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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四章 虽然手冢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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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手冢很想在离开D市前去看看不二,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去。不知道不二是否有跟白石提到过什么,白石回来后,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关于去探望不二的事情。只是告诉手冢说:不二的术后恢复情况良好。他说医生告诉他的,心脏病患者心情的稳定很重要,令病人情绪波动较大的事情越少越好。
手冢皱着眉头听完白石的话。白石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们一直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令病人情绪波动较大的事么,看来大家都认为他确实不太适合去探望不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冢点了点头。
白石笑着伸手拍了拍他肩:“不要担心,不二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自己心里有数的。”白石微微仰着头,“不二,他是至情至性,但也是至真至诚的人,他会爱惜他自己的。而且我已经嘱咐过杏了,有什么事她会通知我的。”
不能去看不二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但是有一个人手冢却必须去见见。所以第二天跟白石和谦也约好下午大家一起回B市后——三个人轮流开车,其实按白石的意思,他和谦也来开就好,手冢完全可以在车上休息,将养他的病——手冢趁上午的空闲,一个人去了浩园。
浩园仍然跟往年一样,庄严而肃穆,一棵棵高大的冬青在凛冽的寒风中傲然而立,显得越发的昂首挺拔,摇曳着四季常绿的叶子,守护着长眠于地下的英魂。手冢出门的时候,天就阴阴地,厚厚的云层中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在到达浩园的时候,飘飘摇摇的雪花终于落了下来,大片大片,如同冬青树的叶子,静静地落在墓碑上。
今天不是橘的忌日,而且不二还在住院,所以手冢认为他不会遇上其他人。而当他踏上石阶时,却看到一个有着坚实背影的男人站在橘的墓碑前,自然卷曲的黑发,被风吹得飘忽而零乱,身上穿着一件深咖啡色皮夹克衬,脚边放着一个旅行袋,有着风尘仆仆的感觉。
手冢走到他身后,黑色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过头来。橘的墓前端端正正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封面的证书。手冢看着橘的照片,梭角分明的脸上带着蒙蒙的水气,让人觉得他似乎正在微微的笑着。
男子——切原赤也回身面对着手冢:“你来了。”手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本黑色的证书上,“这是在英国受训得到的证书,我特意拿来给他瞧瞧。”切原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地骄傲,却也有着怅然。
手冢看了看他脚边的旅行袋:“今天才回来么?”切原“嗯”了一声:“刚刚才到,还没回过家……我想先要来看看他,想要告诉他我在英国的那些事。”重新看着橘,切原盘着腿在碑前坐了下来,也不管是冷硬的大理石地面已经冰得可以冻僵肌肤,仍然看着放在面前的证书:“他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好警察,这本证书是必不可少的。”
手冢拢了拢大衣,也盘腿在切原身边坐了下来,看着照片上的橘:“他会很高兴的。”是的,橘一定会很高兴,切原没有让颓丧左右他,没有让失意操控他,他一直在用心的工作,在用心的生活。切原歪了歪头:“其实我知道,是橘要不二看着我。虽然我并不想这样,但如果这样可以让他放心,我就照做。”
手冢转头看着他,切原没有看他,仍然看着墓碑上橘英俊的面孔:“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不二,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却要来横加干涉我的生活。没有了橘我怎样过日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干什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雪越下越大,就像是洁白的棉絮一般落在树上、地下,也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切原伸手拂开一片粘在睫毛上的雪粒,抬头看看天:“这么大雪……会很冷呢!”拉过旁边的旅行袋,从里面翻出一个弧形的小酒壶。酒壶不大是深棕色的,表面十分的光滑,看得出是长期被人摩挲使用。将酒壶向着橘晃了晃:“今天我不当值,喝一点没关系吧!”仰脖子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然后递到手冢面前。
手冢顿了顿:“你自己都说我不喝酒的。”切原笑了笑:“可是这样的天气,喝了会暖和一些!你像我这样,”他指了指地下,“会容易冷!”手冢扬了扬眉毛,这倒是没错,这么坐了一会儿双腿已经颇有些寒意。
手冢接过酒壶,犹豫一下,还是凑到口边喝了一口。瞬间,一股辛辣的液体直冲他的喉咙,一路流进胃里,向来滴酒不沾的手冢猝不及防,被呛得咳了几声。切原忍不住笑起来:“这是地道的中国老白干,你倒是悠着点啊!”不等切原把话说完,一股热气就从胃里升了上来,暖意从身体中间向着四脚延伸。
手冢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缓解了口里的辣意,然后把酒壶塞回到切原手里。切原接过又喝了一口:“不喝了?很暖身体的。”手冢摇摇头,闭紧了嘴唇,示意决不再喝了。切原又轻晃了晃酒壶:“这个是曾经是橘的……冬天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喜欢带着这个,自己喝一点也叫我喝一点……但是从来不会多,他是个很有看自制力的人。他说我太冲动,太容易失控……那个时候,我真有这么糟么?”他转头看向手冢。
