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焰火》三朵小猪

3、第 3 章

　　大年初五，祝岩皓极不情愿地把手伸出暖烘烘的被子外，接起执拗地响个不停的电话。听筒那头立刻传出一个明朗阳光的声音，响亮地把他的睡意全部震散：“耗子，起床了没有！”

　　会叫他“耗子”，还是用这样大嗓门的人，只有祝岩皓的大学同学，在某会计师事务所当审计员的李俊。祝岩皓一下子翻身起床：“小李子你终于想起我啦，还当你被人绑架了这么久没消息！”

　　李俊是来通知祝岩皓参加同学会的。同届毕业的几个好朋友里，如今留在这座城市的只有他和李俊了。祝岩皓本科时学的是市场营销，和李俊曾经是同班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关系铁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两个人毕业后都没有干本行，李俊进了事务所，而祝岩皓则开始做进出口。他还记得，毕业后跟李俊一起去火车站送好朋友回家时，这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扭曲的脸。

　　一个钟头后，中心广场。比自己大一岁的李俊神采奕奕地站在对面，冻得有点通红的鼻子和修剪了的打了发胶的刘海，让祝岩皓莫名其妙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小子变帅了啊！都快认不出来了。”

　　“没你帅，没你帅！”李俊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掩藏不住开心。

　　今天差不多系里留在本地工作的所有人都来了，沸反盈天的喧闹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你怎么好象很累的样子？”坐在乱哄哄的人堆里，李俊吞下一口啤酒，咋着舌说。

　　“嗯，早上被你吵醒了没睡好。”祝岩皓懒洋洋地把脑袋支在手腕上。

　　“都十一点半了，还早上呢！就猜到你赖在被窝里，跟以前一样。”李俊看了一眼边上无精打采有点萎靡的同学，凑近了轻声说：“是不是因为何梁啊？”

　　“去你的！”祝岩皓笑着推开那张越来越近的邪笑的脸，又说：“何梁回老家过年了。”

　　“那你肯定是想他想得夜不成眠。”

　　祝岩皓最近的确常常失眠，原因也的确是何梁。那次自己没有参加的生日会后，何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可以看出他是不太开心的。小艺后来偷偷告诉自己，他们在楼上看到了谭数那辆颇为拉风的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自己。祝岩皓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也很坦然地告诉了何梁自己跟上司之间的不快。但何梁不置可否的表情却刺激着祝岩皓不愿再多解释，他始终认为清者自清的。

　　解决掉最后一片薯片后，李俊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开口：“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就跟我和我女朋友似的。”

　　祝岩皓笑了：“本来就没什么差别，是人都会闹别扭。”

　　“所以，你要哄他。”李俊总结，“我女朋友也是，要我哄她才消气，哪怕错的是她。”挑起一块豆腐干，李俊突然靠近他的耳朵，说：“你等他来哄你，除非，你是女方的。”

　　“滚！我从来没有．．．．．．”祝岩皓才说一半，突然有点窘地住了嘴。

　　晚上六点，意犹未尽的一群人又去了市区最大的旋转餐厅楼下的ＫＴＶ。祝岩皓本来想回去的，不过看到李俊的好兴致，只好留下来作陪。

　　借着去洗手间走出包厢，祝岩皓耳边的噪音回旋不断。李俊这家伙，怎么还是五音不全！祝岩皓有点想笑。他漫无目的地穿过长廊，心里的烦闷倒是已经减轻不少了。李俊还是那么无忧无虑的样子，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豪气啊！这个好哥们总是可以让自己开心起来。他不由地想起大学时候自己那段傻乎乎的表白。

　　李俊是祝岩皓的初恋，是他发现自己取向后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大学时候，两个人同是开朗外向的性格让他们很自然地成为铁哥们。因为李俊是北方人，而自己是南方人，同班同学还笑称他俩是“南北双侠”。祝岩皓却在相处中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不计后果地表白后，李俊不但没有因此疏远他，反而更加照顾他，鼓励他展开新的恋情，并严格替他保密。表白失败后祝岩皓不是没躲过他，只是李俊太过热情和没心没肺，让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这样躲避就太小家子气了。祝岩皓是个爽快的人，做不成情人，他也想和李俊做朋友，毕竟这样的理解和支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给与他的。

　　算起来，李俊是目前圈外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祝岩皓买了一瓶矿泉水，向大厅边上的长沙发走去，他想到晚上和李俊的谈话，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不忌讳，但自己始终觉得，跟他讨论同志话题有点窘，毕竟人家不是圈里的。转而又想，如果换作跟小艺谈话，好像一样会窘。自己还真是奇怪啊！也许，只有在男朋友面前，才会自然点。

　　打开矿泉水盖子灌了一口，祝岩皓走到最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开了暖气的大厅里三三两两地坐了不少人，看来都是要等通宵场的。这个时候，他注意到，隔了一排的前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十分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

