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14、第 14 章

　　杨过没想到，郭伯母居然会亲自到绝情谷为他讨药。郭伯母向来是不喜欢他，就算后来种种，两人曾坦诚相商，但终究是隔了一层。若此去的是郭伯伯倒是不出奇，可郭伯母才生产完不久，身体武功都未恢复，居然也愿意为他奔波操劳，心中感激万千，便看向郭芙神色也柔和起来，温声道：“芙妹，此行我定为你找到那药草，无论我是否生死，烦请你一定替我多谢郭伯伯郭伯母。”

　　郭芙见他神情激荡，心下大为感动，正欲开口答话，半空中一阵啼鸣，原是一对白雕在半空中盘旋，郭芙见状连忙吹动口哨，将雕儿唤下，那身形稍小的雌雕收敛羽翼，轻轻落在她肩上，那雄雕见妻子已占据郭芙大半个身子，便落在杨过肩上。她连忙从腰间绣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盒，从木盒中取出食物喂给雕儿，杨过见状，便也取过木盒中食物，喂给雄雕。

　　雕儿为怕伤及主人，衔取食物时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十分通人性，杨过不由伸手抚摸雕背，只觉雕儿羽翼柔顺光滑，偏头看过去，那雕儿竟然闭着眼，一脸饕足，十分享受他的抚摸，全然没将他当做外人，心中便满是欣喜，感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当日在桃花岛，郭芙也曾教武氏兄弟驭雕之术，他早在破窑时就见过郭芙驱使雕儿击打李莫愁，心中大感神奇，一早便想学这驭雕之术，但自从他上得桃花岛，多次与郭芙和武氏兄弟发生龃龉，郭芙便只教那对兄弟如何驭雕。武氏兄弟每每有所成，必定带着雕儿来他面前炫耀，他心中羡慕，却不肯在面上显现出来，只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看他们，自顾背诵郭伯母教他那些晦涩的诗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彼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并不晓得其中意思，但见桃花岛花开绯红，如云似霞，倒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艳光夺目，心下不由得意，他的家，可真是个神仙宝地。

　　雕儿见他神情涌动，便似通人性般歪头在他鬓边蹭了蹭，好似在安慰他，又好似在撒娇，逗得杨过大笑，一把抢过郭芙手中木盒，将食物全都送到雕儿嘴边。雕儿低头啄了一下，便听郭芙大声喝道：“杨过，你干嘛抢我饲料。”

　　杨过促狭一笑，道：“我这是帮你喂你的雕儿，怎么你反倒还怪我？” 他看向雄雕，好似拉人入伙一般道：“雕儿，你说是吧。”那雄雕被他抚着后背，又被他以饲料收买，便倒戈相向，对着郭芙点点头，震翅亢奋低鸣两声，像是为杨过助威摇旗。

　　雄雕一番作态逗得郭芙大笑，指着它笑骂道：“叛徒！”杨过见雄雕与自己成同一阵线，心中欢喜激动，朗声道：“芙妹，这雕儿如此通人性，叫什么名字？”

　　郭芙笑道：“哪儿有什么名字，……”

　　“小姑娘，你杀了我们的人，一句话都不交代，可不厚道。”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郭芙面上笑意一怔，连忙吹哨将一对雕儿驱走，持剑在手，迎上前一步，横眉冷声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本女侠就在这儿，要报仇就来。”

　　那中年大汉，面容白净，身形高大魁梧，身边并无刀剑武器，只手里握着一条半丈余长的马鞭，见郭芙这小丫头姿容艳丽，并不惧怕他，便面带笑意，跳下马来，走进郭芙温声劝解道：“小姑娘，我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便让你走如何？”

　　郭芙神色一怔，旋即笑道：“怎么给了人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好不要脸！”

