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大桥西路

6、悲伤与恐惧（一） 那一刻，他

　　当人在无能为力又崩溃绝望等待的时候，只能开始一遍又一遍去祈求老天爷，因为那一刻，他们开始相信命运。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
　　表妹给我打电话哭的稀里哗啦，断断续续说出舅舅车祸昏迷不醒的消息。我站在教室走廊，握着手机，只觉得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我扶着墙，告诉她：别哭，舅舅这么好，老天爷会保佑他的。

　　挂了电话，我走回教室，心里想着，这么严重的事情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担心影响我备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彼时，远在江城求学的我也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从阑尾炎到荨麻疹，不是什么大病，却几乎让我丧失了身体里所有乐观的因子。

　　那天中午，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接通前，我心脏剧烈跳动。妈妈说：大宝你教教我怎么在微信上点外卖？我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不向妈妈明说——妈妈问我怎么点外卖而没有说舅舅的事，是不是她打算一直瞒着我？那我该不该戳穿这个“善意的隐瞒”？

　　三十分钟后，我重新打电话过去。
　　我问：妈妈你点好外卖了吗？
　　妈妈说，点好了。
　　我顶着砰砰作响的心脏，支支吾吾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问：舅舅怎么样了？
　　妈妈沉默几秒：你舅舅还在手术室，我一开始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还纳闷你我怎么不问我。
　　我拼命忍住眼泪，说：我以为你不打算告诉我。
　　我听见电话那头舅妈的声音：是不是**打电话来了，你让她别多想，好好备考，家里有这么多人顾着呢，别担心。
　　我拿纸巾擦掉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也不敢吸鼻子，我说：舅妈我知道了。
　　我从来不知道语言原来这么苍白无力，我甚至没有勇气跟她们说：没事的，舅舅会没事的。

　　接下来的日子，晚上睡不着，早上很早就醒，躺在床上眼泪都流干了，想着怎么舅舅还没好。
　　坐在教室看书时，看着看着就走神，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在黑夜里，积压的情绪好像会在整个世界陷入无边黑暗和寂静时一股脑的冲出来。
　　和表妹两个人在电话两头，每晚都哭的稀里哗啦。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恨自己见到这个世界的凶险明明已经心生退意却还是得努力劝告家人，一定要坚持努力下去，我们有希望的。
　　妈妈说舅舅一直在ICU，我们谁也进不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如此厌恶“听天由命”四个字。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深深的无力过。

　　特别特别想回家，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看不到，我也想陪着他们一起在病房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