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忘忧》霁初酿

63、血绻三 想要你好好活一次 如果我还有

　　莫颉将那东西化成一粒药丸，重新递到颜冀嘴边，颜冀还是把头扭过去，怎么也不肯吃。
　　“为什么，你知道我是不会死的，为什么不愿意？”
　　颜冀咬了咬嘴唇，扶着一旁的树强撑着站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要，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些天回来都带伤了，你像救我一样救他们了吧。”
　　“我知道你失去了它你不会死，但我觉得这太疼了。”
　　莫颉愣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又酸又疼，面前的人站不稳踉跄了一下，他颤抖着手去扶被那人挡了回去。他的心尖顿时一紧，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去吃下这药丸了。他站在原地，身体发着颤盯着他，他现在宁可被咬了的是自己。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再也不愿让面前的人受苦了。他假意骗颜冀要抱抱他，却在抱住他后将握着药的手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打算用灵力强行打进去。他知道这样的方法有些极端，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颜冀还没有发现药粒正在一点点没入他的身体，他只觉得莫颉怀里很暖和，他刚刚那那些痛苦好像减轻了一点。就在药粒快要完全进入颜冀体内的时候，莫颉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指尖一抖，药粒掉在了地上，他还来不及去捡就被疼痛占据了全身，像是无数根吸管插进了他的全身，吸走了他全身的灵力和力气，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从颜冀怀里滑了下去。
　　“莫？莫颉，你…你怎么了？！”
　　颜冀呆了一瞬，强撑着将他托稳，摇了两下，焦急地去拍他的脸颊。莫颉忍着疲惫装作没事的样子掀开眼皮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我没事，就是这些天救了太多人有些累了。”
　　颜冀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怎么也不肯相信，莫颉忍着疼痛努力又将微笑挤了挤，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他却看不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用尽全身的灵力让药粒回到自己手心，他反复摩挲着药，再也没有力气将它渡进他的体内，只能拉着他的手把它放在他的手心，往他脸旁送。
　　“把药吃了，我没事，你不是还有急事吗。”
　　“不，不要，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颜冀摇着头，收紧抱着他的手，强撑着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一旦离开了蛇族就活不了了。”
　　轻飘飘的，没什么起伏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颜冀的身体，让他本就被疼痛折磨的身体一沉，不住地发起抖来。他只觉得这副身体快不是他的了，他像是一下子懵了，在被现实打了一棒后彻底站不住了脚，那些所谓强撑一下子泄了气，让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上，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半分。
　　“……你骗我，你不是说你死不了吗？”
　　他咬了咬嘴唇，拼命压抑着内心的那些汹涌。
　　“你不是说怎么样你都死不了吗？！”
　　他焦急地手足无措，以为他是因为耗尽了太多灵力才这样的，于是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渡给了他，却也是杯水车薪还被自己的灵力反噬，呕出一口血。
　　莫颉想要阻止他，想要伸手去擦他的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他已经强撑着凝聚全身的力量了，却感觉那些力量像是虚无的烟，他怎么也抓不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多想要再看一眼他，却怎么也做不到，轻轻闭上了眼睛。
　　颜冀还是懵的，他整个人在那里呆了好几秒才试探着摇了摇他的身体，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了在他的脸上和胸口上。没有人再回应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他拼命地摇着怀里的人，疯了一样的乱吼着他名字。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他身上毒还没有清。
　　他不知道他这样喊了有多久，怀里的人真的走了，他很久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脱力着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同周围的一切一起陷入了死寂。
　　……
　　他回神的时候来了一个带着斗笠的白衣人，他扶了一下斗笠，指尖唤出一片柳叶打入他颜冀的体内。疼痛得到了缓解迎来了短暂的清凉，他抬起头看向白衣人，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
　　“这柳叶只能减缓你的疼痛，解不了毒。为什么你不试一试他的药呢？”
　　颜冀看了一眼怀里的莫颉，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已经为了救了太多的人成这样了，我不能也这样。”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尽的悔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颤抖着抬起头，攥紧了衣摆。
　　“不对，要不是我这么托着，他是不是就能及时回到蛇族，不会成这样了？”
　　他不等白衣人回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继续说：
　　“对啊，要不是我，他怎么会耗费那么多时间，耗费那么多灵力来不及不补给……都是因为我！”
　　他咬着嘴唇，紧握着掌心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种的疼火辣辣的，他只觉得还不够。
　　“没用的，当他离开蛇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必死无疑了。”
　　颜冀愣住了，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离开……”
　　他抱着莫颉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他傻。
　　“知道他为什么不能离开蛇族吗？因为他的身躯早在多年以前就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若不是蛇族充沛的灵力，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离开了蛇族，没有了支撑他的灵力，就像是枯萎过的花失去了水。”
　　“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他？！”
　　颜冀只是将他抱的更紧，用自己还温热的身体试图来把他捂热。
　　“因为他是人参体，可以强健体魄，可以治百病化百毒，他身上的一点皮一点血就能救活很多人。你说，这样的他有谁会放过？”
　　“虽然他不能解慢性毒，但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百年难遇的极品。莫颉这孩子心善，他只当自己是在救人，却忘记了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去救全天下。”
　　颜冀听着那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心疼的潮水快要将他内心冲垮。他的眼前又迷糊了起来，慢慢地好像浮现起了曾经的莫颉经历的过往。
　　起初只是几滴血几块肉，到后来的数万人拥挤着去分割他的身体，他们将他的四肢砍下来炖了汤，将他剩下的皮肉一点点剥去……他倒在血泊里，无力地妥协这一切。肮脏丑陋的面孔挤在他的眼前，无数的祈求的虚伪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想着，疼就疼些吧，反正他死不了，反正他还能长。
　　他却不知道，即使是拥有强大自愈的能力的人参体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他那天昏死在血泊里，众人只当他是没了用，把他丢弃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感谢他。
　　颜赋凉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冰冷，快死了，把他带去蛇族是唯一的最好最快的办法。
　　莫颉他说他死不了的最初颜冀很羡慕他，莫颉却说永远都不希望他变成他这样。
　　到现在颜冀才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死不了，可在颜冀看来他早就死了千百次，只不过每一次都会死而复生，再经历一次痛不欲生，死在血泊里，循环往复。
　　这一次，他终于死了，他解脱了，颜冀却自己是如此落魄，像是自己也陪他在地府里走了一遭，一个人回到了阳间。
　　他不想莫颉就这么死了，他还没有好好的活过，他想要让他好好活一次，如果他还有能力救他。
　　颜赋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指向蛇族的最高的那座山。
　　“那里的灵力最充沛，你又有精血，你有能力救他，只是不知道如今你深中剧毒还能不能救他。”
　　颜冀攥着莫颉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强撑着背着他站起身，朝着颜赋凉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指点。”
　　说完就往山那边去了，颜赋凉看着他们挥了一下袖子，清风凝云将他们托了一把，很轻松就达到了山顶，他站在原地眺望山峰上模糊的人影，从袖子里拿出还在发光的碎片递到唇前亲吻。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