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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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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拿了本书,歪在床上看。红夜竟然进了我的房,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盯着我看,我立刻挺直了腰,警惕地坐了起来。
“公主在怕什么?”他挑了挑眉。
“怕心怀鬼胎的人。”我冷冷的回望过去。
红夜不言语了,可是冰冷的目光依旧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堆出微笑,用亲昵的口吻说:“这里谁是心怀鬼胎的人?”
我咯咯一笑,“那个心怀鬼胎的人自然心里明白。”
“是吗?”红夜目光中火花一闪,接着大笑,他忽然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腰,看到我错愕的眼神,他发出了浑厚的低笑,他低头看我,热唇贴住我的脸颊,这样灼热的目光,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的目光,我下意识地想躲,他玩味地一笑,微掀了一下嘴角,低下头用力吻住我,强悍的舌钻进我的嘴里。
愤怒在我眼前燃烧成一片火热红幕,他竟敢......我越挣扎他越高兴,他的手突然卡住我的脖子,眼神变得阴鹫,他的手指微微使力,这使我说话都很困难,红夜瞪我的目光狂乱而复杂,他眼底的恨意让我明白,他恨我,真的恨我,他刚才表演的那点情意,不过是猫戏老鼠的前奏,在这个时候,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杀了我。
最后,我感到他的脸在我的视线内变得模糊,然后眼前浮现黑雾,可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很漂亮,也很凄凉。
看着手底下的人挣扎力道渐失,只要再用几分力,便可以活活掐死,他咬牙低吼了一声,大手用力一甩,松开我,却也将我狠狠摔倒在地。
我虚弱的接连咳了几声,踉踉跄跄的被他拉起,边咳边看着他,身冷,心更冷,我高声尖笑起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红夜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心头的激动。他头也不回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费心再看我一眼。
我闭了眼,唯有如此,才能控制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绪。
我第二天就病了,这两天一直躺在床上,几乎没有起来过,我有时候睁着一双眼,好半天好半天地瞅着屋梁上的燕子巢,害得阿沫瞧着瞧着,不由自主就惊慌起来。
医生医士不停地来来往往,屋里面终日都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不过这一切,我都没有心思再理会了,经历了悲伤,疾病和惊吓的折磨,我现在是那样的虚弱,以致周围的一切,在我的感觉之中,都变得那样遥远,隔膜,无关紧要,甚至连身体和四肢,也由于它们的麻木和沉重,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唯独心还在跳动,肺叶还在呼吸,脑子也依旧在活动,这些是我还能清晰地感知的,不过,就连这些部分,似乎也正在衰竭下去......
“莫非我快要死了?”我冷漠地想,同时有一点惊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十六岁就死,这是什么意思?”我费劲地思考,可是脑子里一片茫然,思路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来,而且我越是努力,它们就越是变得飘忽不定,终于只剩下一些迷离难懂的迹撤,几乎看都看不清......
现在,我觉得自己正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崎岖坎坷的小路上,这条小路仿佛是悬在空中的一根飘忽不定的带子上,周围是黑沉沉的无底深渊,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我心里非常害怕,身体也在瑟瑟发抖,可是却不能不往前走,因为我听见有一个亲切的,温柔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我,“哦,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了。”那美妙悦耳的声音说,“我们现在回家去,我要用最华美的屋子安顿你,用最漂亮的衣服打扮你,用最精致的食物供养你,我再不同你分离,再不让你受苦了。”那声音娓娓地说,我的喉头哽咽得厉害,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那声音......
然而,渐渐地,远处响起了呜呜的风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小路断了,我立即向下坠去,我绝望地悲呼:“救我。”全力向上一挺,惊醒过来,原来是做了一个梦,只觉得冷汗淋漓,一件里衣已经湿透了。
说也奇怪,现在我的心里清爽了许多,身子虽然像是加倍的疲倦,却不似先前的麻木沉重,我睁大眼睛望着绸帐的方顶,默默回想着刚才的梦境,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
或是该逃离这深渊一般的红堡了。
这天,我正在假寐。
“你还要睡多久?”是红夜。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音质却好似玻璃一样清晰华贵。
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禁睁眼抬头,看压在自己头顶的脸,抬起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澄亮的,却有些邪恶的眼睛,他像避瘟神一样,迅速逃离了我的视线。
心里揣着恨,我却嫣然一笑,淡淡地说:“拜你所赐。”
“喜不喜欢我赐给你的?”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带寒气的剑,他轻轻拉起我搭在被子外的右手,温柔的搓揉着,那么轻,那么柔,我却无端的起了一身鸡皮,他突然手上加力,我痛得叫了起来。
红夜的脸上笑意不减,漆黑的眼眸却闪着复杂的光芒,,像是狩猎者的眼神。他突然俯下身,狠狠吻上了我的唇,他的吻充满了掠夺的意味,挟带着毁天灭地般地气势而来,当他的舌尖强悍地欲撬开我的双唇时,我恶狠狠地用力一咬——
下一刻,他的下唇破了,缓缓渗出血来......
“咬我”他毫不在乎地拭去血迹,邪恶的模样象异教徒所膜拜的神。
不顾我的尖叫,红夜连拉带拖地把我从床上抓起来,狠狠地甩在地上。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勉强支起身子,抚摸着发红的手腕,恍恍惚惚地笑了起来,“你不过是想要这个......”我哆哆嗦嗦地脱了自己的外衣,红夜阴冷的瞅着我,眼眸藏着深不可测的悲哀,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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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活过来了,每日醒了醉,醉了醒。用醉的心理和眼光看周围的世界,更容易熬过每一天。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覃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帏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
下有绿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在长安。”
戏台上,一个小厮正在咦咦呀呀地唱,我醉意正浓,摇摇摆摆站了起来,上了戏台,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搂了他,高声和他一起唱:“美人如花隔云端。”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声低吼,我的身子一松,好似被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软软的怀抱很温暖,那是谁的眼,剑眉微锁地望着我,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他很在意我的安危,就像一个亲人。不知怎的,在他的怀里,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有人用指肚将泪轻轻拭去,动作轻柔,像春天的柳丝轻轻划过眼角,让我的心微微一颤,我恍恍惚惚地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我都是可怜人。”
抱我的手一滞。
接下来的梦好沉重,喉咙中总有一股热的烫人的气流在穿梭,不时有人将冰冷的东西放在我的额头,我却仍然觉得热。
迷迷糊糊的,誰的声音总在耳边绕,语气中的焦灼和关切,听着让人心痛。
第二天醒来,我却仍觉得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是真实,自嘲地笑了笑,我几时变得这样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