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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给我个理由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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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让绕进了后堂,向坐在堂间主椅上的大长公主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安,起身拣了位子去坐。
大长公主一脸慈祥的看着孙儿,问道:“你瞧你昨个儿才去青楼,夜里就被人烧了楼,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我看啊,还是早日给你寻一门亲事。”
邢让一脸苦笑,道:“祖母又来笑孙儿。”
大长公主凤目含笑,道:“我老身子骨,这两年还能动动,可不是想抱重孙儿了嘛。我说你呀,我们邢家人丁一直单薄,你的首要责任就是为邢家开枝散叶。”
邢让点头道:“孙子记住就是。”
大长公主问道:“你可有什么瞧上眼的姑娘?我看雅雅这孩子就不错,自幼也是有些孤苦,不像一般人家小姐那样骄纵无礼。”
邢让想了想,正色道:“雅雅是不错,可孙子现在还是想好好念书,为国主尽些心力。”
大长公主微嗔道:“京都城都说你书读到头了,只有你自己还这般骗我。”
邢让脸上一红,道:“学海无涯。祖母我让了染枫别庄的宅子给一个朋友住,送了几个使唤丫头过去伺候。”
大长公主生性澹泊,深居简出,对孙子的教导以无为思想为主,很有些黄老思想的味道,御下也是一样,但她尊贵的身份,威慈并济,实在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
邢让告了退,坐了马车去太学点了卯,便往城郊去。染枫别庄是京都城郊的琼琚山下琥珀湖畔的一处庄园,也是晋宁侯府的产业,邢让偶尔会去那边小住几日。染枫别庄临湖而建,环境清幽,景色怡人,湖面平旷,正是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庄内精致雅然,遍植广寒枫。
邢让进了染枫别庄,老管事先来问安,他发现靳子青没有来住,转念一想,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又回都城往千金一醉阁方向去。
来到千金一醉阁,果然已成了一片废墟,一栋玉楼就此面目全非,残破不堪,空气里焦灼的木炭味还能闻得清清楚楚。邢让在车厢里卷了一边帘角,看见路边还站着些哭泣的莺莺燕燕,便绕到后门去。一到后门就远远看见顾弃站在一栋小楼下,一动不动。顾弃眼尖,看来人是邢让,直跑过去禀告情况。
顾弃一脸苦色,道:“主子,帖子送上去了,可是靳小姐她没有给我答复,只是把帖子收了。”
邢让点了不语,走到楼下,中气十足地对着小楼大喊:“靳子青小姐,在下邢让,请赐见一面。”顾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暗暗佩服主子果然、、、行事独立。
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俏婢,对邢让笑道:“小姐有请。但只得侯爷一人,旁人可不许。”
邢让冲着顾弃露出一脸胜利者的笑容,乐滋滋地上了楼去。
房里靳子青坐在原木大椅上,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荑指轻叩桌面,桌面上放得正是那一张晋宁侯邢让的名帖。昨夜的一场大火,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耳膜里充斥的全是绝望的哭喊,靳子青失神地狼狈在楼外。此时的她脸上还存有几分淡淡的倦容,样子很是惹人心疼。
邢让进了房,只觉得一股香味淡淡雅雅,十分好闻,开口便道:“你这屋里是什么香,如此好闻。”
靳子青看这个传说中的少年一眼,很客气答道:“是薰香草。”
邢让自顾自地走到靳子青面前的一张大椅上坐下,靳子青没有起身相迎,邢让也没有客套,两人仿若多年的老友,说着最简单的对话。
邢让朝靳子青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不去?”
靳子青笑得更迷人了,柔声道:“给我个理由先。”
邢让忖道:“嗯,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里自姑娘昨夜首次露相,夜间便烧着了,有点奇怪。”
靳子青敛笑道:“侯爷,您莫不是以为小女子放的火?!”
邢让耸耸肩道:“我看你没那么傻。”
靳子青有些发懵,缓缓道:“昨夜火着得很大,一开始火势就根本控制不住,这哪里像是厨房不小心走了火。我看,更像是有人蓄意纵火。”
邢让听了之后,略一思索,道:“嗯,千金一醉阁烧了又能对人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京都城的男人们哀叹,我倒想不出其他。不过,这么一来,这里就更不安全了,不如请小姐去我的城郊别庄盘桓几日?”
靳子青眉头发紧,慎问:“侯爷想别庄藏娇?”
邢让摇摇头,很坦诚地道:“没有,只是打算追你来的,我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我猜连同在下在内,姑娘一定收到不下十份的邀请了吧。”
靳子青扑哧一笑,莞尔道:“侯爷猜的没错,小女子今早已收到十六份邀帖。像你那忠倔的仆人守在楼下的,倒是只有一个。”
邢让认真道:“这里楼阁已失。我想请姑娘移居染枫别庄暂住,好否?”
靳子青问道:“侯爷如此抬爱倒是小女子的荣幸,若是推却,岂不显得我不懂规矩。”
这一下算是答应了,可是他们二人的心里却生了更多的疑问。靳子青其实心里很是欢喜,英俊有才的少年郎谁不喜欢,更何况他还是如此身份,可现在邢让亲自前来,倒让靳子青心里多了些受宠若惊的不安。而在邢让看来,爱美之心固然他有,但他也绝不是色令智昏之徒,火灾的蹊跷就像那背光的阴影,沉沉地聚集在他心底。
在邢让看来靳子青火灾之后的态度太镇定了,镇定的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火灾是个疑团,本不该他操心什么,可是隐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算完,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上官府的后院一早就迎来了邢让送的两份礼物,一份送到了上官雅雅的闺楼,另一份则摆在了别院筱寒夫人的香案上。
筱寒夫人一直寡居在上官府别院,未免人话舌,她也极少出门,甚至很少打扮,可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她看着桌上装置精美的蕙香草礼盒,平静的心湖又荡起新的涟漪。
那个少年在筱寒夫人的记忆里始终不曾忘却。去年春日,少年躺在自家凉园里晒太阳,看见空上飘着一只纸鸢,少年以为是雅雅的游戏,以玩笑的心理一箭射落她的纸鸢,她心里恼了半天,本以为就此了结,谁知第二日,那少年亲自上门致歉,奉上名贵的白叶茶,她看见少年英俊明亮的脸,她的心不是没有感觉的。她虚长三岁空有美貌又不是自由之身,她道德上很鄙视自己的不守妇道,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是心底那薄荷味,幽幽甜甜,若隐若现。原来那少年射中的纸鸢正是她的一颗心,一颗想离开却又被那风筝丝线紧紧缠缠的心。
在筱寒夫人想着邢让的时候,也正有人想着她。想着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想着她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想着她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一匹黑色老马驮着位布衣男子踱进京都城门,布衣男子年过三旬,嘴上顶着一抹小胡子,看上去英朗不凡,他面无表情地穿越繁华的京都大道。布衣男子叫花穹,字摩奇,是有名的狂士游侠,性情古怪,不拘一格。他骑着那匹又老又瘦的破马,停在了京都最大的酒楼味然居门口,花穹一个鹞子翻身,帅气下马,一边大笑一边大步迈进味然居大门。花穹来到京都城的原因很简单,正是应了大学士上官庆的邀请,来看望他的表妹饶筱寒。而他进味然居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他饿了。
PS.白叶茶就是薄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