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一撇日

8、这辈子我活明白了吗

　　卿飞沮丧的样子引起了妹妹的注意，卿楠看着卿飞垂头丧气地向这自己的卧室走去。卿飞在客厅停下了脚步，他把手中的一束玫瑰花摔在桌上，还有个好像手机盒一样的东西。解开西服的扣子，感觉像是火山爆发前的隐忍。这时的卿飞既愤怒又着急，还带着些许自嘲。他强挤出微笑。卿楠拿起那个盒子摆弄起来，那里面真的放着一部手机，卿楠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够随身携带的手机，她问哥哥：“哥哥这是哪来的，怎么用？”
　　“我的好妹妹，你说你哥平时对你怎么样？”
　　突然这么说话的卿飞让卿楠有些不知所措，卿楠伸手去摸了摸卿飞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你没毛病啊，今天这又是怎么了？不会又要去找林尹了吧？我不是跟你说过。”卿飞气冲冲地起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不说这几年我在国外，以前我天天宠着你，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玩，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想去哪玩，我就带你去哪玩。那个林尹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这么向着她？”卿飞冷哼几声。
　　卿楠对于卿飞发这么大脾气是万万没想到的。卿楠突然变的乖巧，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去提起，想着撒撒娇，哥哥就不会生气了，然后再盘问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卿飞的怒火远远超出了卿楠的想象。确实，一个男人要跟一个女人求婚，那个女人却不见了，这在那个时代都够让一个男人崩溃了。
　　“我就问你，林尹去哪了？你知道吗？”卿飞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以至于不再大声讲话。
　　“你说的什么意思？她不在她家？”卿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卿飞继续冷笑，“我真是犯贱了，我差什么啊？不喜欢我？那也可以啊，消失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林尹消失了？”卿楠也很吃惊。
　　“我今天。”还没等卿飞说出来求婚的事，卿楠就连忙拿衣服出门去了。
　　卿飞看着卿楠离开的背影，双手不知道该摆在什么位置，或许妹妹真的不知道林尹去哪了。卿飞只能摊在沙发上自己抓狂。

　　“老刘你开快点。”卿楠坐在副驾驶跟司机嚷嚷着。
　　“小姐，怎么了？没见过你遇到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林小姐出事了？”
　　“你就别管了，开快点就好。”
　　来到林尹家门口。远远看去，整栋房子都是黑的，看来林尹真的不在家，卿楠还是固执地敲着门，这个点她不可能睡觉的，边敲门边喊：“林尹，是我，我哥没来，就我自己，你快开门啊，我有急事。”过了一会，卿楠敲累了，就坐在林尹家门口的台阶上。司机一直在一旁看着卿楠。
　　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司机终于开口说话了：“小姐，你要等林小姐也可以，别在外面坐着了，咱们回车里等。反正她要是回来，咱们一定能看到的。”

　　另一边，林尹和郑荣现在去往拉萨的飞机上。她们走的时候只带了钱包，信用卡，衣服都没舍得拿一件。听过郑荣和林槐的故事以后，林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努力让郑荣感到快乐，毕竟现在还是她的女儿。一个人活着的时间本来就很短暂，她现在已经不想把这短暂的时间放在赚钱和规划怎么赚钱身上了。于是她开始带着郑荣去周游世界各地。第一站就是拉萨，那是一个她在从前的世界也不曾去过的地方。虽然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可是拉萨是个神圣的地方，一定要和自己心中最为重要的人去那里一次，这辈子才算圆满，他不曾跟廖晴提起过，不过这一世有机会，那就跟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一起去吧。这里还没有开发，保持着最原始的样子。来到这里时，林尹跟郑荣描述过这里该有的样子，只是她没算到，这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美。郑荣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旅游，在这里，她们和藏族人民相处得很好，那时候的民风真的很纯良。而且在那个时代哪有旅游的概念，什么东西都很便宜，两个人一起吃美食，一起跟随当地人民朝拜，落日十分的西藏是格外美丽的，天边的云真的是彩色的，布达拉宫的巍峨，让人的心境瞬间就脱离了世俗的纷扰。两个人在这玩了大概半个多月。林尹在离开时的唯一遗憾就是，这个时代里没有能拍照的手机，哪怕是那种几千像素的也好啊，可惜没有。郑荣曾经一直不知道钱原来有这么多用途，说实话她的一辈子只知道赚钱，确实是没想过怎么花钱，还好有林尹既会花钱更能赚钱，郑荣觉得其实这样的人生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每天只有她和林尹，两个人边旅游边了解各个地方的文化边品尝各个地方的小吃。郑荣不知道这是未来多少人所向往的生活啊，她更不知道，即使未来真的有人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他们所到达的地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天然秀美。
　　看过拉萨的林尹，觉得这个时代绝对是个旅游胜地，为什么要让生活摆布她呢？不如就这样一直玩下去，这样的人生才精彩啊。索性下一站直接就是邻省，她们觉得要去每个省份的每个城市，这样算下来，中国全部都去一遍的话也要花个几十年时间。两个人就这样，抛开一切，专心领会这个世界的美好。

