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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钱不够,武力凑 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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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的院子里,衙役们用竹子搭起一片简易的凉棚,凉棚里头安置着卢勇的尸体。卢勇年轻时出门学艺,做过木匠,也做过小商贩,虽说一直没挣到大钱,但多少也攒了一些。直到母亲生病,他才回到家乡,起先也做了一段时间小商贩,后来娶了媳妇,老泰山一句话压下来,要他种田,他便老老实实的顾上了那片田地,安安稳稳地贩起了蔬菜。
解宥虽不记得卢勇,但细说起来,卢勇往艺馨苑贩菜与解宥还有关系。
七年前,解宥和观我生逃来苏城,随后不久身受重伤的解命也被鬼使送至苏城,当时石家的医馆已经开了将近五年,石大夫在当地更是以医术高超而闻名,因他倾力救助,解命才活了下来。为报此恩,解命决定在苏城住下,只不过一住数年,除了解宥与石大夫之子愈渐亲近之外,他们之间却再无交集。
约莫四年前的一天深夜,有位姑娘急叩医馆大门,哭天抢地的大叫救命。次日天明,石大夫一脸凝重地去了一趟崔家,时间不久,又一脸更加凝重地回了医馆。当天解宥为了带泽阳去钓鱼,一大早也去了医馆,解宥到医馆时,石大夫尚未归家,石大娘的房门紧闭,石泽阳攥着拳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解宥一进门便感觉到这气氛间微妙的不安,追问下石泽阳告知,昨夜有一女子哭喊着拍打医馆的门,石大夫刚一开门就愣住了。那女子满身伤痕,衣服上裂开的全是血口子,脂粉味和鲜血味揉杂着,更骇人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瘦巴巴的,应该有两三岁大了。孩子估计也吓坏了,满脸泪水却一声不吭。石大夫本想给那女子上药,谁知她哭着含糊不清地讲着:“孩子病了,求求您救救他吧!”
石大夫看着她怀中的孩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女人不停的摇头,嘴里模模糊糊着喊着:“他不会哭了,他怎么叫,他不叫啊!”
石大夫也听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依凭多年行医的经验,灵光一闪,他用手指轻轻扒开了孩子的嘴巴,凑近观察并且还闻了一下。石大夫猜测孩子是中了某种毒药,这种毒,他也曾经见过,似乎是江左一带的水匪惯用的。为了验证猜想石大夫先是去书房翻书,大致确认了就又去抓药、熬药、喂药,然后又叫泽阳再去抓药、熬药,等那孩子吐了一顿之后,再喂药,终于等到那孩子哭出了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刚放松下来,一转头竟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了,石大夫得看着孩子,于是就让石泽阳追出去找找。
刚出门,石泽阳看见了那女子的背影,于是紧跟上前,就在石泽阳将要跟上她的时候,二人对面跑来了一伙人,大概四五个男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从衣服上石泽阳能认出这帮人是艺馨苑的。就在石泽阳晃神的功夫里,他们已经将女子掳走。回去后,石泽阳将所见告诉父亲,石大夫猜测这女子应是艺馨苑的姑娘,医者父母心,想她被打成这样,若得不好到妥善的救治,轻则落下病根,重则危在旦夕。石大夫守着那孩子想了一夜,天一亮,说是要找人帮忙,便急匆匆出门了。
石泽阳给解宥讲完这些,解宥挑起手边晾衣服的竹杆,转身就要往外走,石泽阳还没来得及拦住,石大夫正好打外边儿回来。原来他是去他那有钱的老朋友崔大富家,想向他借些银子去一趟艺馨苑,说不定还得想办法把那女子赎出来,大不了让她在医馆打打杂来还债,毕竟不能让那么小的孩子变成孤儿。谁知道太不凑巧,崔大富月初就出门去了,现在只有崔晋陪着妹妹留在家里。
石大夫垂头丧气的回来,看见解宥气势汹汹的架势,便问:“你要做什么?”
解宥一挥竹竿,十分豪迈地表示:“找孩子他娘,去艺馨苑要人!”说罢便气势汹汹地朝艺馨苑去了。石家父子担心不已,紧跟在后。解宥健步如飞,若不是练过轻功的人一般追不上,等石家父子追到栏竹巷口时,艺馨苑门前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衣着统一的男子了。门里头,男的女的都个个躲着解宥,任其在楼上楼下翻箱倒柜,他们只敢缩在一起看着。终于让解宥在角落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位被绑着的姑娘,但却与泽阳所描述的不同,这姑娘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些。
解宥带着姑娘下了楼,管事儿的董妈妈不得不鼓起勇气拦住解宥:“小英雄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怎么不由分说地打我的人,毁我的东西?这......这眼下是还要抢人吗?”
解宥说:“我找人,一个女人,你们昨夜抓回来的,满身伤痕的女人。”
董妈妈这才知道对方来意,对解宥的惧色也有所减退。解宥看出董妈妈在得知自己来意后竟然松了一口气,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不料对方竟说:“那女子啊,昨夜死在了外面,现在应该在通明河里漂着呢!”
