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大桥西路

7、悲伤与恐惧（二） “妈妈！看

　　舅舅在ICU的第十八天，转回了普通病房。妈妈说身体在好转。

　　可是在ICU待的那些天受的罪却成了如今不敢入睡的巨大阴影，情绪不稳定，每晚三个人陪着他。其实很想在他身边让他知道尽管此刻家人们天南海北，我们所有人心都在他那，真的很想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舅舅，别怕，我们都在呢，咱们家这么多人护着你，你真的可以放心睡。

　　国庆假期，特意向辅导员请了假，准备回家看望舅舅。
　　天南海北的大家无论求学还是工作，在这个假期，终于都有时间回家了。

　　我十点抵达。
　　今日的归途，是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

　　回家前去了趟医院。
　　妈妈瘦了，爸爸瘦了，舅妈瘦了，舅舅，也瘦了。
　　我告诉自己：别哭，老天爷是顾着舅舅的，他现在还好好活着。
　　舅舅絮絮叨叨问了我些问题。

　　“舅舅，恢复的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我只能自己盯着那条腿看。褐色的药管扎进腿里，前脚掌被包着……
　　“别看我的腿，你会被吓到。”
　　“不会”

　　“还好你是今天回的，要是前个三四天回，你可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像死人一样的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嘴笨极了不知该做何回应。

　　“早点回吧，你爸明天还要上班。”
　　“那舅舅我明天来看您。”
　　“明天别来了，我明天手术。”
　　“我要来的。”

　　走出病房，自己在心里默默数着，今天应该是舅舅入院第26天了。
　　“妈妈，舅舅怎么还要动手术？”我站在电梯口忍不住发问。
　　“大腿，之前一直没有做手术是用夹板固定着，怕你舅舅承受不了……”
　　我想到舅舅的伤情：胸部肋骨断了十三根，压到了心脏和肺部，腿部多处骨折……
　　在学校的那些夜晚，每次都哭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那舅舅呢，他该有多痛苦。

　　不知道是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得坚强还是舅舅真的一直很坚强，我宁愿相信是后者。
　　可若不是妈妈告诉我刚转入普通病房那天晚上，舅舅怕的睡不着……

　　回家的路上，我和爸爸一路沉默。

　　不知道亲爱的你有没有见过深夜的故乡？
　　从井大附属医院到家，坐在摩托后座一路疾驰。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不冷甚至有些暖意。
　　头发被风吹得直打结。
　　眼里满是黄色的路灯，我数过，没错的话应该有五种形状。
　　沿街边的店都关了门，罗子山后的湖面桥上亮着的是紫色的彩灯，古后河绿廊的灯还是绿色的，在黑夜里依然保持着她的绿意，庐陵老街牌坊上的灯光也没有灭，还有各大银行。
　　在市区里还能见到很多车流在路上来来回回，热热闹闹。
　　井冈山大道上，也偶尔能见到些车辆，路灯上都挂了些“祝福祖国”字样的旗子。
　　尔后，车辆越来越少，有时因为没车，爸爸把车开的像赛车一样，可是碰到红灯还是会乖乖地停下来等待。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剩下摩托车的轰鸣，偶尔几声喇叭。
　　下了大坡，乌漆麻黑的，只有摩托前车灯照着路，很亮很亮，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虫子直直的往眼里飞。

　　打开院子大门，发现狗狗长大了，可是它们都不认识我了。叫唤个不停。

　　爷爷被叫声引出来，手里举着手电筒，直直地现在我脸上让我分不清是他还是奶奶。直到他低低地冲狗喊：别吵。

　　我说：“爷爷，我回来了。”

　　弟弟妹妹已经去睡，那就期待明天一早发现我躺在身边的傻瓜妹妹的表现。

　　躺在床上，突然想起火车上一对母女的对话：
　　“妈妈！看！大海！”
　　“傻瓜，那是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