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缘起》枫枫酱

6、第 6 章 可怜五王府

　　“近期江南苏家的生意倒是不错，想必能分到不少红利，刃城的城主又有意和清若山庄联合。”好歹我也是个挂了名的老板娘，钱庄里的事情我虽没有郑老板事无巨细，但一些里程碑式的大事我还是了解的，其余的像拓展业务，扩张人脉的小事就交给娃儿他爹做吧！

　　娃儿还是得爹养。

　　我抿了一口茶，勾了勾嘴角，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志在必得，“过些日子我们再去一趟江南，苏家，必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嗯。”他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去了，他同意的十分爽快。两厢同意只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挑个日子一起去了。

　　一扭头看见梨花木架上有个精致的锦盒，装饰奢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

　　“那刃城城主送来的，说是什么玉佩。”郑老板语气淡然的向我解释，脸上无甚表情。

　　一听此言，我两眼放光，“玉佩？定情信物？”

　　玉佩这种东西价值不菲，而且不能随便送人，既要送人，肯定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和不可描述的目的。

　　他端着茶杯用茶盖轻轻拨了拨茶叶，皱着眉怒斥，“你胡说什么！这不过是在一起合作为了融洽关系的礼物罢了。”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哪是我胡说，这是古人智慧的结晶。”砸吧砸吧嘴，继续问到，“那城主知道你是男子吗？这么明目张胆的送玉佩。”

　　因为男子之身多有不便，郑老板每次谈商时都会作女子打扮，以面具覆面，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冷冷的反问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只是谈判时见过几面，知道不知道又如何，我又没有那种意思。”

　　“哦，这样啊。”状似漫不经心的问到，“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像我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还是像我这样才学出众，德行兼备的，还是像我这样幽默风趣，讨人喜欢的。”

　　一连用了三个排比句，可是还是感觉没有把自己的优点说完，准备要再补充几个的时候，郑老板出声打断了我满篇胡扯。

　　“重点是这个吗？”他的脸变得潮红，慌忙扭过头去，不再看我。

　　刚刚一连数问不过是试探，可郑老板现在通红的脸颊和耳尖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之感。

　　“你真有喜欢的人呐！”两眼放光的惊叹道。

　　他耳朵尖越来越红，竟是一下也不往我这边看了，“关你什么事。”

　　这算是变相的承认有喜欢的人了？反正没有否认！

　　“你有喜欢的人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失望的扁扁嘴，状似十分伤心。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与那城主不过才见了几面，她送玉佩只是因为玉佩价值不菲，不想失了面子。”郑老板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是耳朵尖通红通红的。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喜欢哪家姑娘，我认不认识？有没有婚配？告诉人家了没？”我依旧不依不饶，穷追不舍。

　　“你以为你是谁？我干嘛要告诉你。”

　　我是你娃儿的娘，这么铁的关系，你不应该告诉我？

　　在心里把这句话怼回去，却不敢说出来，说出来他还不又得生半天气。

　　感觉他直接告诉我的可能不大，于是我觉定采取迂回战术，“罢了，知道你脸皮薄，也不强迫你问那姑娘的姓名了，你就告诉我我认不认识她，我见过的姑娘那么多，即便你说了我也不知道是谁，还能稍微打消点我的好奇心，是吧！”我继续挖坑，边安抚着边引诱着他。

　　“你认识的。”郑老板仍旧不肯看我，小声的道。

　　“哦，这样啊。”脑子里努力搜索着我们两个都认识的姑娘，嘴上随意问到，“那姑娘婚配了没有？应该没有吧，郑老板你这样貌美贤良，怎么会喜欢一个有夫之妇，是吧！”

　　“她娶过夫了。”

　　什什…什么，一瞬间被惊掉了下巴，本以为自己这一问就是废话，肯定不会是个有夫之妇的。

　　竟然得到了这么意想不到的答案，一时间被惊的外焦里嫩，隔了半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哪家的姑娘，年纪轻轻瞎了眼，竟然不娶你娶别人。”

　　若是人家已经有了夫君，即便他再怎么样，也只能是侧夫，甚至是侍君，日子艰难，受人排挤自是不必多说。

　　正当我打算谨慎措辞好好劝劝郑老板不要这么想不开的时候，那侍者好巧不巧的回来了，拿着一本书卷，恭敬的递上来给郑老板，“老板，您要的典册。”

　　“嗯，放桌子上，退下吧。”

　　“是。”

　　几年前九歌朝堂中曾有过庚辰政变，事变后，女皇陛下只清除了反叛首领和政变中最为出格的官员，其余人即便有罪孽，但为了朝堂稳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多做追究，如今女皇陛下根基已固，渐渐的着手清除当年政变的参与者，朝中大小官员人人自危，绝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出什么差错。

