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醉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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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阁里，萧穆城身穿朱色玄衣，腰下缠着璃虎玉带钩，肤色苍白，俊容病貌，看上去富贵又体弱。而一边喝酒的叶晚灯则是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打扮，面如冠玉，脸颊透红，正是饮酒上相。无论从各方面看两人皆是少年俊彦，只可惜坐在了邢让的身边。邢让身上自然没有咄咄逼人的霸气，他像一束平静低调的光温和地散落在角落，却是那么让人无法忽略。
杜千娘笑着请来靳子青出场，邢让还是一身慵懒，他微睁的双眼模糊看到绰姿身影，脑中一紧，星目炯神，坐正身子。这时再向那杜千娘身边一人望去，只见那靳子青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著一件杏色连水杉，头插紫金钗，笑语盈盈，真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邢让愣了愣，又低头摸了一个橘子去剥。
萧穆城指着靳子青，笑问叶晚灯，道：“叶兄认为子青姑娘缠头几何？”
叶晚灯□□道：“听说她可是清官人啊，哪里有我们付缠头之资的份。”
靳子青出场含笑向恩客们道了福，眼眸轻转，看到了那些直盯盯望着她的男人们眼底的欲望，这时耳畔隐约听到那调戏不堪的耳语，她虽是在江南见惯了这种情况，可是此时仍是忍不得星眼微瞋，柳眉重晕，记住了那间厢阁。
靳子青强笑道：“各位恩客，小女子从江南赶到京都城，一路舟车劳顿，不甚辛苦，身子骨有些吃不消，欲回转小楼休息，在此致歉，望诸君见谅。”说完在老爷客人们的一片失望的目光中缓退离场，只留下杜千娘在台上打圆场，她一边安抚客人骚动之心，一边心里暗暗佩服靳子青的纵擒之术。
邢让心里觉得这个靳子青有些性格，知道今晚多留无益，便向京都双俊请了辞，自罚了三杯酒，退出厢阁。出了千金一醉阁，晋宁侯府的马车已经迎了过来，车夫身边跳下一人，窄袖黑衣，面貌清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正是邢让的小厮顾弃。因为考虑到顾弃和陶公望一般出身，所以只让他守在马车上，而未让他进千金一醉阁讨尴尬。顾弃看了邢让出来，恭执行礼，邢让提步转进马车，道了两字：“回府。”
邢让躺在车厢软席上，望着坐在车夫旁的那道背影，心里有些同情有些感触。顾弃自幼家贫，被父亲阉割后送去宫里做小太监，一直在东宫伺候，但年纪小经常被大太监们欺负，那时邢让陪伴仍在东宫的国主侍读，有一次撞见了顾弃又被大太监们毒打，出面保了顾弃的命，向东宫讨了顾弃出宫，收留为仆，顾弃很懂事，做事也勤快，对主子很忠诚，也算是邢让的心腹。
邢让闭眼小憩，不一会儿，已经到了晋宁侯府，邢让跳下马车，顾弃一路跟随，管家陶公望迎了过来，对邢让恭敬说道：“主子已经睡下了，今日来了个新丫头，主子已经吩咐去凉园伺候了。”
邢让点点头，又带着顾弃转进凉园。顾弃每次看到那满园的梧桐，心里总是觉得很爽，他就是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
邢让推开愁恩斋的门，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若荷领了九芙，正站在门口，道：“少爷回来了，今儿个可还高兴？”
邢让微笑不语，突然侧头看了九芙，问道：“你就是今日来的丫鬟？这么小年纪。”
九芙抬头看着邢让，不服气地道：“我都十岁了，哪里小。”
邢让只觉得这丫头稚气昂然，青涩未脱，一脸伶俐，可爱之极。他好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芙想了一会儿道：“我叫九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芙蓉花的芙。”
邢让也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恩，名字不错，哪里人，听口音不似京都这边的。”
九芙答道：“我从东石山上来。”
邢让一愣，问道：“东石山？听竹小居？”
九芙开心道：“你也知道我家？”
邢让疑道：“你家？你姓沈？”
九芙摇摇头，道：“沈是家师姓氏。”
邢让没有继续问，转而道：“你以后就跟着若荷学，咱们这虽是侯府，也不需向旁人家要那些劳什子规矩，把人酸腐坏了，本分些就行了。”
九芙心里一喜，觉得少爷果然是又英俊又随和，便笑嘻嘻的点了头。
