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得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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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缘正画的入神，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他把本和笔放到一旁，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是沈若兰。林缘侧身把沈若兰让进屋，看她在另一张小沙发上坐定。
“看来你醒了有一会儿了。”
“嗯，我需要的睡眠比较少。”
“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是每天睡不够呢，你是个例外呀。”
“.…..”
沈若兰看林缘欲言又止，体贴地先开了口，“我看你中午就想问我了，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那句话？”
“是的，沈大师，在我心里，您就是天才，设计出了那么多优秀的作品，在二十几岁就获得了全国性的奖项，您要是普通人，那我们这样的人就没脸搞设计了。”林缘难得话多了一次，语气里充满了对沈若兰否认自己的不赞同。
“我大你二十几岁，比你多了十几年的设计经验，你说看到的我产出的一切，除了天分与努力之外，还有时间赋予我的体悟。我不否认我在设计领域有天分，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就达到了他们说的老天爷捧着碗忘我嘴里喂饭吃，”沈若兰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凡尔赛文学那个味道？其实你想想，世界上天才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少。当我到了这个位置，我要比较的是那些比我更有天赋的人，你看让·保罗——金盏花奖获得者，巴斯——神作‘promise’设计者……还有好多人，与这些人相比，我的天赋也不算什么，我又怎么不是一个普通人呢？这么多年，别人一直觉得我顺风顺水，可他们不知道我沉寂的五年在干嘛，我走过了祖国的大大小小山川林田，画了无数张速写，拍了无数张照片，手稿攒了一摞又一摞，这才有了后来的成衣展。现在的人，更喜欢塑造一个一蹴而就的天才，而不是一个勤勤恳恳最终成功的普通人，这样才有传奇色彩。”
“那他们这么写您，对您的努力闭口不谈，您不会不高兴么？”
“刚开始会有一点吧，后来就想开了，媒体也是得冲KPI的，把我的经历塑造得有看头一点有利于他们的阅读量，我本人没什么损失，还担了个天才的名头，努力不努力的，自己知道就行了。而且，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在乎太多别人的看法，那多没劲啊。我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好看的没看过，好玩的没玩过，没必要花费时间在这种于我无害的事情上，徒添烦恼而已。人呐，得先紧着自己来，不干扰别人的情况下，把自己过舒坦了，那才叫人生呢！不然，就是傀儡！”沈若兰说到激动处还抬手拍了拍沙发把手。
林缘呆住了，沈若兰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好像打开了某道困扰他的枷锁，听到了心里的闸泄了洪，湖水奔流而下。自己这二十多年，自从姥姥走后，就再没什么别的人可以交心，又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一直按照妈妈的要求来活，不敢行差踏错。抗争了一回还在纠结自己做的对不对。有什么不对呢？性取向与社会普遍公认的确实不同，但又不犯法，我也没违背良心去伤害小姑娘，我是没错的！
“哎呀，你没事吧，你怎么还流眼泪了呢？”沈若兰看着林缘呆住，看着林缘的眼泪夺眶而出而他浑然未觉，赶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啊？”林缘清醒过来，抬手摸了摸脸，一片湿润，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受控制地流眼泪了。赶忙起身双手接过沈若兰递过来的纸巾，“谢谢沈大师，我没事，就是被您的一番话震撼到了。还得谢谢您，点醒了我。”
看林缘的神情不似作假，眼神里满怀感激，沈若兰前倾的身体又正了回去，“不客气，我就是抒发一下我自己的感想，给你说哭了还吓了我一跳，以为我说错什么触及你的伤心事了呢，没有就好。”
经过这一出，沈若兰没有继续往下解释，而是将话题拐回了面试，“我们谈回正题吧，你情绪还行么？”
“我没有问题的。”林缘长舒一口气。
“好的，那我就出题了，给你三个小时，不拘花样，绣出一块10cm２的作品，不要求满绣。能办到么？”
“可以，就麻烦您给我准备绣绷，细纹绣布，正红、玫红、黑、鹅黄……”
“停停停，看来你是有主意了，想绣细绣呀，一开口就要这么细，我带你去仓库，你自己找齐需要的东西，时间不算在三小时内。走吧。”
林缘找齐工具与绣线，又去洗了手，之后就埋头在绷好的绣布上定针，连沈若兰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没有在绣布上打稿，也几乎没有思考，因为那是小时候姥姥教他画了无数遍、绣了无数遍的舞狮，大的小的、立的卧的，每一种姿态林缘都烂熟于心。选择绣这个也没有什么取巧的念头，只是突然很想姥姥，很想念与姥姥一起生活的日子。
“先绣头再绣尾最后点眼睛，线要密细平，色要真滑活……”林缘仿佛又回到了蔚县那个低矮的平房，阳光温柔地溜进撑开的窗户，姥姥和他坐在桌前，耐心地给他讲解画狮绣狮的要点，姥姥说她年纪大了手抖，拿不了绣线，只能林缘做了再纠正他，不能给他示范了。于是小林缘就一遍遍地画图，一遍遍地破线下针拆针，尽管疲惫，却因为热爱没有丝毫烦闷。
