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13、第 13 章

　　郭芙见他不搭理自己，不由蹙着眉，有些不满道：“杨过，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在问你话呢？”

　　谁知杨过听了这话，便停下脚步，面上浮现几分讥笑，凤目微眺，俨乎其然的看着郭芙，道：“姓杨的没回郭大小姐的话，倒是姓杨的不是了，姓杨的给郭大小姐赔罪。”言罢，他便退后两步，学着酸儒拱手作揖，施了一礼。

　　杨过句句带刺，冷嘲热讽，郭芙不由气得七窍生烟，但她随了郭靖，个性憨直，心中百般气结，但与人争吵每每必然落于下风，何况杨过这牙尖嘴利的小子！她心中记着父亲的叮嘱，便只冷哼一声，忿忿不平地跺跺脚，从腰间挎着的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瓷瓶，愤愤塞到杨过手里，道：“这是我，爹爹在段皇爷哪里为你求来的大还丹，可保你七日无虞。”

　　杨过只觉得冰凉的瓷瓶有些烫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到郭芙千里迢迢为他送药，他还与她计较吵闹，实非男儿所为，但要他向郭芙低头服软，那更是万万不能。若是他服下，便是承了郭芙的情，若是他不领情，还给郭芙，只怕这刁蛮小姐会气得跳起来再斩自己一臂，瓷瓶躺在他掌心，烫的他有些焦灼，正进退两难，只听郭芙面带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吃？”

　　郭芙见他神情古怪的盯着瓶子，不由好奇。转念一想，杨过只得一只手臂，恐怕不容易拔开那瓶子的塞子，他个性古怪刚烈，肯定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落了面子。如此，倒是自己疏忽了。想清缘由，她便上前一步，拿过药瓶，拔了塞子，将丸药倒在他掌心，再次催促道：“快吃吧！”

　　她蓦然凑近，身上那股子清甜的香味儿便蹿入杨过鼻腔。他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慌，浑身上下忽然被火烧了一般灼热难耐，连忙退后两步，躲开那股淡淡的香气，将药丸一口吞下，身上那股灼热焦躁感便消失无踪，不由暗叹那丸药神奇。

　　郭芙见杨过服下丸药，满意的点点头，心道：她果然猜的不错，杨过这小子果然是没法拔开瓶塞。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暗暗得意，杨过啊杨过，人人都夸你机智聪敏，还不是被我一眼看穿了。

　　她心下欢喜，面上悄无声息的浮上点点红云，漆黑如墨的杏眸里闪闪点点碎光，当真比夜空星河还要璀璨几分。杨过瞧在眼里，见她欢喜，不自觉也跟着她欢喜，唇角都翘起来，一瞬间又觉察不妥，便敛了神色，有些不自在的哑着嗓子道：“郭伯伯有心了，请郭小姐代我谢过郭伯伯。”

　　郭芙摆摆手，道：“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她眨眨眼，灵光一闪，又问道：“你怎么不去绝情谷要解药，跑到这里来干嘛了？”

　　杨过想起此行目的，心中愁绪翻涌，想到自己时日无多，更是悲从中来，神色凄苦。但他满腹心事又怎么能对他的仇人郭芙言说，便随口找个借口敷衍她，“你来这里干嘛，我就来这里干嘛。”

　　谁知郭芙听了他这话，欢喜得跳起来，喜眉笑眼的看着他，急急问道：“真的吗？”

　　杨过见她雪白的小脸上杏眸澄澈，如绽开的白兰花，纯粹高洁，秀丽倾城，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眉唇弯弯，洋洋洒洒，暖意好似要溢出来似的。心中凄然悲苦全然不见，暖意游走，四肢百骸都跟着热乎了起来，只是口唇有些干裂，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又听郭芙脱口而出：“爹爹说蒙……”她顿了顿，眼中神色忽变，只一瞬便又喜眉笑眼道：“爹爹原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来江浙找那‘七日绝’的解药，没想到杨大哥你一早便过来帮我找，真是多谢你了！”

　　杨过心中一颤，才想起当初在襄阳郊外，他听郭芙咒自己，便对她下了软筋散，谎称她中了“七日绝”的毒，他这几日心中悲苦，一心想赶回铁枪庙，为父亲立坟，竟将这件事给忘了。难怪，方才郭芙在街上与那大汉相斗，动作不如从前轻巧流畅，他只当她右臂伤口未好，却忘了，是软筋散锁了她内力。现下被她误会了，这可如何是好，若以实情相告，这大小姐知道自己戏弄于她，只怕又要气得跳脚。

　　罢了罢了，反正他已经时日无多，倒不如陪着这大小姐去找一找“解药”。他没什么朋友，因为姑姑在众人前声称要做自己妻子，武林众人便不屑与他往来，如今他只是个臭名昭著，枉顾纲常人伦的败类，只怕死后，连一炷香，一张冥钱也收不到。倒不如假意让这大小姐承了他的情，待他死后，清明重阳，死生两祭，总有人念着自己，给自己上柱香，不至于做个游魂野鬼。

　　如此想定，杨过便微微含笑，神色温柔，缓缓开口道：“我本不欲讲给你听，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他看向郭芙，见她眸若星光，神色认真的望着自己，心中不由发虚，定了定神，才接着道：“芙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虽斩断我一臂，但我总算记得你的好处的，绝情谷那老太婆是决计不肯给我解药的，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不如帮你找到解药，你能长长久久，开开心心的活着，我便是在地里，也是快活的。”

　　郭芙抬头见他神情澄明，言词真切，说到最后，眼眶微红，神色动容，浑不似作假，虽觉不妥，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只当是杨过转了性子，听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活不长了，又想起他毒发时痛不欲生的模样，郭芙心下发软，柔声安慰道：“杨大哥，你别老是说死啊死的，我妈妈，朱叔叔，天竺神僧，还有一灯大师都去绝情谷为你讨药了，他们一定可以帮你找到解药的，你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