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一撇日

9、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樊凡睁开双眼，听力变得很弱，眼前的影像也很模糊。只是还感觉不到痛苦，一旁坐着的人是郑荣。林尹虚弱地说到：“我以为我死了，我以为我回去了。”
　　郑荣抓住林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是林尹很仔细地去听，还是听不清楚个大概。林尹看着周围，发现她好像是在医院里。她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被一个警车撞倒了。林尹想要起身，安慰一下郑荣。可是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身体很轻，怎么控制手脚？她好像是忘记了。原来刚才自己说的话，郑荣也根本没有听到，只是自己的感觉罢了。林尹一回头，竟看见了自己的脸，她惊讶地挣脱。没想到灵魂从身体中抽离了。曾经樊凡看过一篇报道，说：一个外国女人，马上就要死了，心电图马上就变成了一条直线，可是她的家属不相信这个事实。还是拼命地把她叫醒了，这个女人醒了以后，说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很多人都不解，问她为什么，那个女人回答说，她已经准备去某个地方了，只不过看到家人过伤心，就又回来了。她还准确地说出了她楼上那个患者呼吸器上面的编码，一共二十几位数，想要背下来都很难，何况，这个女人确实一个没差的说出来了。
　　林尹心想：这时候的我是不是也死掉了？她看向自己的心电图，发现自己还是活着的，应该是变成植物人了吧。我怎么才能回到身体中呢？这种抽离，感觉真的不是太好，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郑荣如此心痛。她想要向电影中的情节一样，让郑荣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她就尽量保持与身体的动作一致，然后等到完全重合的时候，她再睁开眼睛，希望可以成功。对于樊凡来说这些也都是他第一次经历，只能通过未来电影中的经验，慢慢摸索了。

　　一年后的某天，终于林尹睁开了双眼，她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郑荣激动地差点昏过去。这次郑荣的声音被林尹清晰地听到了。“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是谁呢？”郑荣抽泣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期盼。“妈，可能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林尹。”郑荣哭着笑了起来。没关系，只要老天能还给我一个就好，你是谁都不重要，你就是我女儿。
　　郑荣听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林尹告诉她，她想要离开了，虽然剩下她一个人林尹也很难受，不过这样的活着还是太痛苦了。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林尹想让郑荣把自己的骨灰带回那个故事开始的城市，在那里选一块墓地把她放进去吧。
　　郑荣毕竟是要七十岁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会按照林尹说的做呢，不过她也能明白林尹现在的心情。郑荣坚定的眼神回答了林尹。郑荣拔下了林尹的呼吸管。转身出门，在医院的走廊里，所有人都没听到过的绝望持续了好久好久。
　　林尹闭上双眼，接受了现实，等待着死神，毕竟自己活了两辈子，赚到了。
　　林尹听不到了郑荣的哭喊。可能是要转世投胎了吧。他睁开双眼。

　　樊凡躺在前一天晚上，葛仁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因为前一天喝太多的缘故，嘴巴很干，头很痛。他踉跄的起身，在房间里寻找水。
　　开始的时候樊凡一直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真实让他无法自拔，他拿着水，摊在沙发上，回忆着林尹的回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葛仁开门进来。
　　“你的睡眠质量可真好，我都进来好几次了，你这怎么才睡醒？”葛仁走到樊凡身旁。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很真实，所以多做了一会儿。”樊凡尴尬地回答。
　　“你该回家了，廖晴她们应该还在家里等你呢，下次有什么烦心事再找我吧。我就不留你了。”葛仁表现得很大度的样子。
　　樊凡拍腿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行吧，那就这样。”
　　樊凡走到房间门口，转身问了一下：“你当时去上海给谁买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葛仁愣住：“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果然那一切都是真的，林尹确实和葛仁见过，在上海的某个别墅区。
　　樊凡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葛仁，觉得樊凡怪怪的，他拿出手机给樊凡家座机打了个电话，告知廖晴樊凡回去了。

　　樊凡根本没有回家，而是打了个出租车，奔向机场，他买了一张飞往他老家的机票。候机室里，樊凡精神有点恍惚，衣衫也不整，周围的人投来了嫌弃的目光。可是此刻的他什么都不在乎，就一心想要快点回去，去看看林尹的墓地是不是在老家，顺便寻找一下郑荣，来证明那些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下午，刚下飞机，樊凡就打车来到墓地。他挨个墓碑地寻找，这个墓园还是很大的，大概有个一万多块墓地，可是樊凡还是很耐心地寻找着，如果找不到的话，他就会彻底死心。
　　樊凡的手机响了，点开一看是廖晴，樊凡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把手机关机。继续寻找着林尹的墓地。

