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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五章 回到B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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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市的这几天,虽然谦也曾数次打电话叫手冢去医院复诊,可是手冢却一直抽不出时间。学长安排他在B市的工作,并没有因为他因公去了D市就所减少,只是时间押后。但日本这边的取证工作关系着整个案件的进展,能够早一天就好一天,所以手冢这几天一直往返于警局、委托公司、当事人……之间奔忙,实在忙得连睡觉的时候都不够,哪里还能有空去复诊。
直到新年的前一天,手冢才将手里的工作稍稍告一段落。其实也并非是因为事情处理完毕,而是明天就是新年,许多公司和政府办公厅都已经处于半放假状态,就算他去了也找不到人,想来想去,手冢觉得还是回家整理一下这几天收集的资料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街上车水马龙,商店的大门上挂着新年的门松,到处是愉快和欢乐的人群,人们在嘻笑着、说闹着,享受着新年独有的轻松氛围。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手冢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家里(虽然是白石借给他住的房子,不过手冢很愿意把这里称之为家),拿出自己的电脑,准备开始整理文件。
白石的这套公寓是背街的一面,听不到街上喧闹的人声和车声,所以手冢略略拉开了一点窗户,清冷的寒风和着新年特有的味道挤了进来,融进那一室的暖气里。风虽然冷但并不大,时不时飘到手冢坐着的书桌前,吹得他手边那杯热茶冒出来的热气歪歪斜斜。
刚刚启动电脑,还没来得及进入,就听到门铃响,跟着是开锁和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白石在门厅大声叫他:“国光,国光,你在家吧!”白石虽然没住在这里,但手里有钥匙。手冢搬进来的时候,白石说过要把钥匙都交给他,手冢摇头拒绝了,说没道理借住的人有钥匙而屋主人却没有。白石每次回来虽然都是自己开门,但都会先按门铃告诉手冢。
手冢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到白石站在门厅里,里面穿着白色立领绒线T恤,领口露出枣红色的V字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零乱,正站在那里摘手套。“站着做什么,进来。”手冢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又进到书房里。
回来B市以后,还是第一次跟白石见面,一半原因固然是因为忙,另一半原因也是不想见。回来那天白石说的话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心里,白石和谦也之间的事他已有了些察觉,想来D市之行,确实给白石造成了意料不到的结果。可是为什么白石要说他也不该回D市呢?他看到了不二和迹部,知道了他们现在的情况,这几天除了忙公事,他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好好照顾不二,帮他养好身体。至于迹部,每每想到手冢总是觉得心里发苦,有忍足守在他身边,想来他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但这一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石脱了鞋子,跟着手冢进到书房:“在做什么,今天下午你有事要办吗?”一边轻轻搓着手,一边呵着热气抱怨着,“今天真冷,我才下车不到三分钟,就觉得快冻成冰了。”看到手冢桌上的热茶,几步走到过去捧在手里,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手冢坐到书桌前,点开文件夹开始整理他的资料:“找我有事?”白石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这几天忙进忙出的,都没空跟你说说话,”又抿了一口茶,“下午没有工作安排了吧?”手冢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我有一大堆资料要整理。”白石把茶杯放下:“国光,我知道你把工作看得很重要,可是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必须要马上去办!”
白石的口气很慎重,手冢心里沉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头:“什么?”白石轻轻咬了咬牙:“我听谦也说,你到现在还没去复诊。”手冢怔了怔,停下手里的工作,轻声说:“忙得忘记了。”白石站起来,走到手冢身边:“今天下午谦也值班,去医院看看吧,检查一下大家都放心。”
下午最终手冢没有加成班,白石陪着他一起去医院找谦也检查身体。也许真是快过年了,医院里没有平时那种沉重肃穆的凝重感,和外面街道一样布置了门松,被装饰得很有几分喜气。谦也正好没有病人在,看到手冢突然进到他的诊室,带着些许意外:“我以为你真在打算在日本的期间,都不准备来检查身体了呢!”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白石跟在手冢身后进来,轻轻笑着:“谦也,今天不忙吧,一会儿我们等你一起下班。”谦也看着手冢时本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似乎满脸的血色被人在一刹那间抽走,白得就像雪片一般,对着白石勉强笑了笑,张口想说什么,却像被堵住了喉咙,哽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侧过身对着手冢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就像去年一样,手冢被带进诊疗室,照X光、做核磁共振……同样被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拿着一大堆的诊断证明,回到谦也的诊室。白石一直没有再进来,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谦也的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些,不过仍然白得有些怕人,紧紧闭着唇,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手冢每一项的检查报告。