　　谭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进那个充满陌生面孔的包厢的。半小时前，他还在楼上旋转餐厅的明亮灯光下优雅地举杯，这会儿却坐在光影闪烁的嘈杂的房间里听几个破锣嗓音鬼哭狼嚎。

　　太难听了！谭数皱了皱眉。他看向身边精神十足的下属那张快乐的脸。

　　“你要不要也去唱一首？”看到谭数望过来，祝岩皓立刻发出邀请。此刻的祝岩皓已经一扫先前的郁闷，完全开始享受起唱歌的乐趣了。当他在大厅看到上司的时候，身上所有的恶作剧细胞都被激活。

　　这个有趣的闷瓜唱起歌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想法一旦形成，祝岩皓执拗地要谭数过去“见一见大学同学”，他完全不觉得这个理由有多牵强，也根本不顾谭数为难地解释“还有应酬”，更是忘记了一个多星期前两人的不快。

　　看到谭数终于点头，祝岩皓立刻转向身边的点歌机，飞快地按向屏幕。为了让上司出丑，他特地挑选了几首比较劲爆的摇滚乐。谭数果然说不会。

　　“不会要罚酒的啊！”祝岩皓转念一想，又故意说，边上的同学也都活跃地起哄。

　　谭数有点为难，自己明明是跑出来醒酒的，怎么又要开始喝了？！

　　“你不会那么扫兴吧！”特大型的酒杯已经递过来了，祝岩皓用威胁的语气说，兴奋的脸却异常生动。谭数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我点了五首歌呢，你得喝五杯！”祝岩皓不依不饶。边上李俊接口劝道“太多了吧，喝一杯就好了”，立刻被几个已经喝高了的同学骂回去。

　　谭数想了想说：“那一会我点的歌你不会唱，是不是也喝？”

　　祝岩皓一愣，这个人不笨啊，居然被他将了一军。“没问题，老子舍命陪君子！”他豪气地一挥手。

　　当十一点半散场的时候，谭数已经瘫在包厢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喂！醒醒啊！”祝岩皓使劲摇了摇他，这家伙睡得实在香甜。酒量不是一般的差啊，祝岩皓心想，才六杯就倒了。

　　让李俊帮忙，费了好大劲终于把他弄上出租车。

　　“你怎么这么虐待你同事啊！死命灌酒的？”李俊临分别时不解地问。祝岩皓并没有说谭数是自己的上司，他想看谭数醉酒的丑态，就临时捏造了不会唱歌要罚酒的规矩来陷害他。原本以为要费翻周折的，谁想那么容易就得手。

　　只可惜这家伙喝醉了就睡，一点都不会撒酒疯。把谭数扔到自家床上，祝岩皓满身疲惫地坐在一边，遗憾地叹息。等他洗完澡，换上睡衣睡裤再次走进卧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的酒品就和他的人一样，了无生趣！祝岩皓趴在枕头上，看着上司近在咫尺的脸开始研究起来。

　　脸型倒是棱角分明的，鼻子不错，鼻梁高挺，嘴唇……祝岩皓不由自主地伸手摸过去。软软的，并不厚，下嘴唇中间有微微的凹陷，有那么点诱惑的样子。谭数的长相，在他看来有点过于硬朗了，不够英俊，他喜欢何梁那样清秀精致的，或是李俊那样英气潇洒的。可公司里也有很多女职员对谭数着迷，就连杜姐也曾经说过“哪怕三天换个女朋友都有资本”这样的话。

　　祝岩皓有点好笑地想，如果趁机酒后乱性，第二天他会不会报警？嗬嗬笑起来，把手伸向他的衬衣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麦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似乎还有曾经在他身上闻到过的淡香，混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祝岩皓脑中突然出现了大半年前在经理室看到的那一幕。当时谭数的模样，他后来回想起来不是没有暗自吞过口水的，毕竟男性身体对他会有吸引。只是一想到边上可怜的Sandy，他就忍不住觉得谭数人品下流。真是白搭了一副好身材！

　　祝岩皓的手掌轻轻抚过身边人的胸膛，肚脐，小腹，最后停在皮带上。他突然坐起身来，恶作剧地解开了皮带，拉下他的西裤拉链……

　　折腾一番后，他满意地俯视仍旧酣睡的上司。这副模样，和那天看到的差不多吧。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祝岩皓又觉得无聊起来。要还原“现场”，还差一双犀利的眼，可惜不能把他眼睛扒开。他遗憾地想。

　　睡意开始袭来，他转身铺开棉被，钻进被窝。

　　几分钟后，他又打开床头灯，把谭数的西服脱掉，想了想，把西裤也一起褪掉，给他盖上自己的棉被，然后去橱里拿出何梁的被子自己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