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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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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时也会去姑姑处,和她说说话。
她清醒时,也会和我说说小时的事,或是拿了她的画给我看,画中永远是一个长身玉立吹笛的男人,却没有脸,说不出的诡异。
有时她也会拿了笛来吹,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支乐曲,时断时续,如泣如诉。
我在她的桌上发现了一栈乐谱,拿了来,回去问了王管家,得知这堡中有一个叫离单的师爷号称神笛,任凭古今中外的笛谱,都能识得,且能弹奏。此人只是贪杯,时常酩酊大醉。
我和阿沫寻了来,屋子又暗又小,一股酒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屋里除了墙上挂着一排长笛短笛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离单四十岁年纪,白净面皮,许是刚喝了酒,脸上喷喷红,他穿着一条深棕色宽松的灯笼裤,上衫散了扣敞着胸,一派不羁。
我慢慢就一张小竹椅上坐下,一面将一瓶“西凤”搁在桌上。
离单的眼睛睁得如金鱼一般:“姑娘找我不知有何事?”
我随手将乐谱递给他,“烦劳先生告诉我这是什么曲谱?”
离单接过曲谱翻了翻,微一愣怔,“这是《山鬼瑶》”
“先生能吹奏一曲吗?”
“不,我才不吹那该死的《山鬼瑶》。”离单蹒跚着从墙上取下一支笛子来。
“为什么?”我不禁心里感到十分失望。
“《山鬼瑶》是一只鬼曲,吹奏不得。山鬼一缠上你,管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冲阿沫点点头,阿沫又提了几瓶酒过来,打开酒瓶盖给他满满斟了一碗。
“好酒,好酒,你闻这香味。”离单咂咂嘴,高兴得大声叫道,只一口气就将那一大碗酒灌了下去。
我又替他斟了一碗,“先生是如何知道这《山鬼瑶》的?”
他的眼神一阵恍惚,低声道:“好久以前听人吹过。”
离单说罢,把笛子送到嘴边,低沉的笛声响了起来,其节奏很缓慢,如诉如泣,如怨如慕,充满了哀伤,接着节奏快了起来,高而尖的音调配着古怪而阴郁的旋律。
这乐曲听了让人心里紧得很,只觉得身上凉飕飕寒意阵阵。
............
这日是红夜的生日,亭榭楼阁,池馆曲沼,披红挂绿都扎满了五色灯彩。
我穿了华服,摇曳着出来时,厅外高台上已经坐满了客人,华袍锦带,闪闪发光,笑语飞声,熙熙雍雍。
红夜着了一件猩红的袍子,袍口滚綉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一脸的霸气和傲意,搂了身边的一个小妾,低声调笑,眉飞色舞。
我提了衣裙走上厅堂,一一与客人寒喧,然后稳稳地坐到了红夜的身旁。
“夫君安好。”我低眉顺目。
“夫人安好。”他恭恭敬敬。
王总管使了个眼色给司乐,一时繁管急铉响起,动人的乐曲里两名花枝招展的美人转出,两个美人身着薄薄一层轻纱舞裙,一个色玄紫,一个色素白,轻快的丝竹声中她们开始惊翻旋转,舞姿轻盈,身段轿健,节拍迅急跳跃。
接着两个乐工各唱一套新曲,歌喉宛转,有板有眼。
水陆八珍一道接一道从厨下捧上酒席,酒过三巡,红夜突然站起,“久闻吾妻琴棋书画皆精,是瑞王朝有名的才女,不知今日能否为夫展示一番。”
我笑得眉眼弯弯,“遵命。”
拿了笛,我轻轻吹起,凄厉怪异的曲声在大厅回响,正是那首《山鬼瑶》,一霎间,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离单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一个桃花眼的公子哥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瞪着我。
一曲既罢,我站在大厅上,高声说:“莲儿以此曲作为贺礼,祝我夫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红夜面色无波,冷冷盯了我半天,“哼,好一份贺礼。”
