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忘忧》霁初酿

62、血绻二 不死之身 我不要你的

　　在颜冀确认了外面确实很危险后借住在了莫颉家里，莫颉也很照顾他，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只是个打扰人的外来客。然而他并不那么好奇这个，他更好奇的是山上的那束光究竟是什么。
　　这天晚上，他背着莫颉出了门，挑着灯往山上走。山不算高，他很快就爬了上去，山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束光从山尖的碎石缝里透出来。他走上前蹲下掰开碎石，发现了一块发着光的碎片，他好奇地伸手触摸却被弹开，指尖泛起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他咬着指尖站起身，他感觉到脚下地动山摇，炸开了数万条缝隙，无数的蛇从缝隙里钻出来，在被光照到后如同被抽干了灵魂，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如他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一般。
　　他被吓得僵在那里，错愕地看着周围。他被蛇尸包围着，他有一瞬间不敢往外走，他害怕他一动这光把他也弄死了。他就这么一直站了好久，双腿已经是麻木不堪，他只觉得他现在想是一个战战兢兢的木头。
　　这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出蛇尸，到干净的地方，他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见莫颉站在夜色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却莫名觉得这人在生气。
　　好奇怪，为什么生气?他们不过是一起住了几天而已。
　　他刚要问，莫颉先说了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听话的狐狸，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是说不要单独一个人出去吗。”
　　他的语气里微微掺着些质问，这让颜冀有些不太舒服，一把甩开他的手，插着腰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跟你非亲非故，你让我住你那里，我也交了钱的。”
　　莫颉愣了一下，挑起眉毛。
　　“我这不是好心救你吗?要不是我，你以后都得和这些死蛇睡了。”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腿麻了动不了！”
　　“好好，那你在山上待着吧。”
　　他点了点头说着就要离开，颜冀偏过头没理他，他走到一半发现这人真没有跟上来，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去看他的眼睛。
　　“不要告诉我你说因为好奇才来这里的，这光只对蛇族的人有影响，不用怕它。”
　　“知道了，我回去了。”
　　颜冀点了点头，绕过他往前走，莫颉在原地看了他很久，在快要看不见他的背影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他。
　　“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一个人出来吗?”
　　“谁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很久没有看到同族的人了，这里真的很危险，我不想他死。”
　　颜冀僵硬着扭头看他，莫名感到心口有些泛酸，他不知道回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垂下眼睛消失在了莫颉视线里。
　　他回到了那间木屋，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没想到莫颉会和他说这句话，他一直都觉得他是有些不正经的，今天这样的他，让颜冀忍不住去好奇他看到了什么，是来到这里的狐族都死了吗?
　　他不是一个把问题烂在肚子的人，他猛地从床上翻起来，去了莫颉的房间，刚好看见这人坐在床上，很安静地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等他来。
　　颜冀扬了扬下巴，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之前见过很多来到这里死了的狐族吗?”
　　“没有哦，我就碰到两个，一个白发苍苍，一个就是你。”
　　“那你为什么说那句话?”
　　他刚刚的酸涩消失了，只剩下了恼火。
　　“你以为这里的蛇都死了吗?死的那些是没有毒的，有剧毒的都藏起来了，它们在等光消失。”
　　“这光来源于狐族，一旦消失它们先会咬死谁你自己清楚。”
　　颜冀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也是狐族人，为什么你敢一个人出来。”
　　莫颉僵了一下，仰头去看天花板，半响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死不了啊。”
　　颜冀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看着他。
　　“怎么打都死不了吗?”