　　林尹离开后，卿楠又变回从前的样子，没什么朋友，男孩子追求她她也没什么兴趣，每天都会来林尹家看上一眼，她是否回来了。在她的思想中，怎么可能有人会凭空消失？学业也不要了，资产也不要了，身边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全部都不要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卿楠以为自己只要够坚持，林尹一定会在某一天回来的。她不信林尹就真是这么个毫无牵挂的人，卿楠想：那个时候哥哥能把手机送到林尹手上该有多好，最起码这个时候还可以联系上她，知道她在干什么，最起码就算是离开了，也可以道别啊。事实证明她的想法大错特错了，第一林尹最在意的东西一直就在她身边，那就是郑荣过得好与不好，这点她一直在努力使她活得更好；第二林尹就算是走之前见到卿飞，也不会收下他给的手机，林尹肯定知道那是什么，未来的手机更高级，她怎么可能会蠢到，拿着一个不会拍照的手机，让别人找到呢？
　　卿楠终于忍不住找自己的父亲帮她寻找林尹。她父亲对于林尹的情感就是建立在金钱上的，她父亲在上海一带还是个能掀起风浪的人，可是他父亲这次也不是万能的了，不管再怎么厉害的人，这么会斗得过一个开了挂的穿越者呢？
　　卿飞在家里耽搁好久，虽然他还是放不下林尹的，但是事实的残酷让他低头了，他决定回澳大利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关于以后自己另一半的事，就交给缘分吧，他清楚的知道他与林尹的缘分应该是尽了。不得不说，男人的理智是个好东西，能让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即便是再怎么痛苦，生活还是要生活下去。

　　卿楠在毕业典礼上，看着台下投来羡慕的眼光，还有一个离自己很近的麦克风，她本不想开口，可是眼前突然出现了林尹的模样，她笑了。通过话筒，导向音响，播放出来。这轻轻的笑声，不知迷住了多少男孩子，这一刻他们根本不明白这笑是那么轻蔑，那么看不起。
　　“我承认，我绝对不是咱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但是我留下来了，今天我们毕业了，不是吗？”卿楠的毕业致辞就这有这句话。可台下的掌声不断。卿楠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没有经历过朋友的背叛，虽然林尹没有背叛她，只是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而已。可是女孩的内心就是如此复杂，那刻的卿楠就决定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还是父亲说的话对“天底下，只有金钱和权利不会辜负想要得到它们的人。”
　　毕业后的卿楠被父亲安排到自己投资的一家公司，在那里开始了她今后的人生。后来的卿楠是什么样子林尹也不知道了，这辈子她们再没有见过，再也没有了任何交集。只不过后来卿楠总是会想起林尹和她的大学时光，回忆总是美好的，甚至有时候她还会留下认输的眼泪，这眼泪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她恨不起林尹，也不知道从何处恨她。只是如果没了这份恨意，卿楠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作为鼓励自己不断向前的动力。卿楠就在这苍白的人世间，做着更加苍白的梦，抓住苍白的权柄，度过她苍白的一生。

