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忘忧》霁初酿

54、带我回家 原来，那才

　　画卷中的记忆持续放映着，一直到那个桃花灼灼的春天。站在画卷前的颜政紧握着双拳，压着自己想要把记忆停下来的冲动。就在回忆中的他扬起鞭子的样子，之前睡着的小.阿笛突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没注意把画卷打到了地上，他才松了一口气，板起脸走过去。
　　“一睡醒就闯祸。”
　　小阿笛懵懂地看着他，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上的画卷，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从床上下来，离他们近了些。
　　“那没办法，打扰我睡觉了。”
　　“你们吃苦瓜了吗？”
　　颜政和淮灀卿都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他们脸色难看。两人摇了摇头，都换上了一副没事的样子。小阿笛歪头看了看他们，上去站到他们中间，拉上他们的手，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
　　“那该陪我玩啦。”
　　“啊？玩什么？”淮灀卿转头去问他，他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突然拉着他们跑起来，灀卿被他整了个措不及防，险些要跟不上，真搞不懂这小不点哪来这么大力气。
　　他们停在了一颗梅花树下，小阿笛松开他们的手在雪地蹲下团了个雪球，朝着面前的灀卿招了招手，颜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却不知道怎么滴推了灀卿一把，灀卿被他退的一个踉跄，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小阿笛面前也团了一个雪球，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在下坠，定睛一看，小阿笛真揪着他的袖子，踮起脚尖，他配合着弯下身子附耳，小阿笛快要憋不住，伸手指了指颜政的背影，捂嘴偷笑。
　　灀卿点了点头，正要把手里的雪球扔出去，就看见他先一步把雪球扔了出去，两个雪球不偏不倚刚好砸在颜政的胳膊上，小阿笛开心的跳起来，大喊着：“耶，打中啦！”灀卿站在一旁陪笑，偷偷瞥了一眼正黑着脸走来的颜政，心中一惊，捞起小阿笛就跑。
　　“两个兔崽子，还学会偷袭了！”
　　颜政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很大的雪球朝他们扔过去，雪球擦着灀卿的耳朵砸在地上，他松了口气抱着小阿笛接着跑，颜政在后面穷追不舍。小阿笛一点都不紧张，趴在他肩头朝颜政做了一个又一个难看的鬼脸。
　　“你跑什么哇？”
　　“我怕你父皇帮我蒸了。”
　　灀卿把他往怀里塞了塞，让他没办法再对颜政做鬼脸，他挣扎着探出脑袋拍着胸口说：
　　“怕什么，我父皇又不是食人鱼”
　　“噗——”灀卿没忍住笑出声，被黑着脸的颜政吓地定在那里，想笑又不敢笑。颜政凑到他面前把他怀里的小阿笛拎出来晃了晃，盯着他的眼睛说：“刚刚叫父皇什么？”
　　“食人鱼。” 小阿笛盯着他理直气壮。
　　颜政狠狠瞪了一眼他，扶了扶脑袋。
　　刚刚还不是食人鱼，这会儿怎么成了。
　　淮灀卿憋笑着差点背过去，装作无事地背过身，小阿笛疑惑地看着他们，刚想要问却被一身哀嚎打断，内心世界的深处出现了一片血湖。
　　小阿笛下意识缩了缩，躲到他们身后，紧攥着衣袖，颜政总感觉有些熟悉，要往前走，小阿笛抓住他的手连连摇头，死活不让他去。他点了点头，死死地盯着湖面，指尖唤出一枚棋子悬在湖上，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发着红光将棋子弹了回来，发出一阵嗡嗡声。
　　“原来这里才是……”一旁一直沉默地灀卿终于说了话，他吸了一口气，避开颜政疑惑的眼神将手中的扇子打入湖中，双手掐诀。
　　刹那间，风雨巨变，颜政先一步捂住了小阿笛的眼睛，看着无数的蓝光入流星般没入湖中，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灀卿站在半空中，控制着扇子在血湖中穿梭，从湖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栓满锁的铁链，他眼底里的笃定变成了惊讶，指尖一抖，差点让锁链砸到自己。
　　金线从四面八方袭来，缠着锁链将它固定在半空中。颜政总算是明白了这里是何处。
　　华山，落月湖，他在笛风的冠远上无意看到的那条私密视频，视频中除了一片满是血的湖什么都没有。
　　他抱着被自己催眠的小阿笛走到灀卿的不远处，问他：“阿笛他……做了什么？”
　　灀卿满眼是泪，咬着唇抽噎着说不出话，颜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他在这里受的伤对吧。呵，小骗子。”
　　灀卿顿了一下，擦干眼泪，掐诀再次使出追忆术，周围静得死寂，什么都没有，他急得满头大汗，反复掐诀。
　　“冰灀，你对割魂刀了解吗？”
　　“我……我知道书上那些，除了书上说的还有长老说它能放大痛苦。”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哭腔还没有消下去。
