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枭圜

1、1.0

　　初夏时节，秋心苑前。
　　流光身着白衣，手摇纨扇，确是个十分俊美的公子哥儿。但他此刻的嘴角噙笑，目若秋水，不为别的，却是在望着那搬柴的年少小厮。那小厮长相普通，不过步履轻盈，身段纤巧，或许倒有些学戏的天分。奈何天生一股清冷气质，不容旁人靠近，怕是戏唱得再好，也成不了角儿罢。
　　“喂，过来这儿。”
　　搬柴小厮好像正在神游天外，只是搬着柴、送着步。
　　流光也不生气，又唤道：“叫你呢，快过来。”
　　那小厮反应过来，这才放下柴禾，快步走到白衣青年面前，低头行了个礼。
　　流光瞧瞧他，一脸炭黑，身上也沾了好些灰土，流光一向怕脏，这又有些后悔叫他过来了。
　　“叫什么名字？”
　　“小四。”
　　还真是个小厮。流光扑哧一笑，心下却奇怪，岳三爷这么好风雅的人，他的奴仆哪个没有好名字？许是个新来的……
　　“做什么的？”
　　“在厨房打杂。”
　　“厨房里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脏鬼？呵呵，爷今日胃口都要败了。”嘴上这么说，流光笑得却是开朗，只需看一看就知道是在开玩笑，可小四自始至终只是垂目应答，倒真是浪费了流光的生动笑靥。
　　“小的是烧灶台的，自然是要脏一些。”
　　流光觉得好生没劲，怎么又是个呆子，却仍发问：“可会讲笑话？”
　　“……不会。”
　　“那唱个小曲儿吧。”
　　“……不会。”
　　可流光不死心，依旧缠着问这问那儿，小四欲走而不能，便有些焦躁起来。
　　“小的若是讲了笑话，可否先让小的搬柴回去？要不账房又要扣我工钱了。”
　　“也成，可得是有趣儿的才行。”
　　小四抬起脸，缓缓道：“从前有个宦官……”
　　“……下面呢？”
　　“没了。”说完他转身便走，只留下流光恍然的笑。
　　这个小四，倒是有点儿意思。

　　小四扛起柴，加快步伐，终于赶到厨房时，却还是迟了。厨子老高很不满意，一个打杂的还玩忽职守！？老高果然扣了他的工钱，小四也不抱怨，这就去账房那儿报告。
　　秋心苑的主账房带着人出去了，小四无奈，只好去找那个新来的年轻账房，焦梓。这年轻账房长得一副刻薄相，据说这面相也确实对得起他的本性，至少接触过他的人都证实了这一点。
　　此时焦梓正面色惨白地发呆，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刚刚听闻了什么噩耗，稍稍熟悉的人却都了解他生来就是死人白。不过看他眼神直愣，也不知他睡没睡醒。小四轻声唤道：“焦先生。”
　　焦先生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清明，声音亦十分冷静：“什么事儿？”
　　小四禀明来意，焦梓利落地办完了事儿，倒也没怎么刻薄，反而安慰了小四一下——
　　焦梓说得一脸诚恳：“看你这样子，不佳，怕是活不了太久了。过得开心些吧。”
　　这个焦梓，莫非是个厚道人儿？

　　小四从账房那儿回到伙房时，本想开溜休息一下，未遂。过几日便是望日，有例行的月宴，伙房便忙了许多，老高支使他搬柴劈柴了许久才让收工，忙完时早已日头西落。小四累极，心中不快，临走时便顺了两个冷窝头，回房后就着水吃了。也未洗漱，和衣倒头就睡。不料却是噩梦连连。

　　下回：夜半梦初惊，窗外月胧明

作者有话说

　　（初稿于20090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