　　在林尹和郑荣环游之旅的过程中，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电子设备兴起，网络变的发达，交通工具变得便利，城市的面貌都焕然一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变得疏远。郑荣却像个童话里的公主一样，一直保持着童心，一直被林尹庇佑着。只不过岁月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无情。林尹也年近五十，郑荣则是快要七十岁了。在这一生中，林尹发现原来快乐才是生活的保鲜剂。随便在旅行的过程中，她们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有情的人，还有有决心的人。曾有几个中年成功人士，遇到林尹以后，发现她还没有结婚，试图这放弃手中的一切，加入她和郑荣的旅行，结果肯定是如当时卿楠那样，甚至更加绝情。
　　林尹曾陷入过思考：这辈子我活的好吗？如果是林尹她该怎么生活呢？来到这本来是想寻找林尹的，可是没有找到她，自己也真真切切地变成了她，不过有一点很遗憾，没能用女性的身份谈个恋爱，给郑荣生个外孙子，或许这才是她最亲近的人了。不过郑荣应该活的很开心吧，她的身体还不错，不知道这辈子结束以后，除了她，还会有谁知道我来过。
　　郑荣觉得这一辈子活成了童话故事，甚至于她觉得她是这世界上最幸运且幸福的女人。不管自己女儿的灵魂现在何处，上天赐个女儿的这个灵魂真的是她人生路上的明灯，让她本就平凡的一生过的这么灿烂。
　　一天早上，林尹和郑荣照常起床去遛弯。现在她们所在的城市叫做“安达”，这个名字在某个少数民族语言里，应该朋友的意思。这个地方很小，甚至比曾经她们居住过的地方都要小，但是这里有草原，有落日，而且这里的人们很友好，不只有一个人来询问她们，是不是家里没有亲人逃荒到这里的？林尹美丽的脸蛋上露出的灿烂的微笑，虽然这微笑已经被岁月画了很多纹路，不过更能体现出一个女人该有的气质。郑荣则是跟当地人友好地解释道。她还跟当地人讲述了她们俩去各地旅游的经历。郑荣上了年纪，变得慈祥，每次她讲故事的时候，总是围过来一些当地的老人，甚至还有孩子，总会有人沉浸其中，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后来这里的人将她们两人视为贵宾。
　　林尹和郑荣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个月，她们的旅行脚步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她们行动力的原因，总是会越来越慢的。不过还是要离开。林尹从未想过这个身体该归于哪里，只能边寻觅，边否认，最后归于自然。
　　郑荣过了五十五岁以后，每次从一个地方离开时，总是会热泪盈眶的，林尹有时也是，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世间最神圣的东西，幸运的是，人类一直拥有着。
　　下一站，郑荣想要去离安达很近的外国-俄罗斯。安达有条河，隔着河望去，对面就是俄罗斯了。这次林尹也没有拒绝，毕竟两个人年龄都不小了，虽然她们都听不懂当地人说话，只是林尹依稀记得，郑荣原来和卿飞的交谈中，说过她从来没有见过外国人。既然郑荣希望，那就去圆梦就好。
　　来到俄罗斯以后，两个人都像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孩子，周遭的一切都可以引起她们的注意，如果不认识她们的人，看着她们所外化出来的样子，一定会判断她们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心理年龄一定回到了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是多么幸福。
　　结局终究还是慢慢逼近了这个寄宿的灵魂，虽然已一种残忍的方式。
　　林尹和郑荣相互搀扶着逛街，观光。她们不知道危险的迫近，警察正在追捕一名罪犯，就在她们旁边的街道。罪犯开的车驶得飞快，电影中那种躲过路人的情节，似乎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甚至于越来越近，林尹和郑荣，看向离她们已经很近的地方，一辆车飞快得驶向她们，看来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林尹抱紧郑荣，一个用力，加转身，成功躲开了第一辆。谁知道这时候的林尹的腰却闪到了。没想到后面的警车躲避林尹前面路人的时候，没有看到半蹲伏的她，撞向林尹的时候，感觉时间就要静止了。郑荣的呼喊变成了画外音，最后伴随着呼吸声小时。林尹眼前的世界正在拉下帷幕，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谁，想要回到林尹的身体中，或者是自己六十岁的身体也好啊。只不过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回忆碎片，两个人的交织在一起，他（她）不明白该选择哪一边。在思想的长河中，或许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或许时间变成了另一种计量单位，总之，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终于传入了这个灵魂的深处。那人似乎在讲述着，林尹和郑荣的故事，声音和熟悉，是谁呢？郑荣吗？我现在在哪里？我该如何能见到她。
　　无论怎么做挣扎，一个灵魂沉睡了，此刻是不是人们命名的死亡？是这个灵魂消失了吗？可能只有正在呼唤它的人才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