我抿嘴一笑,回座。
突然大厅外传来一声巨响,顿时天上五彩缤纷,照耀得大厅恍如白昼,花星从云头纷纷落下,尾部拖着一长串色彩鲜丽的火光。
红夜大声叫道:“请贵宾都上外厅高台。”一面回头搂上了我的肩,“夫人请。”
我只觉得骨头快被捏碎了,却咬牙忍着,脸上仍是轻轻浅笑,“夫君请。”
一声声花炮轰击,澄明如水的夜空一时彩云奔流,硝烟弥漫,一个五彩的大火球从假山后面慢慢升起,火花爆烈着从它的边沿喷射而出,升到高空突然炸裂,撒下一天灿烂的星雨。
“妙极,妙极。”红夜大声赞道,他低下头,在我耳边悄声说道:“夫人,为夫今日忽然觉得兴致很高,不如我们去你房中欢爱,如何?”然后轻轻咬上了我的耳朵。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夫君厚爱。”
他挑了挑眉。
这时又是一阵连续的爆炸,天上悬出一副金光闪闪的花匾,花匾上现出“福,禄,寿。”三个大字,又一声巨响,三个大字散成三颗耀眼的巨星,在天上摇曳闪烁了半天才慢慢消失。
高台上人头拥挤,黑压压一片。趁着夜色,我悄悄离去。
我慢慢随着小径往前行,来到了一池湖水边,天上烟花已经散去,一轮明月映得湖面如镜。我只觉得心里悲凉莫名,父皇知道这是虎狼之地,却仍把我嫁了过来。
“见过公主。”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站在我面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罢了。”我今天心情不好,实在是不想与人多说话。
“堡主的喜日,公主为何要吹奏那首《山鬼瑶》?”
我斜看了他一眼,月色下他目光清朗,眼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之意。
“若我说,我就喜欢看他面部抽搐之样,公子可会觉得惊异?”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其实堡主不是坏人,时间长了,公主自会明白。”
我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回了房,一推门,就见到红夜大刺刺的坐在我房里,拿了酒壶自斟自饮。
我顿时心里一紧,却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行了个礼,“夫君好有兴致。”
红夜和我对视良久,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别开了脸,“这几天都没有来看夫人,不知夫人会不会责怪为夫?”
我紧紧地靠了墙,满腹的警惕心思,也不理会。
红夜脸上掠过一丝笑容,背了手跺到我跟前,“实在是堡内俗务太多,冷落了夫人,夫人不要见怪。”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却寒意逼人。
他要干什么?又来戏耍一番?一瞬间,我动了无数念头,想着,终是骄傲的自尊占了上风,冷笑一声,却不肯轻易失态,“夫君哪里话?夫君每日为家国大事操劳,瑞莲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瑞莲不能为夫君分担重任,只能每日祈祷上苍,保佑我夫君身体健康。”这番话不卑不亢而又虚假无比,我在心里呕了一下。
红夜双手按膝端坐,眼中幽幽闪光,淡淡地说:“真是有劳夫人挂心了。”“现在是,”他敛去笑容,掏出怀表看了看,“离午时还有一刻,我们安寝吧。”
屋内的红烛啵啵爆火,我眯看着那火光,许久。
他横抱了我扔到了床上。红夜变了脸,阴云布满了额头,项上的筋也微微胀起。我真的急了,挣身时,恰似被铁箍般箍住,哪里挣得脱,红夜一手伸到胸前,一手又插到下身小衣,口里含糊道:“梅影。”我反手便用指甲乱抓,红夜急闪时,腮上已经被抓出血痕,双手一松退到一边,“好个瑞家的女人。”
对面的铜镜映了我的脸,面无血色,状似女鬼。
远处有一个女人忧忧在唱:
相思似海深,
旧事如天远,
泪滴了千千万万行,
要使人,
愁断肠,
要见无因见,
拼了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
待重结,
来生愿。
屋内静了下来,红夜的眼恍恍惚惚,他像醉酒一样踉踉跄跄离了我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