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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夜空和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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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意吃完药睡了一天一夜,天不亮应如宁进房间来,撕掉那张旧的退烧贴后,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
“总算退烧了。”应如宁松了口气。
雪崩后大雪封山,村子里很多小孩都生了病,卫生所的药品储备量远远不够,现在应时意用的都还是她上山前自己装备的药,两幅退烧贴却是应如宁用一板布洛芬和邻居换的。
应时意无端干呕了两下,应如宁担心弄脏民宿的床,慌忙用手去接。一整天没吃东西,倒是没吐出什么来,更何况该吐的都已经吐干净了。
应如宁想起当时送女儿上楼的年轻客人,好心帮忙搭把手,最后莫名被吐了一身。
他那助理愣愣站在一旁,本来因为高反严重插不上手,亦步亦趋跟进来,见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就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倒抽好几口凉气。
许是没想到有人不仅越过红线,还在他老板的雷区狂踩。
大概这客人脸色难看的程度像要立刻把人拎出去凌迟,给人压力太大,民宿的负责人红姨只好赶紧道歉:“小林,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待会儿衣服脱下来放在门口?”
“……”
“我让阿宁给你洗完了烘干,一定不会留下味道的。”
叫小林的年轻客人听到“味道”这两个字脸色更不好,看了一眼有点跛脚的临时工,说:“别折腾了,等那臭丫头醒了,让她给我手洗!”
“……”
应时意眉头拧的很紧,胃里翻滚一圈仍觉得想吐。恍惚间记起自己好像不久前才吐过一次,是刚被人背进来,粗暴地扔到床上来的时候。
两人走栈道下山之后,向导提出来她可以在原地休息一下:“我去村委问一下情况,我们这的规矩,村子里来了外人,都是要向村长报备的,如果你阿妈还在村里的话,我一准能帮你问到。”
“好。”应时意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而且她想自己应该尽量不开口,怕一张嘴就把早上那杯速食粥给吐出来。
当然后来她的确都吐出来了。
山上露营的第二晚,应时意告诉这个叫卓海的年轻向导,她此行的目的是寻人。
而卓海也捧着一杯苦得他龇牙咧嘴的咖啡终于说出,其实他就是古塘村村民,目前在京城公安大学读大二。
“我阿爸阿妈在市里做点小生意,村里的老房子,我阿奶守着。阿奶一辈子没出过村子,不适应城里的生活,阿爸拗不过她,就答应让她留下了。”
“对了,我阿奶喜欢种菜,一种一大片,除了给我们寄到城里,就是卖给村里的民宿。民宿客人多的时候,红姨忙不过来,还会请阿奶做饭。”
“你阿奶的手艺一定很好。”应时意说。
“她煮的米线最好吃,真的,很多客人就是为了这一口才来第二回第三回,你们一定要尝尝。”
掀开帐篷的一角,抬眼望去,夜空和神山同样寂静。
他们在帐篷里烤火,帐篷外透着暖黄色的光,应时意想,也许如他所说,她也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谁把山顶上的神庙给修缮了,还装上了灯,卓然望着顶上明亮的光线说:“别担心,下山的路是很快的。”
等两人站上栈道,一口气下了山,他搔着后脑勺说:“没想到这么快嘿嘿。”
应时意双手合十,虔诚道:“一定是山神保佑!”
“时意?”喂完药和水后,应如宁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厨房煮着民宿客人的早餐,老板忙不过来,她还得去盯一盯。
转眼看见应时意眼皮阖动,便又回到床边,试探着叫了声:“宝宝?”
“嗯?”应时意迷迷糊糊地回应着,面色煞白如纸。
房间里光线暗淡,她半睁着眼,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觉到视线里有个人影,离得很近。
应如宁腿伤未愈,跪坐在床边的地毯,动作生疏地去给女儿掖被子
她思考了很久,问出那句:“是来找我的吗?你……原谅妈妈了吗?”
那声线听起来很奇怪,犹豫着几近颤抖,忐忑,而暗含期待。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声肯定的“嗯”,很轻的,轻到好像需要仔细辨认才不至于误以为是风在呜咽
——应时意的嗓子坏了。
“阿妹还好吧。”民宿老板红姨在灶台后烧着火,灶膛里劈里啪啦,听见那一步一顿的独特脚步声时抬起头来,火苗在脸上跳动:“看着不像普通的感冒,可跟你一样是高反?”
应如宁点头,村里卫生所的老大夫来过,也是这么说的。
她知道应时意从小身体素质不差,小病好得快,大病没有过,这回照样能挺过去。
红姨还是摇着头说不敢相信:“你看着多年轻啊,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应如宁没说话,温柔地笑了笑。
山里自然灾害多得像夏天的蚊虫一样,这阿宁据说也是来旅游的,可是人倒霉得很,遇到了山体滑坡,差点整个人埋到土里。被大海阿奶发现的时候,她就剩个肩膀和头露在地面,后来喊了几个村里的壮丁,合力把那截木头从她腿上搬走,才给人救出来。
红姨觉得这人的变化真是大,几天前还冷得像块冰坨子,和她说话能把你急死。你这头都火烧眉毛了,她那头回你的也就是个嗯啊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多的没有。
这会儿却变得像个火炉子了,脸上时不时能见到个笑,红姨想,前后简直两个人,到底是当妈的,心情只会被一样事牵动。
正切着菜,应如宁突然“啊”一声,跑去揭后边的砂锅盖子,她早起煮了白粥。
“我一直看着,不能糊噶。”红姨扬了扬眉毛,故作惊讶地笑道:“哎——千里寻母噶,要把人感动死呢。我生的不好,是个毛小子,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电话都不知道来一个。”
她想起后来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卓海:“还有大海那臭小子,都读大学了还这么莽,风回神山那样凶险的地方,连旅游局的领导都说不好开发呢,他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敢带着个阿妹,被他阿奶晓得了教训他。”
他带人上的山,连人家鞋子湿透了还在那里后知后觉,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才知道。
应如宁垂了眼,动了动嘴唇:“凶险?”
