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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郭芙笑着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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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笑着伸手将那米粒大小的花朵拈起,放进衣兜里,抬头脆生生的道:“爹爹说今晚回府用饭,我摘些桂花预备做桂花糕呢。”杨过一对凤目只落在她忽闪灵动的眼眸上,并未听清她说什么,忽听她问,“杨大哥,你可有想吃菜式?”
杨过凤目微诧,热血暗涌,颤声问道:“你要亲自做菜给我吃吗?”
郭芙被他这话问的一愣,傻愣愣的应道,“是啊!”
见杨过面色古怪,忽红忽白,一副神思天游的模样,她心下疑惑,正欲开口询问,杨过张口便道:“不必了,我这便走了。”
郭芙急道:“你这便走了吗?可是你的毒,还没……”
杨过大声打断她,面上带着些许怒意,“你是何人?我要走便走,管的着吗?”言罢,便夺窗而出,足尖轻点,使出“壁虎游墙功”,攀上屋顶,脚步飞快向外奔去,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郭芙本是一番好意,哪里知道杨过性情突变,被他毫无缘由的吼骂一通,尚未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蹙着眉,咬着牙气得直跺脚,本欲指着杨过臭骂一通,但此刻早已找不到人,一腔怒火无处撒,直憋得两眼通红,竟掉下泪来。
杨过一人出得城去,想起郭芙,心口抽痛,那刚刚压制下的情花毒竟是几次欲发,他自寻了间破茅屋,盘腿坐下,运气调息,自觉疼痛稍缓才站起身来,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他面上,他仰头看去,原是屋顶早已破败,此刻乌云密布,竟是下起雨来。
寒风怒号,秋雨刺骨,杨过暗叹一声,只道自己命不好,注定一生颠沛流离,明明有间敞亮暖和的屋子,他却偏偏要到这破败寒冷的茅草屋里待着。转念一想,茅草屋又如何,总归没有那烦人的郭大小姐在一旁吵得他头疼。
郭芙,郭大小姐,想起那人俏丽的身影,他连忙捂住传来剧痛的心口,忍不住苦笑道:郭芙果然是他命里克星,他离了襄阳已有数十里,每每想起郭芙,却还是被她气得毒发。情花毒,情花毒,动情动念便会毒发。杨过啊,杨过,这时你还想着她,果真是不要命了!
他生性风流,又生的一副好皮相,出得古墓不过短短数月,一路结识数位红颜知己,虽是无心之举,但他心中也曾暗暗得意。唯有郭芙,自幼瞧他不起,长大后却不知为何,时而对他温声软语,时而挑眉厉色。他只道是大小姐脾气古怪,他不与她计较便算,却不知为何,总要口头讨些便宜,气得她怒目跳脚,心下才算舒坦。
在古墓时,他虽潜心习武,却也时时想起郭芙与武氏兄弟,不知他们进度如何,自己能否打赢他们了?但又转念想起,郭芙那个浑丫头,成日只知摘花打鸟,哪里肯静下心练功,想来他一定能胜过她了,待他出得古墓,可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三人。每每想到这儿,他便心中欢喜,练起功来越发刻苦用功。
那夜她斩断他一臂,他也数度下定决心报仇,但见她或惧,或怕,便如何也下不去手。他只道是自己为色所迷,却不想,她笑眯眯的唤他“杨哥哥”时,他其实是想应她的。
细细想来,他这小半辈子,大半时间都在与郭芙斗气,互讽互讥,动辄刀剑相向,他中毒已深,手臂也被她斩去。在蒙古阵中,他曾数次下手要郭伯伯性命,虽终究未铸成大错,心底却总是觉得亏欠的,如今他爱女斩断他一臂,便算是偿还郭伯伯郭伯母幼时收留之情。
郭杨两家,自祖上便羁绊纠结,如今便是真真正正两清!