若荷道：“白叶茶给少爷备下了。还有今日上官小姐遣了杨儿来请少爷过府叙话。”
邢让点头吩咐道：“明个一早，你拿些前日子到的蕙香草送到隔壁给雅雅，另外筱寒夫人那也送上一份。”
若荷问道：“戚小姐那儿呢？”
邢让笑道：“嘿嘿，昨日我进宫去，小公主告诉我太皇太后属意给国主选后，第一人选就是君骊，还是避忌些的好。”若荷点头称是，领着九芙下去了。
邢让换了一身软袍便装，来了院子，顾弃不知何时已经搬了躺椅，放在园子空旷处，主仆两人相视一笑，邢让走过去，斜躺在躺椅上，顾弃自行悄然退下。
另一边，隔壁小楼上站着丫鬟杨儿，她看见邢让在院子躺椅上，突地笑着跑进房里，对那书桌前看书的小姐道：“小姐，刑侯爷回来了，正躺在凉园里看星星呐。”
那小姐轻轻把书放下，黛眉明月，齿如贝露，婉丽温雅，正是上官庆的孙女儿上官雅雅，她听到杨儿一说，心里空生了几分欢喜，她娇嗔道：“他还真是有趣，千金一醉阁里那么多莺莺燕燕的还看不够，回来倒还看起星星。”话语里不自觉的多了些醋溜溜的酸意。
杨儿调笑道：“小姐吃味了？听说是今日千金一醉阁里来了位第一美女，侯爷肯定是看她去了。”
上官雅雅羞骂道：“小浪蹄子，敢说这话调笑你家小姐，掌嘴掌嘴。”
杨儿并没有掌嘴，只是吐了吐舌头，鬼笑一声。这主仆二人，关系极好，虽是身份有别，却也情逾姐妹，两人玩笑惯了，并不以为意。
上官雅雅白了杨儿一眼，想起什么事似得，忽然道：“爷爷今日说想让饶姨娘改嫁。”她幽幽地叹息，继续道：“饶姨娘十五岁进了家门，全是为了我爹爹冲喜，可惜了一年不到爹爹病去了，两人都没圆过房，如今她正值双十，比我长不得几岁，却成了寡妇，爷爷和我心中都有些愧疚。”
杨儿一听，也黯然道：“是啊，筱寒夫人人那么好，又漂亮，是挺可惜的。”
上官雅雅无奈道：“是我们上官家耽误了人家年华。”说罢，起身走到窗口边，望着隔壁凉园院子里那修长的身影，她似乎能清楚地看见那少年迷人的眉眼，脸上懒散的神情，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背窗，一阵微风轻起，吹起她鹅黄长裙，风姿摇曳。
她面无表情地对杨儿说：“夜深了，我想休息了。”
凉园院子里，邢让头枕在躺椅上的玉枕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夜穹星空，星星一颗颗，莹莹的彷佛是要坠下人间的冰泪，每当温暖的目光触及冰冷的天空，胸口的空洞就会无声无息的扩大，彷佛整个世界也不够装填。
他轻闭双眼，享受在这种宁静安详的气氛里。浑然不知，这一夜，在京都城的另一头，有哪些事情在暗夜里悄悄发生。
第二日，天一大早，邢让慢慢的从罗衾被里爬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赶来通报的顾弃，顾弃面目僵容，对邢让恭敬道：“主子，昨个儿夜里，千金一醉阁被火烧了，塌了一半。现在阁前满大街的都是千金一醉阁里的姑娘在那儿哭哭闹闹，旁边全是看热闹的人。”
邢让剑眉一皱，问道：“都城缉事司的人呢？”
顾弃答道：“到了，都到了。都城缉事司和京都衙门的人都在那维持秩序。”
邢让冷笑道：“京都衙门左大人昨晚在千金一醉阁可喝得欢畅啊。今天一早又过去，嗯，果然很上心，很伤心啊。顾弃，失火原因是何？阁里可有姑娘伤亡？杜千娘呢？”
顾弃一边想，一边道：“失火原因听说是厨房管事不严，烧着了柴火，那管事和阁里两个大茶壶都烧死了，姑娘也死了几个，有几个烧伤了，杜千娘没事，不过，人已经晕傻在废墟前了。”
邢让忖道：“看来，这会是京都城里近日的热议啊。”他看了面无表情的顾弃一眼，道：“你拿我名帖，去请阁里的靳子青姑娘移居染枫别庄暂住。”
顾弃听此话一愣，看着邢让神秘莫测的样子，点头退下。若荷端了盆水，上来伺候邢让洗漱，旁边九芙捧着一件锦白袍褂立在一侧，她已经知道了少爷是不用上朝的，只需日间在太学点个卯，偶尔的去给太学生上几堂课就可以了。邢让是爵位封侯，又是世袭罔替的贵人命，职位也大多是闲职，不过他和国主赵灵犀相交莫逆，兄弟情深，倒是时常往返宫廷。
邢让梳洗装扮之后，又是一身清爽的锦白长袍，腰上缠的是他最喜欢的麒麟脂玉，若荷把一把雕纹桃木扇，装进了一个苏绣扇囊里，递与邢让，恭声道：“马车已备好，爷，今日是否先去太学？”
邢让点头准备出门，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说道：“染枫别庄那边还有什么人伺候？”
若荷答道：“一个老管事，还有园丁、老妈子各一，家丁四人。”
邢让道：“你去挑几个灵活点的丫头送到染枫别院，我有客人会在那暂住。”
**江南是指南溟江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醉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