　　是以，我手中这一典册呈上，可是能要了不少人的命。

　　此典册上记录着不少官员在庚辰政变中大大小小的罪名和确凿的证据，甚至还有记录的可考据的人证，可与我来说，这典册的威慑作用可比正儿八经的缉拿作用好使多了。

　　更何况，如今朝中是皇太女和二皇女的朝堂，根本没有五皇女的位置可言，即便我把这些人拖下水，余下的人也不会立刻倒戈向我，对我也没有什么大的利益，或者说，利益不是最大的，郑老板一介良贾，这点利益自是掂量的清楚。因此疑惑的问到，“你要这何用？现在恐怕不到时候吧。”

　　“原来我想着现在拿出来为时尚早，可是架不住有些人已经欺负到我头上了。”冷笑一声，眼神晦暗不明，阴郁的快要滴出水来。

　　“嗯？”郑老板疑惑道。

　　“给夏将军献上一份大礼。”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能称作笑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取而代之的眼底是深寒的阴鸷。

　　将近中午，我便同往常一般，在郑老板这里用过膳，吃了些他做的桃花糕才回府。

　　回到王府，行至练兵场时，远远看到一席紫衣在微灼的阳光下点兵操练。

　　很显然，光给我当小厮是赚不了多少钱的，何况还要被扣除那么多，而且也没什么职业前途。

　　因此，叶月便找了一份兼职，身兼五王府侍卫总管，管辖玄武门，朱雀门，京畿道等地。

　　大多时间都在训练府内的侍卫，或是统领御林军守卫皇城，偶尔给我看看门。所谓的看看门，就是我不在的时候防止别人找我。所谓我不在的时候，就是我去找郑老板，去风月楼的时候。

　　见我过来，叶月朝我挥了挥手，撂下短剑，对台下一众士兵喊到，“将刚刚那套剑法操演十来遍，我去去就来。”

　　“是。”众士兵齐齐应答。

　　轻功点地，几下就来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瘸了的右腿，半真半假道，“你昨晚在床上是有多拼，竟然都不能走路了。”顿了顿，冲我微笑着，似若桃花的眼眸微弯，“温馨提示，□□生活要有节制，纵欲过度可不太好，需要我给你找医官来看看腿吗？”

　　忍住掐死这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笑道，“哎呦，你很懂嘛，不过我也温馨提示，多管闲事的人一般是没有奖金的。”

　　叶月撇撇嘴，不屑道，“靠你的奖金吃饭我不得饿死，可怜我天天给你看门做狗，为你出去吃喝嫖赌打掩护，都没领过几回奖金，还好终于有人能把你给收了，真是为民除害。”把嘴里刁着的狗尾巴草吐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刚刚明月来这里找我，问我你在哪，说是你家鲜花正在等你回家吃饭呢！”

　　我家鲜花？消化了半天这个称呼，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夏何，“我才是鲜花！”

　　“随你便，你再不回去你家鲜花可要吃醋了。”

　　“我说了我是鲜花！”

　　来到我院门口时已经过了晌午，正准备往院中走，看到明月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往出走，伸手拦住他，疑惑道，“你去哪”

　　明月恭敬答道，“回殿下，夏公子早早为您做了菜肴，见您不回来，便要小的给您热一热再拿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心里多了些莫名的滋味，暖洋洋的。有人等着自己回家，是这种感觉吗？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忽然想起早上自己被抱出门的丢脸经历，调整了下走姿，尽量迈着正常的脚步往前走。

　　来到偏殿，只见红木雕花圆桌上满满一桌精致可口的菜肴，夏何端坐在桌旁，手执书卷，支着头看着书，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

　　甫一听到门响声，夏何赶忙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迎接。已经等了许久，此时见我出现，满面抑制不住的喜色，“妻主，你回来了。”转而有些关切的看向我的腿，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后，才温声道，“快来吃饭吧。”

　　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铜盆前净手，握着我的手伸进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可见他的用心，低着头仔细的揉搓着。

　　半晌，他傻乎乎的说了一句，“真好看！”

　　我一脸蒙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想把手抽出来。

　　他用手板着我的手指头，弯了弯我的手指关节，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拿着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末了，还轻声问了一句，“疼不疼？”

　　我摇摇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真好。”

　　随后，我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他都用手板着弯了弯。

　　这是，玩玩具呢？！

　　实在忍不下去了，我便把手抽回来，正要开口解释一下的时候，他却慌乱的解释道，“我，我只是高兴，你别生气，别生气，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了。”委屈巴巴的看着我，拉过我的手，不再瞎捣鼓，认认真真的给我净手。

　　心里一阵莫名其妙，对他的一系列行为充满了迷惑。

　　看着一大桌子我喜欢吃的菜，感激取代了迷惑，也不再纠结他奇奇怪怪的举动背后的原因。

　　准备拿筷子的时候，我再一次陷入了迷惑，满满一桌子精美可口的菜肴，为什么只有一双筷子？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就无比顺手无比自然的拿起那双筷子准备夹菜。