杨过站起身来,遥望前路茫茫,他孑然一身,天下之大,竟是无处可去,心下黯然悲惘,脑海中飘飘忽忽,那人白衣飘飘的模样渐渐清晰。是了,他允诺过姑姑,一生一世陪着她,也允诺过,让姑姑做他妻子,此刻,他身中奇毒,已命不久矣,难道还要食言?他得尽快找到姑姑,死在她身边,便算全了自己的誓言,不负姑姑多年恩情。
杨过打定主意,便要出门去寻小龙女。刚行至门口,见夜色苍茫,夜雨又急又寒,不远处一座孤坟,杂草丛生,石碑早已破碎,满布青苔,在夜雨中更显凄凉。杨过心下大惊,他自上桃花岛,便从未回嘉兴拜祭过母亲。从前他不知父亲是谁,现下知道了,无论如何,也得为父亲立坐土坟,免叫他做了孤魂野鬼。他中毒多时,命不久矣,此番回去,为父亲立坟,到他身死,便与父母葬在一起,也算一家团聚。
杨过径直往嘉兴去,一路餐风露宿,心中只有为父亲立坟这一念头,那情花毒竟是一次也未发作。襄阳到嘉兴路途遥远,杨过一路见百姓生活困苦,但较之襄阳城外,总算安定,心中更为惭愧,若非郭伯伯镇守襄阳,蒙古大军直入大宋腹地,不知多少百姓会家破人亡,多少孩童流离颠沛。
当初蒙古阵中,他竟想取郭伯伯性命,实为荒诞之举。
深秋夜寒,林间时有鸦鸣,如哀如悲,夜色苍凉,前路茫茫,他一人一马奔在道上,两旁林木迅速倒退,顷刻间便离得官道,踏入一泥泞小道。杨过见远处有一池塘,心中怜惜黄马数日奔波,便收住缰绳,放缓速度,引着黄马到了池塘边。他跳下马来,遥望四处,只见遍地泥泞碎石,夜色漆黑寒凉,目之所及,竟无半点灯火人烟,便跃上身旁一颗大树,站高远眺,方见数十丈外有一破落庙宇,待黄马饮足水,一人一马便入得庙来。
杨过寻了干草喂给马儿,独自进入庙中,见堂中佛像早已落满尘会,油彩斑驳剥落,漏出里面污泥塑的真身来,心下感慨,世人有所求皆言说给菩萨佛祖听,岂知菩萨自身难保。若真有神佛,为何不怜一怜他自幼孤苦,连父亲生得是个什么模样也未曾知道。
杨过心中潸然,面色悲苦,但此刻四下无人,又能与谁述说?便寻了地方,抱得几堆干草堆在佛台下,自躺上去闭眼休息。
约摸一两个时辰,庙外忽传来一阵吵嚷,杨过何等警醒,立时便睡意全无,凝神细听,探得门外几人呼吸轻快,脚步沉缓,不似有高明武功在身之人,便放下心来,闭了眼,继续睡。
忽听得黄马高声嘶鸣,杨过出得庙来,见两名官差打扮的汉子解了黄马缰绳,正往外走。杨过勃然大怒,他自小流浪,受过不少小官小吏的苦头,此刻见了这差役居然知法犯法,偷到他杨过头上,哪里还能忍得住脾气,拾起地上一截枯枝,手起枝落,将那两大汉掀下马来,不待二人爬起,又是枯枝乱舞,一套“玉女剑法”被他连使几招,两名差役衣衫尽毁,皮肉被打得绽开来,知晓是遇见了高人,连忙伏在地上,磕头哭喊求饶。
杨过这见他二人痛哭流涕,皮开肉绽,只怕十天半月动不得粗,心下恶气已出,便扔开枯枝,冷声道:“滚!”
二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罪,慌忙往前路狂奔,生怕杨过反悔,追上来。
此刻杨过心中万念俱灰,只有为父亲立坟一事,哪里将会将他两放在眼里,抬眼见天色尚暗,便打了个呵欠,正欲入庙,又听得不远处一道女声:“你说人在哪儿呢?”
他在古墓多年,早已习惯暗中视物,循声望去,来人身姿高挑,纤腰细肩,红衣佩剑,声音清脆利落,不是郭芙是谁?他心中慌乱,虽不知这大小姐如何来到江浙,但心中委实不愿与这刁蛮姑娘碰面,他已时日无多,不愿多生事端,便飞身上马,双腿一夹,扬鞭策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