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初明月未收》晚照姑娘

5、请令

　　第二日，碧初来到御书房时，皇上正在同沈西峥和沈西延谈话。
　　御书房的公公见是她要求见，哪敢怠慢，立刻就去通报了。
　　她是个机灵的，一进门，就告了罪：“碧初不知道皇舅有事和两位皇兄相商，贸然前来，倒是唐突了。”
　　半天过去，屋子里的另外三人谁都不曾接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尤其是景平帝，笑容分外夸张，分明是故意为之。过了良久，终于有人说话了：“我和皇兄没什么要紧事，倒是妹妹，特意穿了朝服前来，可是有要事同父皇商量？”
　　沈西延给她解了围。
　　碧初自然是要客气一番的，“我的事哪会比两位皇兄的事重要，还是皇兄先请，碧初等一会再说也无妨。”
　　“嗯，也好，我们已经讨论了大半，不会让妹妹久等的。”
　　碧初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地被沈西延拦在了嗓子眼。她就是习惯性的客气一下，心想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让她旁听国家大事。谁知道沈西延今日这么奇怪，不仅同意了，还认真地说起自己的看法。景平帝又丝毫没有打断之意，她也只好在一旁听着了。
　　“南域的几个邻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们的探子回报，有几个小国已经秘密结成联盟，恐怕不日就会有大动作。”
　　南域？南域几个邻国的联盟不是刚刚在杜曲那吃了败仗吗，这么快就要反扑？碧初疑惑着，又想起昨天临晴曾说到的，滋巨四皇子突然来京之事，更加觉得不对劲。她想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呈情之人已经变成了沈西峥。
　　“滋巨请求和大衡结盟，平定南域之事，父皇您的意思是？”
　　碧初眉头一紧，果然如自己所料，滋巨有意插手南域。但这并非明智之举，不知滋巨意欲何为。
　　景平帝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碧初，有些好奇她在想些什么，“初儿呢，可有什么看法？”
　　对于景平帝的临时发难，碧初感到十分诧异。自己虽然有官职在身，但那不过是沈景仪为了方便形似而随意安排的；在西庭这几年，她倒是积累了些管理边境的经验，但眼前这三人相比，还是有着天地之别的。所以这种国之重事，景平帝干嘛要问她的意见。碧初抬头，见景平帝满脸慈爱，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不过顺便问一下罢了，恐怖也不会真得采用。
　　碧初思索了一阵，认真答道：“皇舅可否记得，早些年间，月照也曾入侵过西庭，但后来因为西庭各国常年混战，月照不堪重负，不得已同大衡结盟，反倒成为了大衡最可靠的盟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滋巨不会是下一个月照呢？反正滋巨现在是有求于咱们，皇舅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让滋巨送个皇子来京城，当几年质子。”
　　碧初说完，发现景平帝分别看了她和沈西延各一眼。碧初以为景平帝还会就此事说些什么，不料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自己的来意。
　　“初儿今日特意前来，有什么事想同朕说？”
　　有些事情到底是不会让她一个女儿家知道，只是景平帝偏偏在这会儿转移了话题，让碧初更加怀疑滋巨的事另有隐情。然而怀疑归怀疑，她也不能追问下去，还不如赶紧说正事。
　　“碧初想向皇舅讨一个随时出宫的许可。”
　　“只是为了此事？初儿想出宫，和太后说一声便是了，朕不会拦着的。”
　　这不是废话吗，等她请示完太后，再解释完理由，请了旨再送到宫门，黄花菜都凉了。
　　“碧初今天既然穿朝服来，肯定是为了西庭的公事来求皇舅。您也知道的，我每次一说要出宫，太后肯定要问东问西，朝堂之事，她老人家知道得太多，只会徒惹烦恼。另外，既然是公事，便耽误不得，等请完旨再出宫，万一误了要事怎么办。”碧初言之凿凿，好像在说什么造福万民的事情一样。
　　“什么公事要初儿非得出宫去办？”景平帝知道碧初要出宫哪会是因为什么公事，只想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碧初想到京都的市坊之中走一走，访一访。皇舅有所不知，西庭是边境府，按理说贸易往来应当十分繁盛，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么多年，娘亲一直试图扶起民间贸易，无奈尝试了很多方法都不奏效。京都的繁华，天下皆知。我想着反正自己整日待在宫中也无事可做，去市坊见转一转，学习一下，兴许就能有好方法帮助娘亲了。”