手冢抿了抿唇,现在辣味还没有完全从他口里消失,他看了看那本黑色的证书:“你现在做得很好。”切原轻轻笑了:“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我知道我不该因为橘而放弃自己,可是想到这个傻瓜用他的命来救我……”切原的声音哑了一下,又喝了口酒,“你可能根本想不到,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想放弃,我想离开警队。”
手冢没有插话,他没有听不二说过切原的事,虽然他知道在橘死后,不二一直用心的看着切原,但是却从来没跟他提过。“所以,那个时候我虽然恨不二恨得想打他一顿,让他永远在我面前消失,但是我也清楚我需要他,需要他来帮助我……我想,这些都是橘早就料到的吧!”切原拿起那本证书,“现在我做到了,还真是要谢谢他。”
手冢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想不二还认为他没有完成橘的托付。”切原有些惊讶的转头看着他,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手冢却能看见他眼睛里的问号。但是切原张嘴却没有问“还有什么托付”,而是问出了大出他意料之外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为什么你认为能懂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能懂?手冢抬头看了看天上飘落的雪花,因为那个时候他和不二之间没有任何隔核,他能轻易的明白不二的想法。让切原勇敢的生活下去并不是橘交托给不二的最终期望,最后的愿望是,让切原忘记,让切原能融入全新的生活。不过目前看来,暂时可能还无法做到。
“不二是个很温柔的人,很聪明也很宽容,”切原把喝空了酒壶连同证书一起放进旅行袋里,拉上拉链,“我想很少能有人可以找出他的缺点,至少我不能,”挥了挥手,“那些我曾经以为的缺点现在看来都不是……如果放弃他……”切原转头看向手冢,摇了摇头却没有把话说完。
手冢在那一瞬间有想要大笑的冲动,但始终没有笑出来,只是僵硬地动了动嘴角。不二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也很明白切原未说出口的话。“我没有任何意思,自己的感情世界是其他人不会明白的,我只是有些惋惜,命运对这样一个男人,实在太过亏欠了。”
手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麻木的腿,一边佛去落在身上的雪。也许,他当时是真没有看清楚,他和不二所共同拥的有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凝视了片刻橘的脸,转身往回走。
切原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背好旅行袋,对着橘的照片笑笑:“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几步赶上来,和已经走在前面的手冢并肩而行。手冢双手插在衣袋里,略低头着,走得有些心不在焉。两个人的脚踩在有着薄薄积雪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冢被这声音弄得有些心浮气躁。
一直走到浩园外,切原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要一起走么?”切原才下飞机,手冢也是坐出租来的,两人都没有开车。手冢摇摇头:“不用了,不顺路。”切原笑笑,矮身钻进车里,擦身而过时,手冢隐约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要等到失去,再来后悔。”
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手冢和白石还有谦也一起回到了B市。按照白石的安排,一直是由他和谦也轮流开车,手冢坐在后座,一直紧紧促着眉头,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车流。车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心发慌,谦也以要开车或是白石开车为由,没有跟白石进行过交谈,手冢更是没有主动找话题的习惯。最后白石只得打开CD,一张CD从头至尾再从头至尾反复播放到他们回到B市市区。
车子进了市区,白石就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看着手冢:“国光,我们一起吃了饭再送你回去吧!”手冢还没来得及回答,白石就侧了下头:“谦也,你想去哪里吃?”谦也从上车开始手冢就一直没见他脸上有过笑意,这时听白石问他,开口:“我要回医院,看看我的病人。”语气冰冷而淡漠,让手冢都微微吃了一惊。
白石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声音似乎哽住了。顿了顿,才勉强笑笑:“也不急在这一时,我们先……”谦也急促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搭车回去。”他直直地看着前方,象丝毫没有发觉白石越来越白的脸色。
白石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慢慢把车泊在路边,转过头:“谦也……”话还没说出口,谦也猛地推开车门,一抬脚已经踏在了车外:“谢谢!”跟着“砰”地甩上车门,向着对面的街道快步走去。
这一切快得如电光火石,手冢看着还坐在车里的白石:“愣着干什么,快去呀!”白石闭上眼睛,慢慢抬起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不——用——了!”看着谦也消失在人群里,白石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去吧!”
谁都没有再说话,白石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回头继续开车,一直把手冢送自己的家门口。手冢拿着自己的东西从车里出来,白石帮他提笔记本电脑时,才发现手冢旁边的位置上放着的那个盒子。当时是他帮手冢签收的快递,他当然清楚知道那是谁送来的东西。直直的盯了那个盒子半晌:“国光,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不该回D市,你、我还有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