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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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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谭数按着剧痛的脑袋悠悠醒转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多。
昨晚喝太多了，好久没喝过量了啊，他痛苦地拍了拍前额。身边的人蜷成一团还在呼呼大睡，浅蓝色的被子把他包得像一只肥肥的米虫。脸是对着自己的，脑袋沉在枕头里，碎发乱乱地搭在前额，只露出半边的脸和眼睛，却要比平时和颜悦色得多了。谭数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看了良久，仿佛仍在梦中，昨天自己是被他带回家了？
视线缓缓从身边熟悉的脸上移开，转到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浅蓝色棉被，停留片刻，又转向摆放在床边蓝色椅子上的自己的衣裤，四周雪白的墙壁，头顶的吊灯，浅蓝色的门，书桌上用来摆设的形状怪异的玻璃球，以及边上仍旧是浅蓝色的水晶相框，祝岩皓笑得春暖花开，正从后面搂着另外一个人的肩膀。
记忆中，这个人从来没有笑成这个样子过，他甚至很少笑啊！即使在公司是以开朗出名的人，只要是自己在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平淡的甚至是冷漠的表情。谭数想到昨晚祝岩皓那兴奋得可以放光的脸，轻轻皱了皱眉。
“你怎么醒那么早啊……”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谭数吓了一大跳。“呃……”谭数张了张嘴，想说“已经不早了”，他平时有晨跑习惯，这个时间本来早就锻炼回来了。
“我再睡一会．．．．．．厨房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声音软绵绵、懒洋洋，听在耳朵里却有了人的暖气。边上的家伙边说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过了一会软软的声音又飘过来：“要洗澡的话请自便。”
“嗯．．．．．．谢谢！”谭数心里想着这个人还真细心呢，顿了顿又说，“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经理昨晚醉得好厉害啊，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头痛不痛？”祝岩皓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到谭数感激的眼神，如果看到，他一定会为自己的善良感到羞愧，因为此刻他正在反复回想着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模样。
“已经不痛了，谢谢！”
“酒量那么差，生意上很难应付的啊……你有的辛苦了。”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噗！”这次祝岩皓没忍住，耸着肩笑出声来。
谭数惊讶地望着转过身来的祝岩皓，笑得连被窝都跟着簌簌抖动。“经理，你谢我干嘛？是我灌醉你的啊！”
“……也不是，我昨天本来就喝了太多酒，所以过来你这边一喝就不行了……”谭数讪笑，表情却很柔和。
“……怪不得！”愣了一下，祝岩皓夸张地盯着他，又笑着眨了眨，“你怎么不早说啊，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难得喝酒嘛，也不想扫兴。”谭数连忙挥手。内心里，他知道自己昨晚并不反感和祝岩皓拼酒，即使明白对方是有意开个玩笑。昨晚包厢里的气氛也比之前的应酬轻松多了，是那种很热闹，很快乐，很随意的氛围——久违了的氛围。醉了也好，谭数心想，工作以后，再也没有喝到烂醉过了呢。
心情愉快地洗完澡出来，祝岩皓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晨间新闻了，桌上摆了早餐，牛奶的甜香弥漫在小小的客厅中，音箱里飘出缓缓又轻柔的乐曲，谭数突然觉得像到了家。
“……你平时一个人住？”坐到椅子上后他开口问了句。
“不是，和朋友一起住。”祝岩皓没有抬头地说。
“嗯。”他想到了那张相框，又说，“房子还挺好的。”
“呵！就是太小了点，好在东西不多……你家肯定大多了吧？”
“也没有……一个人住，房子太大也不怎么好。”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谭数又开口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嗯？”
“我平时会晨跑所以都起的比较早，休息天你一般会睡得晚一点吧？”
“没事，我肚子饿了，正好起来。”祝岩皓随便说了个理由，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起得那么早，昨晚睡得很迟，本来应该睡到日上三竿才对。还是不愿怠慢客人吧，即使是谭数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客人。祝岩皓心里想，他并没有发现，“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客人”正吸引着他不同寻常的注意力。
“昨天你歌唱得挺不错，可以当Ｋ歌之王了！”又沉默了一会，祝岩皓忍不住戏谑地说。昨晚谭数唱过两首歌，祝岩皓一直想不通，自己选的那些完全不符合谭数个性的歌居然也会被他押中两首，而且唱得还不赖。以至于第三首没唱他就倒了的时候，祝岩皓还在心里小小可惜了一把。
“哪里，我都没去过那种地方……”
“啊？！不会吧经理！”
“真的……”谭数有点窘，拿着牛奶杯的手不知所措地凌空搁着。
“哈哈，没想到你唱歌还挺有爆发力！”祝岩皓没有注意到谭数的窘态，依然兴奋地说，“比李俊那小子强多了。”