　　碧初一直坚定地认为，她的娘亲才是最受宠的公主，不论太后还是皇上，也都是因为她是沈景仪的女儿，才会对她倍加宠爱。从小到大，只要提到了沈景仪，事情都会变得好办许多。况且她自己说出的理由也编得很好，本来西庭每年放出的消息也都是贸易不兴。
　　看着志在必得的碧初，沈西延感觉有些好笑。西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聚集，很难管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贸易往来太过频繁，人员流动太多。为此，沈景仪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削弱了些商贾之力，平衡西庭。要是她知道碧初今日之举，不知作何感想。
　　碧初觉得沈西延今日又像变了个人一样，笑的也太频繁了，难不成他昨日是装的？
　　“延儿今天好像很开心？同父皇说说，有什么好事。”显然发现沈西延异常的，不止碧初一人。
　　“刚才和咱们议事之时，五弟可不曾露过笑容。我看这笑容都是因为初儿妹妹来了，西延很喜欢初儿妹妹？”
　　虽然知道沈西峥是在拿自己和沈西延打趣，碧初还是脸红了。
　　“比阿蓉乖巧的妹妹，我都喜欢。”
　　沈西延说完，景平帝和沈西峥都无奈地笑了。
　　看来都是受过苦的，阿蓉这小霸王，果然无人能敌，碧初默默感慨着。
　　“父皇，依我看，既是碧初妹妹的一片孝心，这要求也还算合理，值得考虑一下。”
　　沈西延难得替人说话，景平帝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皇舅口说无凭，您得赐我个信物，给个令牌也行。”碧初可不傻，没有出宫令牌，到时候她还是得乖乖地去请旨。
　　“你这丫头，难道还想让朕专门给你颁个圣旨不成。令牌朕可没有，守宫门的御林军现在都归延儿管，你找他要吧。”景平帝这意思，是把碧初托付给沈西延了。
　　沈西延今日之举，让碧初又开始怀疑他是否记得自己。心不在焉地等他们讨论完，才同沈西峥，沈西延一起离开了御书房。相比道别后就匆匆离去的沈西峥，沈西延看起来清闲得多。碧初见他不紧不慢地在身上找了半天，才掏出一令牌，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碧初的直觉告诉她，这块令牌，恐怕不是那么好接的。
　　果然，手指刚刚触碰到这块令牌，她就被沈西延抓住了胳膊，顺势向后甩去。碧初措手不及，踉跄落地。这里离御书房不远，她不愿将动静闹得太大，更不想多做纠缠。碧初伸手再去抢令牌，沈西延却怎么也不肯给。碧初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同沈西延过起招来。碧初知道自己武技不精，又不了解沈西延实力如何，只能试探性地出手。但来来回回间，不过数十招，她就已经被沈西延钳制住，动弹不得。
　　“沈西延，你到底想干嘛！”碧初觉得现在的沈西延真的是阴晴不定，一点都不像小时侯那般可爱。
　　沈西延听完，松了手，将令牌塞给她，说道：“市坊情况复杂，我得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自保，再考虑给不给你令牌。”
　　所以他将令牌给了自己，算是认可了？
　　“这令牌只能用一次，出示后便会被御林军收回，以防万一才给你的。就凭你这点功夫，还是别想着自己出宫了。明日开始，早朝结束后，我在西宫门等你。”沈西延说完就要走，却被碧初紧紧地抓住了袖子。
　　“你，你要和我一起出宫，还是每天？”碧初不可思议道。
　　沈西延没说话，但是碧初能感觉到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不然你以为呢”的气息。虽然碧初内心很愿意，但理智告诉她，沈西延肯定是不能同她一道的，还是拒绝了比较好。“最近朝堂之上的事情那么多，皇舅又很器重你，我看就不用麻烦五皇兄了。”
　　“出宫这种事，如果跟着大批侍卫，应该就什么都办不成了。我自是替公主考虑的，但是看来，公主好像更喜欢侍卫们。”
　　碧初没有注意到在她叫回五皇兄后，沈西延也把称呼变成了公主。她想到侍卫还可以甩掉，要是换成沈西延，就真没有办法了。
　　“别想着甩掉侍卫什么的，侍卫跟丢一次，你就再也别想着出去了。”沈西延一句话，就将碧初的美好想象扼杀在了摇篮里。
　　碧初知道沈西延肯定是说到做到，皇上把自己推给他，也定是不会再管了。她眼下没有办法，只能服软。
　　看着沈西延渐渐远去的背影，碧初越发觉得他这人喜欢自作主张。小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