　　廖晴手里拿着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了好久，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樊凡还有事情，原来在他心中的位置，自己还是高估了。廖晴的女儿，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廖晴看到樊梅静，迅速地把眼泪擦拭掉，她不想让女儿看到她的伤心。
　　樊梅静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今天看上去好像个孩子一样。樊梅静观察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对于这一切的未知，她只能蜷缩在沙发上。廖晴看到了女儿的情况，以为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连忙走过来安慰她。樊梅静被廖晴触摸了一下，她颤抖了一下，偷偷地看了廖晴一眼，小声地说：“阿姨，你是谁啊？”

　　樊凡不知道找了多久，来到下一排墓碑的过道时，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老人席地而坐，那老人的轮廓很像是郑荣。樊凡跑了过去，郑荣双目无神，盯着面前的墓碑，自己在说着什么，感觉精神应该有点恍惚。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
　　樊凡看向墓碑，心中所有的疑惑在这瞬间就都解开了。果然那个墓碑是自己的，哦不，是林尹的。樊凡也坐在墓碑的对面，伸手把郑荣抱过来。郑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郑荣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妈，是我。”樊凡留下一行泪。郑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看着樊凡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郑荣也不确定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身旁这个男人，肯定与林尹有什么关系。“你是樊凡吗？”郑荣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樊凡点头，两个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廖晴以为自己的女儿病了，可是从女儿讲出的经历又不像是编造的。樊梅静说：自己叫林尹，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她的妈妈叫郑荣，她的父亲前一段时间因为工厂意外去世了。而她现在就是个高中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女儿的身体中。廖晴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高中生解释。她只能也像林尹一样，介绍一下自己家情况，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认识的人，好来帮忙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廖晴心里如同一团乱麻。
　　“樊凡？我好想知道，应该是我同学。”樊梅静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你知道吗，我是他妻子，你现在是她女儿，应该是说你的身体是她女儿。”廖晴耐心地解释着，“你这种情况，现在的话叫做穿越了。可是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女儿身上？”
　　廖晴一边哭泣，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廖晴冷静了一会，给葛仁打了个电话，让他快点来她家，她家有个叫林尹的女孩变成了自己的女儿。
　　葛仁放下电话，就匆忙赶到廖晴这。

　　樊凡和郑荣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两人搀扶着来到曾经的林尹家，这不过这时的她们家已经变成高楼大厦，丝毫没有了从前的痕迹。“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一会我看看给你买个房子先住下。”樊凡说话的语气让郑荣确定了，这个就是那个跟她生活了差不多三十几年的林尹。
　　“我这一辈子真是经历了太多了，感觉不会有哪个人经历得比我多吧？”郑荣感慨道。
　　樊凡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现在林尹是不是真的已经死掉了。”郑荣满眼绝望。
　　“别担心，既然变回来了，那你就当我是你儿子吧，以后跟这我一起生活，你要是愿意，我就在这给你买个房子，如果你想跟我们生活，那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家。毕竟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这么折腾换个年轻人，也遭不住啊，您说是吧？”樊凡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樊凡第一次用“您”来称呼郑荣，郑荣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下了。樊凡不知道郑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思想活动，总之，这个女人刚刚经历了诀别和重逢，樊凡怎么样也不可能再让她受刺激了。樊凡发自心底里想要让郑荣长寿，而自己要代替林尹来尽孝。

　　葛仁来到廖晴家，他看了一下现在的樊梅静：“你确定你现在是林尹吗？”
　　樊梅静看向这个陌生的老头：“嗯。”
　　葛仁看出来林尹可能认不出现在的自己，毕竟过了三十多年，人也老了。“我是葛仁啊，樊凡的好兄弟，小时候，我们经常去追你的啊。”
　　“哦。”樊梅静害羞地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这个怎么办啊。”廖晴接近崩溃。廖晴的心里承受能力显然没有男人坚强，而且今天是她和樊凡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日，换做哪个女人肯定都无法接受，一个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男人，竟然在结婚纪念日时突然消失，而且自己抚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今天开始叫自己阿姨了。她和葛仁明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林尹。能做的只有等待樊凡回来。

