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12、第 12 章

　　待到天色大亮，杨过已来到一颇为热闹的县城，但见坊市勾栏交易往来热闹。杂耍，皮影摊子前围了许多孩童，直拍手喝彩。心念一动，忆起自己幼时，母亲也曾牵着他的手看杂耍，偶尔野菜卖得多些，母亲便会给他一文钱，他便跑到街角，买上一大块麦芽糖，用竹签穿了，舔着糖跑回母亲身边。

　　前尘往事，百般滋味在心头，杨过在杂耍摊子前停驻脚步，只见人群中那名中年男人，手法极快的翻转着手中燃着火的木棍儿，时不时朝火上喷出一口老酒，那火苗便“噗”的一声，蹿得老高，引得人群拍手喝彩。这时大汉身后的小孩童便牵起身前的衣衫，口中唱着词，绕着人群走一圈要打赏。

　　那名孩童来到杨过面前，杨过低头瞥见他稚嫩双手已布满老茧，一双干瘦黢黑，指甲里满是泥垢，浑似自己幼时，心中微酸，便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入小孩衣兜之中，转身牵了黄马往前走。

　　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杨过转头去看，沿途摊贩货品被撞翻，一地狼藉，那匹威风凛凛的红马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路疾驰，铁蹄立时便要落在那名早已吓得大哭的杂耍孩童身上。杨过运气调息，于丈外跃起，左手探出，捞起孩童，落在一旁客栈二楼瓦檐上。垂头看去，那红马一路疾驰，马背上的中年男人见一匹老瘦黄马拦住去路，目露凶光，转为左手勒缰绳，右手探到腰间，“飕飕”两道道银光晃过。杨过心下大怒，连捡过两枚碎瓦片，“砰”的一声，击落那人射向黄马的暗器。

　　“叮当”两声，那暗器落在地上，杨过这才看清，原是两枚银色小镖，做成箭头模样。

　　那人被挡了暗器，立刻勒住缰绳，看向地上银镖，他这一手暗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劲力霸道，要半途拦下他两枚银镖，非一般人可为，莫非，这破烂县城里，有高手？这人也是为那件东西而来？

　　心下正疑惑，银光一闪，眼前已是一片绯色，连忙抽出腰间弯刀向前连出两招，与那银剑相击，“哐当”一声，银剑主人已离身，向上跃起，“唰唰”两声连出两剑，均是刺向他双眼无遮挡处。那大汉挥刀挡开，手臂翻转，弯刀竟如细柳般灵活，两端带刃，忽向左急急砍去，手腕翻转，再向右猛击，只听一声闷哼，持剑红衣少女手中长剑竟被他震得脱手而去。

　　杨过站在瓦檐上，见那少女长剑脱手而去，又见那大汉弯刀收回，臂上却仍在发力，刀尖向前急刺，分明是要那少女性命。凤眸微眺，眼底带怒，捡起一块碎瓦石，用足力道击打在那汉子血管暴起的太阳穴处。那汉子正全神贯注与红衣少女缠斗，哪里知道会有人暗放冷箭，被那枚带尖角的瓦块打中血管，他本就练得硬家内功，周身肌肉经脉坚不可摧，唯有这眼睛四周是命门，此厢他正运功迎敌，忽被人打了命门，真气岔道，浑身血脉逆行，一张黑脸登时涨得通红。那红衣少女见状，连忙抽出腰间短剑，用足全力刺向那大汉右眼。

　　“噗呲”一声，短剑抽回，那大汉未来得及叫唤，口中鲜血急急呕出，身子一歪，堕下马来，竟已气绝。

　　红衣少女不疑有他，拾起长剑，走到大汉身边，用长剑翻过他身体，拨开衣衫，神色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

　　杨过见那少女无碍，放下心来，忍不住挑起唇角。身边小童已止住哭声，一番变故吓得他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只睁大眼睛流泪，连声也哭不出来。杨过暗自好笑，伸手提起他，正欲下去，但见不远处一队人马，与刚刚那大汉服饰武器虽全然不同，但所骑红马，品种，年龄，马蹄铁掌皆是一样。他心道不好，连连捡起两片全瓦，凝聚气力，奋力掷出，又忙将早已夹在指尖的两枚碎石弹出，击打在那两片全瓦上，瓦片立时破碎弹开，急速落下，为首的红马受惊，脚下一滑，大声嘶鸣，前蹄便笔直向前折去，将背上之人狠狠摔下。

　　杨过提着那名小童，从瓦檐出跃下，身形飞快，两三下便来到那正持剑在大汉倒地大汉身上搜寻的少女身边，伸手揽住少女纤细腰身，脚下用力，便跃至方才落脚的瓦檐，翻身进了窗户，穿过二楼大堂，从后窗飞出，又疾驰十数里，细听身后并无追兵，才落下地来，松开那少女腰身。

　　郭芙猛然被他掳至这无人小巷，一时间惊疑未定，但见杨过面容邋遢，衣衫头发脏乱，不由竖起眉头，正欲开口，却见杨过凤眸未愠，冷着一张脸道：“郭大小姐要逞能也不晓得换个地方。”

　　杨过救下郭芙本是出自一片好心，但见她一句多谢也没有，只盯着自己衣衫皱眉，怒火中烧，心下不忿道：人人都如你郭大小姐一般吗？逃亡也要涂脂抹粉，带着梳子梳头？我杨过本就比不得你郭大小姐生出名门，你爹妈皆是当代豪杰，我杨过就是一小小乞丐，哪里入得你郭大小姐的眼。

　　幼时为郭芙摘花，被她嫌弃手脏的画面浮现眼前，他暗中恼火自己枉作好人，救下这娇滴滴的大小姐干什么，还不如，还不如……他心中不忿，面色一冷，便不再搭理郭芙，冷着脸转身离去。

　　郭芙见他离去，面带疑惑的挠挠头，她莫名其妙的被杨过掳到这里，还没一句话也没说，怎么又惹怒了这串鞭炮了？细细回想，自数日前，他无缘无故的吼了她一通，飞身离去，他与她便再也没见过面，难道这都数日过去了，他还没消气？

　　杨过脚程极快，只郭芙分神这一瞬间，一走出五六丈远，郭芙想起父亲嘱咐，按下心中疑惑，提脚追上去，拉住杨过胳膊，道：“杨过，你不是要去绝情谷拿解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过只瞥她一眼，并不作答。几日不见，她身姿似乎长高了些，已经快抵至自己下巴，明媚妍丽的面上似乎圆润了几分，不由感叹，郭伯母果然烧的一手好菜，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