　　颜政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
　　“割魂刀放大了他的痛苦，让他以为他就只剩下了痛苦……”
　　他说的轻飘飘地，话语却如针般进了灀卿的心底，他身形一颤顺着点了点头。金线缠住的锁链强烈挣扎起来，将身上的锁尽数挣碎，金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上了之前的画卷，棋子于金光缠绕着金线使得血湖再一次翻涌起来，迎数万记忆回笼。
　　那些被小阿笛打断的记忆再一次放了起来，颜政默默地闭上了眼睛。那天他气急了，罚了颜笛风七鞭，却没想到他会压不住怨气暴走与他交手，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错杀了阿淮……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困了他这么久。
　　以至于他离开三十三年，隐姓埋名，好不容易以假名字名扬天下了，却因为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认为自己太痛苦了让割魂刀占据了全身。
　　割魂刀将他的灵魂一寸一寸地剥去，让他的记忆里只剩下痛苦，将曾经的他埋葬在了湖中。
　　血落金秋时，蝶舞曲悄然落幕。
　　颜政睁开眼睛时已经觉得它酸痛的厉害，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记忆中的身影。
　　他在舞象之年看到了最爱的两个人残杀，在他金秋里做了茧，百日来破茧而出，把翅膀落在了里面。
　　颜政只觉得眼前好模糊，他才猛然发觉颜笛风最害怕的就是鞭子……
　　……
　　“阿笛，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你这般折磨自己。”
　　……
　　无数的记忆交织在空中，将金线和锁链冲断，像一双巨大的手般伸向颜政怀里的小阿笛，颜政没拦住，小阿笛被记忆交缠着悬在半空中，无数的记忆打入他的脑海，他在空中疼得呲牙咧嘴，灀卿和颜政上前阻止却被一束光刺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
　　光芒散去的尽头已经是长大了的小阿笛，那是现实的他。
　　他才恢复全部记忆，理着这些乱麻，掐了一把自己，他咬着嘴唇没有哼出声，双目无神着不知道聚焦在何处。
　　“原来，这才是真。”
　　“原来，那才是假。”
　　他自嘲着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一步，踉跄着靠在柱子上，接着说：
　　“原来……”
　　他只以为那些他回来后的肆意妄为是试探，却不想那是他已经改不掉习惯。
　　他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抬头看着两人朝他走过来，他站在那里还有些恍惚。
　　“你们为什么来？”
　　灀卿先朝他伸出了手，对他说：
　　“来带你回家。”
　　颜政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颜笛风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眼底里总算亮起了光，他已经确认了他的从前没有那么苦，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自己活着。
　　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他，就算他会再次被抛弃，爱他的人也永远不会离开。
　　他不想要让爱他的人就这么失去他，他也不想再一次杀死自己。
　　无数的记忆成为了他，带着希望走向了他。
　　他将手放在灀卿的掌心，也拉起了颜政的手，站在中间让他们带着他从雾霾中走出来。
　　天总算是亮了。
　　……
　　从内心世界出来后，颜政就一直死死地盯着颜笛卿，淮灀卿感觉气氛不对，正要上去缓和，颜政先开了口：“他为什么还不醒。”
　　颜笛卿才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噢，我忘了回去了呢。”说着化作一股青烟没入颜笛风的眉心，没过一会儿，颜笛风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眼睛，撑着床榻刚坐起来就被两人抱住，他愣了一下，犹豫着抓住他们的肩膀。
　　“干嘛？有点热。”
　　两人这才松开了他，看着他不说话。
　　“嗯？你俩哑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颜政差点笑出来，忍不住瞪了一眼他，偏过头。颜笛风看了一眼他，眼眸转向灀卿，歪头一脸呆呆地看着他。
　　灀卿看了他很久，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欢迎回来。”
　　颜笛风挑眉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将手轻轻搭在他手上。

作者有话说

　　颜政：在我面前牵手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