个头。
“马氏,河水中湿寒阴冷,而汝之魄聚于水中,离水之日漫长无期,汝之执念不会助汝,反将汝蚀,此誓言,不可玩笑,违则反将成魔。”
马氏含泪点头。
堂上大人也满意的点头道:“来人,送马氏回通明河。”另一边阴暗处也走出两人,扶起马氏,同样走进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无常,汝二人速去崔家,谨防游魂野鬼趁虚而入。”
“是。”“是。”
大人连番下令,屋内变得繁忙起来,“蒋。”
阴影之中又走出一人,跪于堂下:“大人,蒋在。”
“待七七四十九日,若通明河无出异状,汝可带人至通明下游丰桥村打捞马氏尸体。”
“是,大人。”
蒋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摇晃动,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鸡鸣。解宥一听见鸡鸣,便如听见惊雷炸响,像是瞌睡被惊醒似的睁开眼,猛地跳进门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她站在屋内的时候,屋里除了跪在堂下的蒋捕头之外,再无一人。
“刚才那是?”
蒋捕头看了眼解宥,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你,难道说,你一直在外面看着?”
解宥上前便一把抓住蒋捕头的衣肩,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蒋捕头神色慌乱,甚至不敢看解宥,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什么。
解宥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太过失礼,这才放下手,语调中充满疑惑地确认道:“蒋捕头?”
“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在这儿?”蒋捕头眼神迷离,追问起解宥,如同方才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解宥知道蒋捕头是装的,他这是对自己有所戒备,毕竟刚才那场景确实是自己闯入得太唐突了。观我生以前也喜欢给解宥讲些阴官借府审案、借阳人做阴差的故事,解宥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居然是真的,而且还让她撞见了。索性解宥儿时就在鬼市见识过各种人间‘邪物’,对这些常理之外的东西产生了相当强的适应力,否则现在惊慌无措的就不只是蒋捕头了。
“蒋捕头,我是来报官的,我父亲不见了。”什么事也没有父亲失踪的事情大。
蒋捕头张着嘴“啊?”了一声,他一直在想如果解宥要追问,那他该怎么和对方解释刚才的事情,所以解宥说完,蒋捕头还没回过神,张嘴就来了句:“好,只要你爹活着就能找到。”
此话说的人不觉得,听的人却不舒服。
“您这是何意?”
“啊?”
蒋捕头还不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就忽然变了脸色。
“我爹是活着呀,他只是不在家而已。”解宥越说越激动,眼睛也红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最近一个月都很奇怪,我总有预感要出事……”
“你不是要哭吧?”蒋捕头慌忙伸手往自己怀里摸了几下,无措道,“我身上也不带帕子啊!你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地做什么?何况你爹只是不在家而已,兴许是去别处办事了呢?没多大事儿,我见多了丢孩子,丢女人的,还没见过有丢老头子的呢!放心吧!”
解宥抬手抹了一把泪,瞪了蒋捕头一眼。
“咦,你可别瞪我呀!等着,我去给你喊大人来,你老实待着,不许乱动。”蒋捕头见解宥不哭了,还以为自己哄住了孩子,赶紧跑出去找吴大人。
蒋捕头路上越跑越慢,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大人从被窝里喊出来,解宥原地等待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在蒋捕头领着吴大人过来之前离开了。
上月中元观我生离开前,解命、鬼王、观我生三个人在茶楼久违的聚了一次,这一聚,观我生便重走江湖,心意决绝。此后这一整月中,解宥好几次发现父亲在家写字,解命读书少,好些文邹邹的东西,说倒勉强能说,写却怎么也写不来,更怪的是,只看见他在写东西,过后却没有见到他写过的纸张。现在,观我生和解命都不知所踪,只剩一个鬼王,解宥心里就盼着他老人家能老老实实待在鬼市,等着自己过去,把这些理不清的郁闷和疑惑一起帮她解了。
从发现父亲不见了,到失魂落魄的来到衙门报案,再到忘了父亲的叮嘱而去鬼市。解宥越来越难以镇定,回想起父亲那些隐藏着分别之意的话,她总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即便是不要我了,好歹告诉我理由啊!”解宥在心中对不知身在何方的父亲喊道。
“齐老,打搅了!您这儿可还有马?”至城门,天色渐明未明,解宥拍着门叫喊着。
解宥听见屋里悉悉索索地声音响了一阵儿,接着一串脚步轻轻,伴着环佩叮当,来到了门边,隔着厚厚的门板,解宥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那香气上蹿天灵,下抵脚心,忙活了一整夜的解宥登时便觉得头重脚轻,还有些昏昏欲睡。
厚重的木门被稳稳地开启,一位女子倚着门框,她大大方方地检视着男子打扮的解宥,左手搭着门框,右手握着竹扇,玉腕摇转,掀起一阵香风,肩上披着的蓝色轻纱迎风起伏,香肩微露,沐浴在月光下,清冷高傲如仙子临凡。
可能是这一整天一整夜实在疲累了,解宥昏沉沉时仿佛听见女子身边传来声声猫叫。
“解宥。”女子开口喊了解宥一声,解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她,心想:这人我不认识啊!
“这不是齐老的铺子吗?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解宥认识这间铺子的主人,也知道齐老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小女子姓孟,路过此地,因与姑娘有缘,特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