解宥顿时火冒三丈,怒斥道:“你杀的?”
解宥刚说完,身后的姑娘忽然哭了起来,向地上瘫倒下去。很快,人群中挤出来一位老大爷,抱着琴,朝那姑娘跑去。解宥隐约看见董妈妈翻了几个白眼。
老大爷趁着眼下看热闹的人多,尤其面前还有个巨能打的,赶紧把一肚子气愤发泄了出来:“小英雄,您救救我的孙女吧!五天前,我和娃娃来到苏城,有人说这里收人弹琴卖艺,我便带着娃娃跟那人来到这儿,没曾想,这里竟是个吃人的地方,还专吃相貌好看的女娃。他们把娃娃关起来不给她吃东西,还不让我见她,他们还要打我这个老头子。她们打人,欺人,还逼良为娼,这些人简直猪狗不如!”
董妈妈正欲辩白,解宥却不理她,俯身询问那姑娘:“你被关了五天,可有其他人和你一起被关?”
姑娘点点头,面无血色,气若游丝:“有!你是找小玉姐姐吗?她的孩子呢?孩子还活着吗?”
解宥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她:“听说她身上被打得都是伤痕,可我刚才到处看过,除了你被绑的地方有很少的血迹,这里再没有像是可以用刑的地方了。”
不等那姑娘回答,董妈妈连忙说道:“你想想我这是什么地方,关着姑娘饿两天就罢了,真打出伤来,不管伤痕留在哪里,她可都没法儿挣钱了!”
解宥随手抄起先前滚落到地上的酒壶,朝董妈妈脚边狠狠一摔,她这才闭嘴。
“她们的确没打我们,小玉姐姐昨晚来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她抱着孩子,跑了好远的路。她说她是从这里被赎走的,丈夫没多久就不想要她了,给了她一间小屋,她便与孩子相依为命生活在那间小屋里。前几日有伙贼人掳走了她,欺她辱她,整日用鞭子抽她,后来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回到小屋,竟然发现她的孩子一直在哭却发不出声音了。那伙贼人随时会追上她,她没有家,以为回到这里,会有人能帮她。结果刚一进门就被关了起来,她说她好后悔,她的孩子已经连眼泪都不再流了,她必须要带着孩子出去找大夫。我以为她跑出去,她们就能得救的,没想到……啊……”那姑娘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
董妈妈一言不发,脸色苍白,解宥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余光扫见二楼一个姑娘,正攥紧拳头恶狠狠地死盯着董妈妈。
短暂的沉默,是有人为可怜的女子和孩子动容,还是他们依旧害怕那个手里攥着棍子,眼神里恨不得能射出箭来的“小英雄”呢?
打破沉默的还是解宥:“董妈妈是吧?艺馨苑为谁牟利,这里不是只有你说了算吧?”
董妈妈声音有些哑了:“你什么意思?这里当然是我说了算,可是刚才你也听见了,小玉是土匪害死的,和我们艺馨苑可没有关系!”
“你说了算?好。从明天开始我说了算。”解宥的语气和表情完全不是在开玩笑。所有的人,尤其是站在门口的石家父子,都无法理解解宥的意思,可是解宥的意思就是字面上最直白的意思。“你放心,我的意思是花钱买你的艺馨苑。不过,你不能不卖,而且价钱由我说了算。”
说完这种话,解宥便送老人和姑娘离开了。艺馨苑的人各自收拾残局,心里都以为这就是个少年郎在逞英雄,最多就是这少年比较能打。
无人敢想,当晚,和县衙门一街之隔,当时的知县牛大人府上进了贼,家仆都赶去屋前,刚热闹一阵屋里又说没事儿了。同一晚,艺馨苑的房契无端变成了十两银子和一纸罪状。第二天牛大人惴惴不安的思考着并庆幸自己不曾与艺馨苑有过瓜葛,而艺馨苑也开始了一番大规模的修整。几天之后,在多次商讨下,董妈妈带着愿意继续跟随的姑娘们上了楼,那些逼良为娼的事就此杜绝。此后楼下只谈曲艺,若有客官胆敢逾矩,解宥竹竿伺候。之后因为打得确实太狠了,生意差得出奇,甚至有姑娘又回到了楼上。在解宥即将孤身一人的时候,老花头儿背着胡琴带着那天被解宥救下的小姑娘,也就是云儿,又回到了艺馨苑。
花老头儿一把白须,一把胡琴,魅力不下于美娇娘,招来不少单纯听听曲儿看看舞的客人,而这帮客人对食物还很讲究,于是解宥开始琢磨菜品。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错的厨子,解宥又觉得食材也很重要,厨子也同意,于是解宥打听到卢勇这个老实人,刚到他家说明来意,他妻子就不同意,卢勇惧内,这生意险些没谈成,好在第二次花老头儿出马,才劝得卢妻首肯。
若是艺馨苑还如同往日,若是解宥当时没有坚持找个老实本分的菜农来送菜,卢勇或许能必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