手冢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借着室内的灯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谦也。谦也比前几天显得瘦了些,下巴明显变得尖了,平时总是略略上扬的眼角此刻显得有些下垂,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是大病了一场。不过他看着手冢诊断书的眼神却很认真,有着跟神情截然相反的全神贯注。手冢微微侧了侧头,发现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飞着小小的白色颗粒,连树上也已被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想来他在进行检查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好一阵了。
过了一会儿,谦也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恭喜,看来我在D市的检查没有错,你的病已经痊愈了。”手冢收回注视着窗外的目光,看着他轻轻扬了扬眉毛。谦也把诊断书交给他:“不必有疑问,所以有检查结果都很正常,而且你自己也说没有再有过病发的情况,你确确实实是痊愈了。”
手冢接过诊断书,站起来:“谢谢!”谦也站起身,伸出手:“不必谢我,这都是扬医生的功劳,你的康复治疗很成功。以后只要注意一下平时的生活习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手冢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握住谦也的手,略微用了用力。
谦也一边交待一些手冢平时需要注意的小细节,一边把他送出诊室,两个人刚跨出门口,就看到坐在外面的白石。看到两个人出来,白石抬起头看着他们,跟着站了起来:“谦也……”谦也的脸有着轻微的扭曲:“你有什么事?”白石仍然微微笑着:“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啊,当然是来找你一起吃饭!”谦也回转身,略低着头:“今天我要回家,我哥他要回来!”手冢发现白石的身体几乎不可掩饰的抖了一下,跟着谦也用不太自然的声音说:“手冢,我不送你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再见!”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诊室。
白石看着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国光,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手冢轻轻扬了扬手里的诊断书:“完全好了。”“太好了!”白石勉强笑着,“我送你回去。”手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吧,我知道这里的事对你来说最重要。”把诊断书塞进大衣的口袋,“我已经康复了,你不用再像照顾病人那样对我。”没等白石回答,手冢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也许这就是白石说不应该回D市的原因吧,手冢想。
也许是因为下雪,也许是因为快到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街上的人群比上午少了许多。冬天的黑夜本来就来得早,加上下雪,不到五点,天色已经很黑了,道路边的街灯已经早早亮了起来。阴沉沉的墨蓝色天空中云层显得很厚,雪也越下越大,一会儿就铺满了街道,也落满了走在街上的手冢的肩头。
手冢信步走进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鳗鱼茶当做自己的晚餐,他可没有打算等到白石解决了谦也之后还会有空来跟他起吃今年的最后一顿晚餐。等他吃过晚饭之后,天色已经黑尽,付过了帐,手冢慢慢踱出了快餐店。
沿着大道走出不多远,就是一个小型的社区中心公园,虽然时近新年加上天色已经黑透,但仍有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在公园里玩闹戏耍。每个人都弄得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上也被蹭上了不少的污渍,但是却笑得非常开心。手冢走到轻轻晃动的秋千旁坐下,看着那群小孩子在灯光下追逐打闹的身影。
追的,跑的,两个孩子一追一逃从手冢身前经过,后面一个被脚下的硬土块绊了一跌,仆倒在地上。手冢上前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疼不疼?”明明有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小男孩却骄傲的一昂头,抹抹了眼睛:“不痛!”然后指着前面的小伙伴:“不要跑,我要抓着你!”一边叫着一边跑开了,当然没有忘记回头对手冢说一声“谢谢大哥哥!”
手冢低低地说了一声:“小心!”也不知小男孩是否有听到,只是快活的笑着再度去追他的伙伴,那笑声传到手冢心里,心底深处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漾起模糊的回音。手冢再度坐回到秋千架上,微扬着头闭上眼睛,仍凭越来越大的雪花飘落到他身上。
“大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身边响起小男孩童稚声音,手冢睁开眼,是小男孩一张圆圆的脸蛋,虽然下着雪,他却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红仆仆的。手冢低下头看着他:“在想一些事情。”“可是坐在这里会生病。”边说小男孩边用黑乎乎的手抹了抹满的汗珠,在他那张本来就够脏的脸上再加上了几条黑黑的手指印。
手冢徒劳无功地用手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不怕生病么?”男孩指着身后:“我马上就要回家了,妈妈来接我了,我的朋友们也都回家了。”手冢这才发现公园里已没有了孩子们的笑声,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到一个年轻妇人的身影正迈着轻快步子向这边走来,远远地看到男孩,开口叫着:“太一!”男孩提高声音答应了一声,对着手冢摇摇手:“大哥哥我走了哦,你也快回家吧!妈妈说雪地里坐久了,会生病的,想什么事情也不能生病!大哥哥再见!”小男孩招着手跑远了,跑到母亲的身边。年轻的母亲一手牵着男孩的手,一手拿着手绢轻轻替孩子擦着脸,母子两个一边向着母亲来的方向走着,一边交谈着什么,随着夜风断断续续的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看着母子两人的背影渐渐融进漫天的白雪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手冢才惊觉自己一直在目送他们离开,而双脚也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站起来跺了跺脚,又看了看母子俩消失的方向,手冢才向着家走去。
白石的家离小公园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也就到了。手冢迈开步子,心里想着刚才的男孩,当然,想什么事情也不能生病,就算是跌倒了也不能哭泣。一种淡淡的愉悦的感觉在手冢心里环绕着,毫无来由却很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