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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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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阿婆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语气虔诚庄重,“阿弥陀佛,以是因缘,经百千劫。”
“大人言重了,照顾妻主本就是平芜的本分。”夏何回着阿婆的话,却一直往我这边看。
“难得你这么懂事。”阿婆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打心底里让人觉得和蔼亲近。
“大人谬赞了。”夏何恭敬回道。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神态,语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的令人佩服,阿婆自是不必说,倒是他,不亲不疏,不谄媚不冷漠,却绝不会让人不舒服,即使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客套。
忍不住赞叹一句,真是装模作样界的扛把子!
趁着这两人和谐友好的对话的空挡,我轻轻的活动了活动受伤的腿,将重心移到没有受伤的那只腿上。
我的小动作让夏何转头看过来,低声对我埋怨着,“怎么这么不乖,现在知道疼刚刚为什么要跳下来,我抱着你进来不好吗”言罢,悄悄向我这边靠近了些,轻搂着我的腰,将我的头和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脸颊贴着的胸膛随着呼吸和说话规律的起伏着,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这个起伏的频率有点快的不正常。
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又是在阿婆和一众家仆面前就这样放肆的卿卿我我,我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有些红了。
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我稍稍一动,便听到他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站着不舒服那我只能抱着你了。”
看他的表情丝毫不像开玩笑,我觉得他真的可能在这里把我抱起来,即便这么多人看着,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停止了一切挣扎,努力摆出严肃脸,忽略他环在我的腰处的手。
夏何依旧和阿婆热情的寒暄着,我反倒觉得他再出口回话时,语气比刚才多了些轻松愉悦,仰头看到他的嘴角上扬,眉梢也弯着喜不自胜的弧度。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好像被坑了?!
总算行完了敬茶礼,在府中闲来无事,便准备去郑老板那里一趟,顺便,干点正事。
京畿道是九歌京都最繁华的一条街,十里长街上,尽是商贾云集,钟鸣鼎食之家。九歌最大的堵坊千金台,最大的青楼风月楼,最大的钱庄清若山庄,悉数在这条街上。
这里是京都除了皇宫外最繁华富庶之地,能跻身到这条街上的店铺和人家,不止需要有雄厚的财力,更得与朝庭中人或者江湖门派有明里暗里的关系。换句话说,能在这里开店的老板不止有钱,还得有权有势。
清若山庄名为山庄,实为全国最大的钱庄,九歌京都及京畿的金钱周转,借债放贷,典当流通都是这家钱庄的营业范围。因此,坊间有好事者传言,这山庄恐怕是天下除了皇宫最有钱的地方。
清若山庄偌大的一层里,一童子在门口处招呼着来往的客人。这男童作侍者打扮,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双眼通透明亮,显得整个人精明细致,行为举止得体,表情客套而不疏离,滴水不漏。
“姑娘,我们老板不在,您请回去吧。”男童恭敬的说道。
“郑老板这排场倒是挺大的!”低声吐槽一句,我顺手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单脚支起踩在椅子上坐着。心道,这小子应当是新来的吧,竟然不认识我。以我来这里的频率,这钱庄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我。心下了然,也不甚在意,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裸子,笑眯眯的对小童眨眨眼,“小子,你看看这是啥?”
这侍者瞟了一眼我手中的金裸子,以为我要贿赂他,傲声道,“姑娘真会说笑。”
钱庄财力雄厚,底下人的月例恐怕也数目不少,这侍者看不上我这颗金裸子也在意料之中。
嚼完嘴里的花生米,支着下巴看着这侍者,“小子,姐姐像是随意开玩笑的人?”
这侍者用一脸“难道不像吗”的表情看着我。
我有些无奈,随即将手中金裸子随手扔到这侍者手中,“你再仔细瞧瞧姐姐的东西。”
待这侍者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我轻泯一口茶,看着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惊讶,不疾不徐道,“你们老板在不在?”