　　杨过站在她身后，见她挑眉巧笑，潋滟唇瓣颤动，如夏日芙蕖于清风中摇曳，清丽妖娆，美不可言，心中微微一动，唇角不由向上勾起，一对凤目落在她身上，怎么也错不开眼。

　　那大汉被郭芙言语顶撞也不生气，面上笑容更深，灰褐色眼眸微微眯起，白净的面皮上皱纹更深了几分，仍是温声开口：“小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郭芙笑着点点头，朗声道：“我当然知道！”话音未落，一剑已直奔那汉子咽喉而去，杨过暗道不好，那汉子骑马奔驰多时，气息沉稳，翻身下马走这几步，下盘坚实有力，却悄无声息，身边不配刀剑武器一双大手却满是老茧，他翻身下马，手中那根条奇特的马鞭仍旧紧握在手中，右臂肌肉紧绷，竟是一刻也未曾放松警惕。那汉子明显是练家子，郭芙这样鲁莽行事，只怕要吃亏。

　　果然，那汉子见郭芙长剑袭来，手中马鞭轻扬，将锋利宝剑缠了个紧实，郭芙手腕翻转，欲劈断马鞭，哪知这马鞭里缴了精钢铁丝，哪里能劈断？那汉子嗤笑一声，手上用力，长剑便被他夺了过去。他手臂向前挥出，长鞭“嗤”的一声落在郭芙左臂，杨过心中焦急，大喊一声，“芙妹！快躲开！”郭芙被他一喊，身形连忙右转，堪堪避开马鞭，只听“铮”的一声，一柄黑黝黝的长剑穿过她肩头，接住马鞭。杨过左手持剑，剑眉冷横，讥嘲道：“欺负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他见那汉子出鞭并不尽全力，反而处处落在郭芙衣衫上，分明是见她貌美，起了淫乐调戏之心，杨过心中愤慨，出招凌厉，只见她手中重铁剑如出谷蛟龙，灵活刚猛，不过转瞬间，一套重阳剑法已被他使出大半，那汉子手中马鞭如游蛇灵活，左右游走，收放自如，数次缠住重铁剑，欲夺之再攻，但重铁剑足有七，八十斤，哪里能轻松夺去。

　　两人拆了数十招，杨过见对方长鞭挥舞从容，下盘又沉稳如铁，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对方弱点，心中略微盘算，那大汉形体虽重，但手中长鞭却是灵活多变，忽左忽右委实诡异，他手中重铁剑虽好，却难免输在灵动上。重铁剑虚晃几招，右肩甩出，空荡荡的衣袖正好卷住马鞭，那大汉不防被他卷了马鞭，扬手便往后抽，欲夺回马鞭。那汉子力气委实不小，杨过早已使了个“千斤坠”功法，稳立如山，竟也被他拉得差点一个趔趄，他回转身子，右肩一甩，那马鞭被狠狠甩向空地，左手早已持剑待发，见那汉子一分神，便从他身侧直刺过去。

　　古墓派武功以轻便灵活，杨过身法灵活，转瞬便将手中重铁剑横在那大汉咽喉处。那大汉被他剑指咽喉，哪里还敢动作，只凛冽着神色，冷声道：“年轻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本是我与那位姑娘的事，与你无关。”

　　杨过“呸”了一声，正欲开口，郭芙警惕神色提剑走过来对杨过说道：“杨大哥，这人你交给我可以吗？”

　　杨过见她神色严肃，又想起他二人之前对话，心中便有了计较，道：“待我封了他穴道，便交给你。”郭芙点点头，道：“那是最好不过，多谢你啦，杨大哥！”

　　杨过被她连连两声又娇又甜的“杨大哥”喊得心神激荡，胸口蓦然一痛，知道是情花毒发作，便立刻稳住心神，他知道这大汉内力颇深，一般点穴法只怕不多时便会被他冲破，又不知那笨丫头要这大汉作何用处，便使出欧阳锋授予他的“逆劲点穴法”锁了他全身上下穴道，又从一旁树林中找来几根粗壮腾条，将大汉捆了个严严实实，才把人交给郭芙。

　　郭芙提剑在手，一手自腰间摸出一颗漆黑的丸药，正欲喂给那大汉，忽觉不妥，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触碰男人嘴唇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便转头望向杨过，问道：“杨大哥，你能帮我把这药喂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