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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姑姑的疯病又犯了,她竟然砸了梅影住过的那间屋。
      我们赶去时,屋子已经是一片狼藉,姑姑坐在梅影的古琴旁,拿了琴谱低声念:“待重结,来生愿。”她突然高声大笑起来:“谁是谁的来生愿?”
      红夜也来了,仍带了那个温婉女子,我已经知道,那是梅影的妹妹,梅疏。
      见到红夜,姑姑咬牙切齿死瞪着脸色惨白的他,“不要说什么来生,你也尝到了求生不能,求死无门的痛楚了吗?红凌天。”
      红夜倏地握紧了双拳,沉声道:“将这个疯女人拉去杖毙。”
      我栏在他面前,“她是个病人。”
      红夜步步逼前,直视我,“让开。”
      我一撇头,恨声道:“是你们家欠她的。”
      红夜抿紧双唇侧过眼,“她欠我们的,你们瑞家欠我们的,又拿什么还?”
      姑姑突然拿起古琴,狠狠摔到地上。
      “不要。”梅疏跪在地上,捧着古琴的碎片,瞬间,凝于眼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往下坠落。
      “欠揍。”怒火了眼,红夜抬起了手。
      我惊喊了一声,及时插到他和姑姑面前,啪,我的脸火辣辣地疼,雾气渐渐涌上了我的眼,我拼命忍住,他又抬起了手,我拭去嘴角上遭掌掴而缓缓留下的血丝,冷笑着直视他,然,那僵在那半空中的手却久久未有所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我被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抬起有着些微湿意的眼,望进宇那深邃而担心的眼眸,他总是这样温柔。拼命忍住的泪,狂泻而下。
      冷着一张脸,红夜一言不发。
      “疼吗?”宇抚上我红肿的脸。
      “宇。”红夜沉声叫道,他的语气里有隐隐的怒气。
      “哥,何必......”宇低了眼,拉了我就走。
      山崖上,宇让我站在崖边,有山风徐徐从崖下吹来,我的裙裾飘起,整个人都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不又由得心旷神怡。
      “小时候,我一不高兴就到这里来。”移目视线,宇嘴唇微扬,噙笑看着我,“来,大声把你的愿望说出来。”
      我拼命大声喊:“瑞莲想回家。”山谷里传来“回家,回家”,宇在我的身边也大声喊:“红宇希望瑞莲永远快乐。”山谷里传来“快乐,快乐“。
      我和他相视一笑。
      初冬,红堡和瑞王朝的军队在黄河边陷入了胶着状态,王老板派人送信来,他会在一个月内救我和姑姑,要我们准备好,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却又谁都不能说,包括姑姑和阿沫。
      我这几日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阿沫跑来告诉我,梅疏被山上的土匪绑架了,红夜带了人马追去了,我心里一沉,知道是王老板开始动手了,必是要调开红夜,宇去了北地押军粮,现在红堡正是空虚之时,果然,傍晚时分,来了个人,瘦小普通,一双眼却精光四射,拿了王老板的信物,自称是王老板的死士,叫蜘蛛,晚上八时来带我们走。
      我慌慌张张跑去找姑姑,姑姑怔怔望了我半饷,像在问我,又像在问自己,“我若是走了,他怎么办?”
      “他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年了,你醒醒吧。”我拉了姑姑的手使劲摇。
      姑姑望着我凄然一笑,“莲儿,你自己跑吧,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跑,他会怪我的。”她指着屋里封住的那道门,“他就在那里,他陪了我那么多年。”
      我的头一下就大了。
      “他抓住了我们,就在这屋里,他两眼充血,像野兽,我却不怕,他真不是人,砍了他的手,脚,把他扔进那屋,他一直在喊疼,喊我救他,喊了三天三夜,别喊了,别喊了,我会一直陪你。”
      姑姑说的颠三倒四,我隐隐猜到,一定是姑姑和情人幽会,被红夜的父亲捉到,活活封死在了里屋。
      姑姑一直和一个死人住在一起,我的头发都要直立起来了。
      “走吧,回去以后,见了你父皇,告诉他我恨他。”一声轻叹,缓缓逸出她的口。
      晚上,姑姑住的红阁起火了,冲天大火中姑姑红衣似血,站在高台上,高声诅咒,“我死之后,必为厉鬼,缠住这红堡的每一个人,我要这红堡的每一个人,生生世世永失所爱,也让他们尝尝挖心刮骨之痛。”凄惨的《山鬼谣》在空中回荡。整个红堡乱作一团。
      我捂了耳,跟着蜘蛛跑,只想远远地躲开这凄厉的喊叫。
      车马已经备好,我们跑了七天七夜,我都麻木了,只想一直跑下去,永远不要回头。
      “公主,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我们的地界,到时自会有人接引。”蜘蛛恭恭敬敬迎我下了车,大约是坐的时间长了,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心翻欲呕。
      蜘蛛脸一沉,突然俯到地上听了听,沉声道:“快走,有人追来了。”
      阿沫拦在马车前,直直跪了下去,“公主恕罪,阿沫是红堡的人,已经将公主逃跑的消息通知了红堡主。”
      “你说什么?”