好在红姨利落地跳过这个令人忧心的话题,说起三楼那个小林:“我去拿他那包衣服,他不给,非要留给你阿妹洗,脾气硬的很呢。我们家那短命鬼以前也这样,后来结了婚,我把他收拾得跟兔子一样,叫他往东不敢往西,这叫……叫什么来着?”
“一物降一物。”应如宁站在灶台前,用木勺子在砂锅里搅动。
红姨哈哈笑起来:“对的很,将来有人降他呢。”
封山前一周,整个民宿的所有房间都被预定了出去。
对方在电话里说要在这拍什么电影,而且要求她做好保密工作,不然的话就要追究法律责任。
红姨就想起,前几月是有一队施工的进山,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里回荡了几个月,村里七嘴八舌,说是搞旅游开发来了。
栈道刚开始修的时候,村民们就浩浩荡地阻碍施工去了。
徒步上山进庙是村子一直以来的习俗,路越难,心越诚,修栈道对他们来说是走捷径,是亵渎山神。
不过这次不同于以往,很快那些闹事的村民们都被村委会一一给劝了回来。
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往外走,很多就在外面留住了,人口越来越少,最后留下一个空村,山神庇佑谁去呢。
红姨是外嫁进村的,她想得通。
她嘴没那么碎,也懒得管那些,就是想着好不容易接个大单,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结果还没等到拍电影的来,进村的公路就让雪压断了。
此刻店里就只有三个客人,三楼的小林带一个助理,住在他隔壁。三人本来是提前到达,没想到反而和大部队脱了节。
四楼那个爱往山上跑的和三楼臭脾气的小林是同天办理的入住,没怎么见他们说话,不过见了面还互相点点头,像是彼此认识,但并不相熟。
直到那天见这两人第一面,红姨才相信订房间的人的那番话。
两张任谁看了都要问一句可是明星的脸,不是来拍电影的难道是来这穷乡僻壤游山玩水的?
“人看着高高大大,长得又漂亮的很,整天就吃那么一丁点东西,没事总爱往山上跑。”
这是在说四楼客人奇怪,不过应如宁不关心这个:“他是住在四楼最左边那间吗?”
“对呢。”红姨说。
应如宁舀了两碗粥,其中一碗配了碟小菜,自然就是要送去四楼的。说来也巧,昨天正是四楼沉默寡言的那位客人将阿妹带回来的。许是阿妹登山带的装备重,他最后用上了自己带的滑雪板,把人绑在板子上,一路拖回的客栈。
虽然那只雪板最后当场从中间断成两半,不过红姨更愿意相信,一定是这位客人平时吃得少,年轻人又缺乏锻炼,才连十几岁的阿妹都抱不动。
“阿奶说你脚伤没好,你在这里忙你的,我去送。”
“好……”应如宁顿了顿,平静道:“可是我也不会烧火啊。”
红姨跌坐回去,心说大海阿奶这头风犯得不是时候,给她换了个大小姐回来。
老板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钳扒拉了两下,叮嘱这临时帮工接下来不乱动火就不会灭,两手各托一个盘往外走。
“红姐,我有事要拜托你。”
赵晓红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一下:“还有什么东西,我可就两只手,哎,到底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算了。”应如宁低声说:“你先去吧,不是什么急事。”
赵晓红总算离开烟尘仆仆的厨房,却仍旧绷着嘴唇。很快上了四楼,还未敲门,客人开门自己出来了,有些惊讶地问道:“给我的?”
老板娘回以好客的微笑:“昨天真是谢谢了,你在这住有几天了,知道你吃不惯这边东西,这是阿妹妈妈给你做的。清粥小菜,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哦,她腿脚不便,托我替她送呢。她说很谢谢你帮她捡回阿妹,这冰天雪地的,是你救了阿妹一命。”
景澄把早餐放到房间的桌上,听到这里,他咳了一声。
“呦,不会感冒了吧。”赵晓红关切地说:“另一份我还得送去给阿妹,吃完早餐先别出门了,待会儿红姨给你拿点感冒药上来。”
“我没感冒,刚喝水呛到了。”
红姨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就看见客人忽然端起那碗粥一口给干了,然后他拿出空碗,淡淡地说:“早餐,我帮你送吧,昨天没有亲自送阿妹去房间,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红姨愣了一下,接过放着两只空碗的餐盘:“那,也行……”
可不是嘛,救人一命,不说千恩万谢,至少是要当面道谢的,怎么好让人代为转达呢。阿宁还是太年轻,以后人情世故这些还需要跟着年纪长长。
“要得,那你去吧,二楼,二零二房间。”红姨有什么说什么:“阿妹暂时起不了身,你直接敲了门进去,有事就打前台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的。”
两人一道下楼,景澄敲门的时候,红姨还没下二楼,在楼梯口那里对他点一点头,意思是可以开门进。
景澄也回以微笑。
意思是她可以离开了,虽然他本来就心虚不已,老板娘这样一直盯着他,更像防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