林缘又想哭，抬起头生生忍住，不能把眼泪落到绣布上，会污染绣布。半小时后，舞狮的头部绣完了，又一小时后，舞狮的身体也完成。林缘又选了比主体色深一号的绣线填补之前空出的地方，头身交界处，身腿衔接处，来表现阳光投射的阴影。最后，林缘将针又穿上了黑色绣线，开始绣眼睛，瞳孔定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又用白色绣线点上了高光，这头舞狮仿佛一下子有了灵魂，神采奕奕。
林缘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想了想，又在舞狮前方绣了一只带杆绣球，绣球倾斜着朝向舞狮，穗子飞扬向天空，是一个正在下落的姿态，而舞狮的眼神，就聚焦在绣球上。
林缘放下针与绣绷，并没有将绣布拆下来，他不知道还需不需要改进，怕频繁绷紧与松弛伤害绣布与绣品。
五点，沈若兰准时敲响了会客室的门，“看来提前完成了啊。”沈若兰坐到小沙发上，拿起绣篓里的作品，绣布在绷子上的松紧恰到好处，不会把布扯变形，又便于下针，看得出来是时常刺绣才能有的熟练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主色为正红色的舞狮，狮子作扑伏状，眼睛盯着前方的绣球，尾部高高翘起，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态感，仿佛下一秒狮子就扑到了绣球上。绣品针脚细密，绣线走向根据毛发走向、动作态势长短不一，错落有致。这个线条粗细应该是把一股绣线拆成三股来用的，所以表现力比用整根绣线更强。沈若兰隔了一块丝绸摸了摸绣面，没有丝毫凸起，所有的线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没有挨挤的，也没有空出位置的。整幅绣品就靠色彩的变化来表现舞狮的立体性，偏偏绣线颜色过渡自然，没有丝毫突兀感，这得是对颜色有极高分辨力的人才能达到。
“这就是‘密细平’、‘真滑活’啊！”沈若兰赞叹道，“不愧是细绣！”
“沈大师认得这种绣法？”
“我见过不少细绣作品，每次都感到惊艳，颜色太活了，针脚细密运线灵动。你是之前跟哪位细绣大师学过么？这手细绣的功夫，没个七八年练不出来。”
“我是跟我姥姥学的，她之前当过绣娘。”
“我能有幸知道老人家的名字么？如果有机会能否去拜访老人家？”
“她叫裴临溪，11年就去世了。”林缘声音低沉下来。
“啊，抱歉，提起你伤心事了。不过她老人家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孙子在天上也会很高兴的，”
“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姥姥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怕是要生气的。”
“抬起头，林缘。”沈若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诱哄，“你愿意做我的徒弟么？”
林缘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沈若兰真诚的双眼。“啊……沈大师，我……我不能……啊不是”林缘咽了口唾沫，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是说，我怎么可以呢？我这么普通……”
“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么？记不记得我上午说看了你的作品我觉得我是个普通人，我现在给你解释一下，你现在多大，二十二是吧，我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水平是赶不上你的，我敢说你要是一直坚持做下去，到我这个年纪，成就一定会比我高。如果说上午你的设计稿给了我这种信心，那么这幅细绣作品，让我意识到我还是小瞧了你，你这块璞玉还好是被我发现了，没被别人抢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教给你，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怎么样，你愿意么？”
“我……我当然是愿意的，沈大师，就是考察期是不是太短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人看眼缘，你这孩子第一眼我就很喜欢，眼神不乱瞟，待人真诚。再加上你刚刚问我的这句话，换做别人，可能就立刻答应下来了，你还在替我担忧。这样一个有才能又有品德的好弟子，我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可惜。但是考察期也是要的，不仅我考察你，你也需要考察我，考察我们工作室不是。”
沈若兰想了一下，“下周一来上班，把你的东西搬到工作室来，我会让他们给你收拾张桌子出来。实习期一个月，也是我们继续互相考察的时间，一个月后，要是彼此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举办拜师礼，带你认识认识我的朋友。这一个月你就以设计师助理实习生和我工作室的员工一起工作，具体上班要求和工作室的规则我让绵绵徒弟张怡然跟你聊。”沈若兰加上了林缘的微信，“还有什么问题么？”
“那我的工资……”林缘说一半停住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是兜里实在是太干净，不得不问。
“我们发布招聘信息写的是6000一个月，这是招学徒的工资，但你是我徒弟，这就有点麻烦了……我是不是还得要点学费呢？”
林缘什么心思都没了，想想也是，徒弟给师父交学费是应该的，那自己还是得找找别的赚钱的法子。
沈若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眉头紧皱的样子，噗嗤笑出声，“跟你开玩笑的，我又不是黄世仁，你是我徒弟也是我的员工，哪有不给你开工资的道理。实习期工资6000，转正后税后工资7000，五险一金公司都包，这样你能不能接受？还有，自己接的私活工作室不干预，也不抽成，但是不能打着工作室的名头，这点还是要注意的。”
“谢谢沈大师。”林缘聚在一起的眉头舒缓开，能有工资拿就是好的。
“那今天就这样，回去我让张怡然联系你，这个小姑娘还是挺热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