      阿沫避开我的眼,却仍是斩钉截铁,“堡主救过我的命,我知道公主会恨我,然,阿沫只能这样做。”
      我的心里迷迷蒙蒙,一阵酸楚,她八岁就跟了我,却不过是一场骗局。
      蜘蛛举刀欲砍,我栏住了他,“你快走,你走了,我才会有得救的希望。”
      蜘蛛深深看了我一眼,飞身掠进了树林。
      有雪纷纷落下,我在路边坐下,竟不觉得冷。
      远远地看见了红夜的坐骑,银色的貂帽下,那样锐利阴騺的一双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你敢跑?”越渐清晰的低沉嗓音,教我心底生起一阵寒,我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还敢跑?”再一次的怒吼,迎著烈烈寒风萦荡於空。
      可,才跑没几步路,我就听到一声异响——
      咻、啪!一道狠厉鞭击无情划过我的背,将我击倒於地。
      刹那间,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接著,一声冷笑在我上方响起——
      “想逃?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红夜冷笑。
      我抬起脸,看着他那一双黑色瞳眸森寒冻人,“我能跑第一次,就还会跑第二次。”
      “找死。”红夜厉眸一冷,手一扬,手中长鞭即毫不留情地朝我挥划而去——
      我痛得卷在地上,冷汗直流,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著。
      才几下,他已抽得我皮肉绽开,血肉模糊。
      “公主。”阿沫哭了跑上来扶我。
      “别碰我。”我凛厉的目光逼得她退了两步。
      强忍眼中泪意、背部疼痛,我深呼吐息,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我站起身子,缓旋过身,冷漠正视他冰冷的眼。
      “你——” 我的举动,教红夜手中长鞭有了迟疑,原朝我正面击去的长鞭突然转了向,鞭中我的肩,
      我身子一倾,向旁踉舱数步。一阵莫名痛楚在我下腹无情翻搅。
      为什么会这样的痛?就像被熊炽烈火焚灼一般?
      我的眼开始模糊,只是拼了一口气,大喊:“只要我不死,一定能逃出你的魔窟。”
      啪!又是一记狠鞭。他厉眸阴冷森寒。
      我不躲不闪,冷冷看着他。
      咻、啪!一鞭残狠地朝我甩划而去,成功绊倒我的身子。
      我倒在地上,小腹的绞痛与灼烫,教我痛得说不出话来。
      刹那间,一道殷红鲜血自我体内狂喷而出——
      黑暗中,我努力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和虚弱无力的痛苦充满了体内,一股空无的虚脱感让我的零魂好似就要舍弃躯体而去......
      恍恍惚惚间,听到有人在我的耳边吼:“谁都能死,就你不能。”
      睁开眼时,我首先看到的是阿沫关切的脸。
      “公主,妳总算醒了。”阿沫一脸要哭的样子。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阿沫让开,好言好语地说:“红堡主也在这。”
      听到红堡主三个字我全身僵住,然后下意识地别开脸。
      “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孩子已经没有了。”他嘶哑、低缓地道。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他低哑地缓道,牢牢盯住我的容颜,不再移开视线。
      抬起眼与他的视线接触,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我要感谢你的那顿鞭子,打掉了那个孽障。”
      他瞇起眼,神色一僵,低声道:“你就如此恨我?”
      我闭起眼睡下,不再同他说一句话
      房里陷入一片寂静,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却又听到他忽然说:“你我都是可怜人。”
      我静默下来,望住他深沉的眼。
      他牢牢盯住我的眼,然后低缓地、一字一句地道:“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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