“姐姐请随我来。”侍者低头谦恭的回道。
“还我那金裸子。”也不急着起身,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无赖般的说道,“姐姐给你瞧瞧罢了,谁说给你了。”
这侍者脸色渐渐变黑,但一贯的训练有素让他忍住了冲我翻个白眼的冲动,依旧恭敬的将金裸子还给我,但再没和我说一句话,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清若山庄只有一楼才对外人开放,进二楼三楼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业务,也不是一般的人。即便是对外开放的一楼,能来这钱庄的人,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能上二楼的人,不只有富贵之身,更是有权有势之人。而能上三楼的人,则是钱庄掌柜的交好之人,也就是我。
来到三楼,先前的侍者将我领至雅间,和雅间里的侍者耳语一阵后,便下楼继续去招呼客人。
这侍者较楼下那名侍者年龄更大些,忠厚沉稳,看样子倒是个踏实可信之人,为我沏罢茶后,躬身而立,“姑娘请稍等。”言毕便不再作声,站至一旁。
半响功夫,郑老板便来到了雅间,一身浅蓝色的锦缎长衫,腰束玉带,高高的领子遮住了喉结,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来的金边眼镜。
“何事?”郑老板落座后,也不再多看我一眼,语气冰冷不带感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却暗自懊悔,明明许久不见,一听下人的禀报,账簿也不看了,急匆匆跑来,行至楼梯处却又害怕被人看出他的慌张和期待,便又款款移步缓步走来,谁知一见面又做出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中懊悔不已,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害,唠会儿磕呗,见你一面这么不容易。”冲他笑了笑,抿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一楼的那个男孩子长的挺好看的,模样水灵,人也机灵。”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愤怒道,“不给你!”又闷闷解释道,“他是新来的,那日我见他被官家陷害赶出府,竟沦落到街头乞讨的地步,便把他带了回来。”
顿了顿,他皱着眉愤然道,“你昨日才新婚燕尔,今日就这般,这般…”憋红了脸,半天没有说下去,或许是实在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索性换了话头,质问道,“你不怕新夫生气?”冷哼一声别过脸,明显不想理我。
我心道,果然是新来的,“门面的侍者,还是得更稳重成熟些才行,又不是青楼赌坊,要把惊艳绝色的美人放在门外揽客,水灵好看些固然是好,可是,这钱庄是一等一的商铺,来的客人几乎都是那些固定的大富豪,根本不存在揽客一说,再者,稳重些更能让别人安心把生意托付给我们。”
“你想让我换了他?”
“不,我想让他学学怎么稳重些。”拍了拍桌子,声音略显激动,“尤其是,他怎么能不认得大名鼎鼎的五爷?难道我已经淡出公众视野了?我可是败家败的惊天动地的人啊!”
“……”总有些人脑回路清奇,出发点和过程都无比正经,但这个落脚点真是令人咋舌。
“让他把常来的客人的名字,还有性情,喜好都一一记下,下次可不允许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也算是这里的老板娘。”
“只有你觉得我是老板娘,不过,只有你觉得就够了。”因为,再多,就危险了。演了这么多年废材,啥时候该装傻,啥时候该借力,我也算是拿捏的死死的。
他沉吟片刻,眉宇神色凝重,却没有再多劝,他懂我做的一切一切,也没有规劝的必要,只道,“你来这里找我何事?”
他不信我会单纯找他来唠嗑,我也不信。他是我的刀,在我不能伸手却又不得不伸手的时候他为我抹平一切隐患,铲除一切障碍。有光就有阴暗,我站在光下,他永远在我背后的阴影下,做着最肮脏的勾当。
你见过有人没事喜欢找刀聊天,促进感情的?一把刀,不是用来磨,就是用来杀人,用完以后还觉得晦气,毕竟杀气那么重,巴不得拿的远远的。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主人杀人,最好还能不要脏了手。
“我来要典册。”
典册是我这暗中派人收集的当年庚辰政变时朝中官员的罪状过错,从腐败勾结之罪,到结党营私之过,作奸犯科,条条框框,皆是证据确凿,这一册若是呈上给女皇,恐怕朝中的许多官员不是降职就是得罢免还乡了。
郑老板有一瞬间的愣怔,却也没有多说,对侍者命令道,“去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