　　“……”他不会是生气我回来迟了，所以没有给我备筷子吧，现在已经晚了饭点将近一个时辰了。

　　“尝尝。”他夹起一块肉伸到我面前，示意我张嘴。

　　“……”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只拿一双筷子。他莫不是想把这一桌菜都喂给我吃吧？！

　　明月还没有回来，没人能帮忙拿双筷子。

　　定了定心神，我把语气尽量放的和缓温柔，“你先吃吧！”

　　“不可以的。”他放下筷子，摇着头对我道，“妻主不动筷子我怎么敢先吃，这不合规矩的。”

　　心道，那你只拿一双筷子就合规矩了？

　　再一次强压下心中吐槽的欲望，语气冷静且冷漠，“不合什么规矩？”

　　“训诫里说，男子侍奉妻主，要做到家常茶饭，殷勤供侍。”

　　所谓《训诫》是男训，男诫的总称，至于内容，大概就是一些规范男子言行的论述。我一向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愚忠愚孝罢了。

　　若是存在训和诫，便存在恭顺和服从，又如何能坦诚相爱，真诚相待。

　　拗不过他，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忽然见他一直拿手揉眼睛，奇怪道，“眼睛怎么了？”

　　他闻言忙将手放下，眼尾泛着薄红，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泛着盈盈水光，“没什么。”

　　后来厨娘告诉我我才知道，他的眼睛是在给我做饭的时候被辣椒熏的。而这一桌菜，都是忙活了一个上午，请教厨娘按我喜欢的口味做的。

　　阿婆长期吃斋念佛，喜爱素食，又饮食清淡，从不沾荤腥，而我恰恰相反，油盐不忌，无辣不欢，且尤爱荤食，两人口味相差甚远，因此，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不只是阿婆，叶月也对我的口味偏好敬而远之。因此，有人能陪着我吃饭实在是难得且稀奇。

　　我以为他也喜欢吃辣，便从他手中拿过筷子，从离我最近的一道满是红椒的菜肴里夹了块肉，伸到他嘴边喂给他。

　　夏何惊讶的看着我，眼底是受宠若惊的不安和惶恐，呆了半晌，才张开嘴吃下。

　　“行了，我动了筷子了，你吃吧！”我又把筷子塞回他手里。

　　但我还是低估自己的口味之重。

　　他刚张嘴吃下，就被辣的连连呛咳。

　　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顺手给他拍了拍背，“吃不了辣你早说啊！喂你毒药你也吃？”

　　夏何接过水，抬头看着我，原本白皙的脸上因气闷而微微泛红，眸中雾蒙蒙的一片，泛着水光，眼角映着一尾薄红，加上略有些急促的喘息着。

　　这个视觉冲击，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他犹豫挣扎了好久，低着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嗯。”

　　“……”

　　最后，为了不驳他的好意，我又拿了双筷子，硬撑着吃了好多。

　　一顿饭吃的坎坷颇多，但我还是没有忘感谢他准备午饭，欣然道，“辛苦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你不要我了吗？”

　　再一次叹服他神奇的理解力，我完全不懂道谢和不要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确是没有打算要他，但是看他一副伤痛欲绝，泫然欲泣的样子，随口极其敷衍的安抚了一句，“不要多想。”

　　当晚我又一次没有狠下心来对夏何说去地上睡，又不想和他躺一起睡，就找借口在正殿躺椅上睡了一晚上，次日清晨醒来时，大脑一片昏昏沉沉。

　　闭着眼坐起身，摸索着准备下榻。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手臂环着我的腰，不习惯有人离我这么近，下意识的挣脱着想要躲开。

　　身后的人感觉到我的动作，手臂圈的更紧，胳膊被他轻轻抬起，圈着我的腰的手用力，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声音湿软，贴着耳朵传来，“妻主。”

　　心里一慌，忙睁开眼，“你干嘛？”

　　“给你穿衣服。”

　　我没长手吗？

　　饭要一口一口喂，衣服要一件一件穿，我像是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吗？

　　忍下心里的烦躁，转过身把他手里衣服拿过来，不理会他眼里的不愿，自己穿上了。

　　美人榻不大，两个人坐在上面本就有些挤，他也不知道挪挪地，两个人靠的很近，穿衣服的时候施展不开，戳了碰了他好几下。他没有离远些，反而还更靠近了，时不时伸过手来给我整整衣服。

　　穿完衣服，逃似的下床，却冷不防被他拽住了胳膊，我扭回头冲他皱着眉，极力忍下不悦。

　　“洗漱用的盆盂，洁牙用的盐水，都在这里了，还有早饭我已经做好了端过来了。”

　　其实，没有自理能力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