　　“嗯。”
　　颜冀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凑到他面前说：
　　“那挺好的啊，不死之身啊，多好，我怎么不是呢！”
　　莫颉偏过头不看他，咬了咬嘴唇说：“我不希望你是我这样的。”
　　他说完就轻轻推了一下颜冀让他离开，颜冀没听懂，以为是他烦自己了，赌气地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的日子颜冀没有再问，莫颉也就没有再管，只当是他不想问。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照料着颜冀，说什么颜冀给的钱太多了他应该这样服务他，颜冀拗不过他，只能把给的钱减少，来避免这家伙来烦自己。然而这根本没有让莫颉收敛，他甚至变本加厉地对颜冀好。
　　颜冀也懒得管他了，干脆就这样吧，反正欠人情的事，到时候找个机会再还吧。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天早上，颜冀来到大厅却没有看见莫颉的身影，他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莫颉都会等着他一起吃早餐的。他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早餐毫无胃口，他慢吞吞地拿了个包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他不知道他这样了有多久。
　　门猛地被推开，莫颉冲了进来，拿了旁边的凳子把缠在他腿上的蛇赶跑，迅速拉上了门。他灰头土脸的，胸口的衣衫渗着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颜冀吓了一跳，扶他坐下，手悬在他的胸口上方，莫颉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没事，一点小伤。”
　　“什么小伤，你都留了那么多的血！”颜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莫名有些生气，他伸手去抓他的衣服想要看看他的伤口，莫颉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看他死活不愿意松手只好将衣领扯开一点，露出胸口。颜冀一下子就呆住了，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明明衣服上有血迹，那里却一点伤痕都没有，甚至干干净净毫无半点血迹。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匪夷所次。
　　他仿佛忘记了他们还不熟悉，他就这么扒着他的衣领看了他胸口好久，才接受了现实松开了手。
　　“这就是你说的不死之身？”
　　莫颉点了点头，拉好衣领，戳了戳血迹说：
　　“对，不管我受什么伤都可以快速愈合。”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你不是说这里的蛇都死了或者藏起来了吗？”
　　“……那束光不见了，所有死去的蛇都活了。”
　　颜冀呆了一下，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今天不见的吗？”
　　莫颉点了点头说：“这段时间别出去了，那些蛇会乱咬外族。”
　　颜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血迹，一把拉住他的手说：
　　“那你也不要出去了，你也是狐族的，它们会报复你咬你的。”
　　莫颉愣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抖了一下，心底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他笑着把表情放松了些，弯着眼眸说：
　　“我不出去我们吃什么啊？”
　　颜冀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会，他想了半天最后结巴着说：“那我们一起去，这样你不是一个人了。”
　　莫颉错愕地看着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他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松开他的手。
　　“不行，我死不了，但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微微侧了一下脸说：“历练完了就尽早回去吧。”
　　颜冀被他那句话钉在了原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历练完，他只知道他现在回去没有办法写历练总结，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太过模糊了。但是他又不能出去，他该怎么做才能搞清楚这一切？
　　他在莫颉出门的日子里把他房里的书看了个遍，却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只觉得他习惯了莫颉一直陪着他，只要莫颉出去带着一身伤回来，他的心就会感到密密麻麻的疼，尽管他知道他死不了。
　　但是他会疼吧。
　　这天狐族发来了消息，说皇帝驾崩，急需他回去，他告诉了莫颉就冲出了家门。
　　他没有想到外面的蛇已经泛滥成灾，他站在门口，蛇群吐着芯子包围了他。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指尖掐出火焰朝它们打去，脚下生风地往边界飞去。无数的蛇穷追不舍，他在前面愈发着急，气息也愈发不稳。一条蛇蹿上来试图缠上他的腿，他身形一抖，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这里离狐族还有些距离，他被这些东西缠心烦，干脆列出火阵扔向它们，把它们烧了个干净，他也趁机离开了这里，来到了狐族边境 。他刚要往前走却发现腿上有什么东西在坠着他，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底有些发毛，他僵硬着低头去看，只见一条蟒蛇盘在他的腿上，吐着芯子盯着他看。他吓了一跳，拼命地甩腿，用火去赶它，奈何这家伙根本不怕他，反而还咬了他一口，颜冀没忍住闷哼一声，指尖的火再也控制不住将它烧成了灰烬。
　　他松了口气，拖着伤腿往前挪。他觉得他浑身都麻了，眩晕感折腾的他想吐。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耽搁了，他只能强忍着用法术压制住毒性，强迫着自己往前走。
　　莫颉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挪出去多远，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恍惚着抬头去看他，他只感觉莫颉把一颗不规则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让他吞下去，他只觉得这东西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他怎么都不愿意吞下去。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能解百毒的药。
　　他伸手去捏了捏它，猛地确定了什么，手心一抖，差点把这东西抖下去。
　　“我不吃，你把你体内的什么东西给我了？！”
　　他的尾音发着颤，怎么也不敢相信。
　　莫颉握住他的手，拿起东西就往他的嘴边送，他扭过头，拼命地避开他，强撑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已经被毒素折磨的无神，不知道聚焦在何处。
　　“我不要，为什么要把你的心脏撕下来一块给我吃？”
　　“我就是死这里，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