　　樊凡带着郑荣去了一家他曾经最喜欢吃的饭馆，虽然饭馆还在，名字也对，做饭的师傅和老板都是对的，可是菜的味道却大不如前，可能这就是记忆与现实的差距吧。
　　樊凡和郑荣也好久没有回到过自己的故乡了，经历了这些事，郑荣的心里才是跌宕起伏的，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精神崩溃了，还好，年轻时的郑荣经历过一次，这第二次对她来说，好理解多了。
　　樊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在饭桌上，还津津乐道地与郑荣讲述自己的家庭，以及自己一直对林尹的爱意，这下子变回了自己，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丝毫不敢到尴尬了。反而是郑荣不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他曾经跟自己描述的他，和现在面前这个他，确实是一个人，但是樊凡当时去到林尹身体里时的年龄不就跟现在一点改变都没有吗？郑荣根本没拿樊凡当外人，所以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他这个问题。
　　樊凡自从回来以后，也确实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就是“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我就是个特例。”两个人没有了当时同性别时那样的好交流，因为那个时候，她们是母女，在外人眼里也没什么的。可是现在，郑荣看上去要比樊凡老很多，他们在一起行走总是会被人瞥上两眼。郑荣的心里很不舒服，樊凡也能看得出来老太太的心思，于是他就赶紧安排把郑荣带回自己家照顾。

　　几天后的飞机上，樊凡回忆着与郑荣一同度过的美好时间，可能回来以后她们就不能如此了，从前，林尹的牵挂只有郑荣而已，而且对于财富也没有什么追求了，可是回来了就不一样了，正如樊凡所说的，他还有家庭，虽然他对他的家庭并不怎么上心，但是经历这次事件以后，他可能会对廖晴改观吧。如果郑荣跟他们在一起住不惯的话，樊凡也想好了，就让郑荣跟自己的母亲一起生活，两个人都失去了丈夫，年龄上也差不了多少，相互也可以是个照应。
　　飞机穿过云层，在一旁靠窗户坐的郑荣痴痴地注视着外面，可能只是单纯发呆吧，樊凡猜不出郑荣该是什么心情了，只是但愿廖晴能够接受这个“妈妈”。

　　樊凡带着郑荣回到自己家里。看到坐在沙发上面容憔悴的妻子，樊凡竟然有些心疼，他以为她一直因为找不到自己才感到如此焦虑。只能说樊凡只猜到了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妻子正在经历当年郑荣经历的事情。
　　“廖晴，我回来了。”樊凡指了指旁边这个老人，“家里来客人了，一会做点好吃的，这可是贵宾，可不敢怠慢了啊。”樊凡尴尬地对廖晴笑着。廖晴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做饭，也不管樊凡身边的女人究竟是谁，她上前把樊凡一把拉过来。想要拥入他的怀里，却又迟疑了，泪水还是忍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樊凡说女儿的事情，只是止不住的哭泣。
　　郑荣和樊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以为廖晴知道的自己穿越了的事，可是没道理啊，这世界上唯独只有两个人知道樊凡的事，而这两个人都还没有跟廖晴说明来龙去脉，廖晴的这个反应显然是不太符合常理的。廖晴在哭，樊凡在思考，郑荣看着他们。
　　“老樊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了？”葛仁从自己女儿的卧室里走出来，看到的这样的情景，只能他来打断了。
　　“老葛？你怎么在我家啊？”樊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仍是哭泣不止。樊凡以为是葛仁做了什么越格的事，一把攥住葛仁的衣领，怒吼：“我还没死呢，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葛仁一脸懵，还没等解释，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听见吵闹声，廖晴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赶紧去拉开两人，说：“樊凡，你疯了啊？能不能听人家说话啊，老葛跟我能干什么？都这个岁数了，而且这么熟悉。”
　　樊凡停下：“那你倒是说，怎么回事，我进屋到现在，你一直在哭，你说话了吗？”
　　“跟你的妻子好好说话。”在一旁的郑荣好像是下了一道令旨，樊凡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慈祥的郑荣走到廖晴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廖晴只是指了指自己女儿的房间，手指还略微有些颤抖，不明白为什么廖晴的心理承受能力会这么低，樊凡还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出什么意外了，赶紧跑了进去。
　　樊凡发现女儿在睡觉，才松了口气。
　　他怎么会知道女儿是在装睡，因为现在的林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未来的人，虽然有自己认识的，可是早已经年迈得自己认不出了。她只能蜷缩在床上，以为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一切如初了。
　　葛仁搀扶着郑荣走进来，后面廖晴缓缓跟着，她是最不能接受女儿变成了别人的这件事。进来以后，一个温暖的声音去呼唤樊梅静，那声音一听就是郑荣的，虽然温柔，而且带着岁月的沧桑感。但是樊梅静反应都没反应，直接从床上坐起，转身看向这个年近七旬的老人。
　　“妈？”
　　“你是？你是林尹？”
　　“什么？你是林尹？”
　　“为什么你们知道她是林尹？”
　　“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是什么情况？”
　　“喂，喂，廖晴，你去哪？”
　　“尹儿，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