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枭圜

2、1.1

　　小四从恶梦中惊醒，浑身发冷，只觉得四肢皆已不属自己。可惜他一个司职搬柴烧灶的，平日却没有可以用的热水。
　　老高那儿或许剩下一些吧，厨子的待遇总要比打杂的好些。
　　于是小四穿好衣服，打算去老高那儿偷点儿，对于自己的轻巧身法，他还是有点儿自信的。
　　……不料却被人发现了，居然连热水还没偷就被发现了。
　　“元筱，停下。”
　　小四已经知道此人是谁，却不想理他，仍旧身形灵动，向远处遁去。
　　一人从暗中走出，向小四遁处掷出数颗小石子，封住了他的所有去路，小四未能躲过偷袭，背上挨了一下，只得吃痛蹲下。
　　“知道是我你还躲？”
　　这走出来的人，不是焦梓又是谁？
　　焦梓此刻只穿了层单衣，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但从刚才掷石子的功夫看来，此人倒是有些修行。
　　小四懒懒回看着他，“知道是你才要躲。”心下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暗器方面仍是逊他一筹。
　　焦梓走过来，月光在他本就洁白的脸上投下一层光华，他眉头微颦，神色和悯，显得像个……菩萨。小四不禁看呆，回过神儿来却已被焦梓抱在怀中。
　　“纵使你躲了，又有什么用？”焦梓刚才的悲悯一瞬就挥发不见，取而代之的就只有一贯的清冷。
　　小四在他怀中也不反抗，只是道：“以后别在这儿叫我元筱。”说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师兄，我冷。”

　　焦梓把元筱抱回了自己的屋子，给他喂姜汤，帮他用热水敷身，种种行径体贴之至，哪里看得出是白天的那个“刻薄账房”？元筱渐渐觉得暖和了起来，十分舒服得躺在焦梓床上，眼看就要进入黑甜乡。
　　“你怎么弄得这么脏？”说罢，焦梓便用湿巾大力往他脸上招呼，元筱疼得叫唤了起来，再无半点睡意。
　　“你下手不能轻点？！”
　　“那就洗不干净了。只能怪你太脏。”
　　待焦梓擦完，元筱已是换了个模样，再不是那个黑黢黢的小炭头，而是个清新脱俗的少年郎。澄澈的双眼，配上因用力擦拭而发红的脸颊，真是说不出的动人。焦梓也很满意，“我还是喜欢你这样。”
　　“免了，我最怕的就是被你喜欢。再说，你给我洗了，害我明早又要涂上煤灰，你怎么这么烦。”
　　“难道你还打算装下去？这恐怕有点儿来不及吧。你应当尽早见到岳三才是，这事情拖不得。”
　　“我知道。大概再过几日就可见到了，这你放心。”
　　焦梓愣了愣，“我……怎么可能放心……你知道……我……”
　　“别骗我了。”这句话，元筱是闭着眼说的，有一点决绝，和不甘。
　　“……我没骗你……真的。”焦梓喃喃道。
　　元筱依旧闭着眼，“有什么消息就快说，我还要回去睡觉。”
　　焦梓定了定神，声音又恢复了冷静。“明日要过来一个新伙计，叫清杉，负责在厨房切菜，他的住宿安排在你屋里。调查来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原本是建业城里的徐家少爷，三年前因为老爷犯了事儿，他也被发配为奴，这三年里原本是在熏风馆里做事，不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不过你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他破坏了计划。还有……你的药，要按时吃……”
　　元筱迟迟不作声，好似已经睡着一般，但焦梓知道，他肯定都听见了，只是不想回应自己。有什么办法呢？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

　　夜已三更，焦梓给元筱配好了药，放在他衣袋里，又施展轻功将他送了回去。临走，不忘往他脸上抹了灰。
　　合上门时，又往房里看了一眼。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悲忿。

　　是啊，元筱，你从来就不该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初稿于2009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