“李俊……就是那个穿白色毛衣的吧？”
“对！最没音乐细胞的，就知道扯着嗓子嚎……哎我说你怎么会唱晚安北京那种歌啊？我都唱不来呢！”
“我大学里也喜欢过他们的歌……”
“是么！唉…昨晚不该拼酒的，居然把歌神灌醉了！”
“我其实也只会这一首……”谭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都没有听你唱呢，你唱得肯定比我好！”
“哪有……”祝岩皓突然很不好意思，“老实说，我是自己不敢献丑，只好听别人唱……”他自己都不知该怎么自圆其说，昨天说到底有点过分啊。
“没关系，也就是图个热闹，唱好唱坏都无所谓。”
“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怪你什么？”
“呃……”祝岩皓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怪什么呢，他该怪自己的地方似乎有很多，就好像自己过去也有很多地方怪他一样。他一边想着心事，注意到谭数杯子里的牛奶喝完了，就顺手给加满。他没注意到这边谭数看他的眼神有点异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但又立刻很礼貌地说了“谢谢”。
上班之后，祝岩皓发现和谭数的距离近了许多，就连在走廊上见面都会很自然地打招呼了。星期一早上来办公室的时候，居然发现桌子上有一罐包装精良的顶级蓝山咖啡。
“经理发的，每人都有。”杜姐乐呵呵地说。
等到有事去办公室的时候，谭数又特意问了他“喜不喜欢喝咖啡？”
“嗯，还行！不过这么贵的还没喝过呢！”
“也没什么，家里太多……凑合着喝吧，当帮我解决。”谭数笑着很随意地说。
谭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是挺迷人的。祝岩皓注意到，最近他会经常地对自己笑了，即使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保持着那种很受女同事欢迎的波澜不惊的脸孔。交换业务上的意见的时候，他甚至会凑得离自己很近，并用商量的语气征询意见了。
“我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何梁皱眉看着全线飘绿的屏幕指数，懊丧地抱怨。
“我哪里吃药了？”祝岩皓漫不经心地说，他在想，今天谭数靠过来的时候，好像闻到的是一种不同的香水味。
“我说你吃错药了！”何梁不满地提高嗓音，他回到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两个人自从再见面就没有主动提起过那次不愉快的事。
“我让你抛掉的不是这支股票，你看看现在都跌成这样了！”
“弄错了？！．．．．．．算了没关系，反正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倒是大方！”
看到何梁很少有的怒气，祝岩皓总算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搂住他肩膀：“我不是安慰你么．．．．．．最近行情不好，亏是正常的．．．．．．我晚上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谁稀罕！我晚上约会，你自己吃吧。”
“约……约谁了你！！”
“那么大反应干嘛？只是几个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了聚一聚。”
“噢……怎么也没事先告诉我一声……”
“临时决定的。”
祝岩皓没有说话。最近，他觉得何梁对他有点不太一样了，像是刻意的疏离，又都仿佛只是自己的捕风捉影。年前的不愉快始终是个刺，不提起不代表它已经成为过去时。
“小梁．．．．．．”
“嗯？”
“听小艺说，你那次生日生我的气了。”斟酌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宁可出卖小艺，也要把事情理清了。
“没有的事。我像这么小气的人么？”
“可你自从那次以后，就一直对我不冷不淡的，连那个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呵～”何梁笑着转过头，“你怎么小孩似的，多久以前的事了阿。”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这样对我，不是因为……”
“我只不过和朋友吃个饭，你就那么有意见？”
“不是这件事，你最近都怪怪的！”祝岩皓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
“我怪怪的？你倒不说你自己！”
“我怎么了？”
“让你抛个股票都心不在焉！我的事你是不是都不用放在心上！”
何梁不说话，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忍耐。祝岩皓立刻心软了，上前抱住生气的人，语气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你的事我怎么会不当回事呢！就是这两天有点新年综合症．．．．．．别生我气了．．．．．．”
何梁默不作声地挣开，继续翻看着电脑屏幕。祝岩皓愣愣地站着，大概过了有十多分钟，何梁开口了：“你从来没有跟我道歉过。”
“嗯？”
“你从来没有道歉过……现在这样，我不习惯。”
“对不起……”愣了好一会，祝岩皓终于说。
“你在公司里，该不会经常给你经理道歉吧？”
“没有．．．．．．我．．．．．．”
“总是听你说到他，抱怨的也好，开心的也好……”
“我和谭数没什么！”祝岩皓心想，却仍然没说出口。他终于确定，这个大概才是问题的关键吧，其实心里早就有些明白，只是始终不愿说出那家伙的名字，不喜欢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像三流言情剧一样恶俗。
“算了。”过了一会，何梁转过头，冲着发呆的祝岩皓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了下来：“晚上给我做什么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