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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诉衷情 “荒唐,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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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荒唐,真是太荒唐了!”花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怒不可遏,一想起今早在朝堂上的事——御林军将朝臣团团围住,来来回回带走了好几位大臣,想来自己心里也十分惶恐。
花白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这些日子自己常常出入内宫同去的命妇翌日比一日少,还有几家的大娘子是与自己交好的,如今也不见了踪影,宫里的內监宫女也不复往日神采奕奕,一个两个都垂着头答着脸。
花白氏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今日观娘娘气色大好了,昨日还是那样的,怕是……怕是起来看路了。”
“他,是人君啊!当年官家将我留在宫中字字恳切,我身为人臣岂能置若罔闻?若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我便应该撞死在阶上啊!”花苑已经顾不得君臣礼法,想到当年官家字字恳切托付自己的场面哪里想得到多年后竟然会因为当年的张娘娘闹得满城风雨,“我当年就应该想到,我当年就应该想到!官家能为了娘娘对我字字恳切封爵萌阴就能为了娘娘闹得满城风雨啊!这让同僚该怎么看我啊!”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如今京中已经风声鹤唳,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还有那满门……满门抄斩的,便是说什么都迟了!”花白氏又叹了口气,“右佥都御史家,他们家的李大娘子你是知道的,你可知道为什么右佥都御史家被抄了?那李大娘子娘家不过就是和太常寺少卿家是连襟,那太常寺少卿被告说是祭祀上错了规矩导致皇后娘娘的病好不了,被罢了官家里上下无一活口啊。”
“实在是太荒谬了,本朝开国以来就没有满门抄斩的先例。”花苑拿起茶一饮而尽,“这样的‘株连’更是闻所未闻。”
“如今这光景……唉,能保住自己不错也不能够了。”花白氏焦躁不安地端起茶碗一个手滑茶碗掉了下去,碎了满地,花白氏不由得心里一惊但嘴上还是念着碎碎平安。俯下腰捡起地上的碎片,花白氏又问:“咱们家若我没记错只有咱们在京吧?”
花苑愣了愣心里想了一番点了点头。
花白氏迟疑了一会起身对上了花苑的目光开口道:“这光景,朝不保夕,祉安,听我一句,把家里的奴才放出去吧,若是有个万一也别连累的他们。”
花苑听闻花白氏唤自己的小字心里平缓了不少长叹了口气:“就照夫人说的吧。先把跟了多年的那些家生子放出去,别薄待了就好。”
“好。”花白氏环抱住了花苑啜泣了起来,花苑轻轻地拍着花白氏的背柔声安慰。
花白氏猛地止住了哭声,吸了一口气笑说:“夫君,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为他们某一条后路吗?”
花苑愣了愣,多年夫妻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能猜到自己妻子在想什么,自己的妻子是不是也能想到自己在想什么呢?
花苑扶花白氏坐了下去拿起笔墨道:“一起写下来如何?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意相通。”
花白氏啐了一口道:“自然是相通的。”
两人各自取过一张纸不约而同地写下了一句“死国可乎?”
“我便说了,是相通的。”花白氏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只是恐怕这一去请愿就再也见不到楠儿了,我心疼啊。”
“从小我教他的都是明哲保身的道理,如今又该教他什么是‘为国为民’了。”花苑笑了笑,“你怨我吗?”
“怨啊,怎么不愿,就怨你对我太好,骄纵着我,让我不舍得丢下你自己跑咯。”花白氏的眼里又起了泪,鼻子也堵了,渐渐地又是泣不成声。
翌日正午,花白氏从宫里出来,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坐在院子里,侧着头对碧岸道:“这样好的太阳也不知道还能见几次。去把大家都叫来吧。”
碧岸沉默了一会还是听从了花白氏的命令,不一会功夫不大的院子里占满老老小小的人。
“我读的书不多,你们这里也有我家老爷出了钱叫你们去上学的,我总是记得当年我还在乡里,偶尔也能听到那些书生念什么‘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我要是记错了你们也别笑话我。”花白氏笑了笑,自己已经是半老徐娘了,但是一想到这句话总觉得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看着一天天的太平盛世,“有几朝几代有过咱么这样的的盛景不是?”
花白氏呵了一口气又缓缓道:“今日,让你们来是要把你们的籍契都发还给你们,那家里实在困难的我只能是给你们补贴点银子,或者你们另谋出路吧。”
林妈听见花白氏越说越不对劲大胆问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要让我们散了?”
“天下苦巫蛊久矣。”花白氏抬起头看着天强忍着眼角的眼泪,“这世上岂能没有魏征啊。”说罢便走回了屋子。
众人似乎明白了又或许并不明白,太平的日子浑浑噩噩久了渐渐也就麻木了,碧岸从小匣子里拿出一摞籍契挨个念着名字,底下的人也挨个领了籍契,又各自都散去了。
年嬷嬷拿到了籍契却又没有走,碧岸好奇道:“年嬷嬷,你进府伺候多年了,总不至于是在等着领夫人给的可怜钱吧?”
年嬷嬷啐了碧岸一口唾沫骂道:“忒,你是王八膏糊了眼啦,敢这么想我老婆子,便是老爷夫人也不敢这样说我。”
碧岸被她骂地不耐烦又不得不问:“那您老人家干嘛还不走。”
“我要见夫人。”年嬷嬷说了也不等碧岸再说什么了,一把扒开碧岸就推开了花白氏的房门。
花白氏因年嬷嬷突然闯进来吓得心下一惊:“年嬷嬷,虽然现在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下人了,但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啊。”
年嬷嬷也不争辩,跪在地上就磕了三个头,又起身关上了门这才说道:“你们是做魏征去了,可你们有没有楠儿这孩子?楠儿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哄着长大的,如今老爷夫人,你们这一去敲登闻鼓世人都会夸你们是当朝魏征,若是,还好,要是官家执迷不悟,那还不如连着楠儿一起,如若不然,你叫这孩子怎么活下去?”
年嬷嬷的话说到了花白氏的心坎上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下来啜泣道:“自会……自会有,老爷自会有同僚救济一把。”
“夫人!”年嬷嬷急了起来,“夫人难道您就不懂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么?您比我更清楚当中利弊,这满城有谁敢?”
“那你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花白氏泣不成声,对于花楠将要面临的处境她比谁都清楚都担忧,但是自己的夫君,一生清明,自己也常在佛前发愿渡人,自己实在是不忍心
见祸起萧墙,花白氏将目光转向年嬷嬷,“年嬷嬷,你能带楠儿走吗?”
“夫人,我来,就是想说这事。”年嬷嬷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局促地交叉了双手,“我那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我也自是没了家的。楠儿是我一手奶大的,又在他身边照顾了这些年,您和老爷要进言是好的,但是奴婢这心里一想到小公子……又是不愿意你们二人去做这件事,但是这天下总归需要明镜不是?只是,只是老奴又怕老奴说这些话要惹得夫人猜疑所以才不敢开口。”
花白氏强笑道:“嬷嬷,你也是我们府里的老人了,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只是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了。”话罢花白氏将目光转向妆台上,“嬷嬷,你去,打开那个抽屉,里头有个小匣子,你拿来。”
年嬷嬷起身就拿来了那个匣子,这匣子看起来也只是一般的匣子,面上的漆也已经有些许斑驳了。
花白氏接过这个匣子放在膝上目光温柔地摸着:“我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说起来这满京城里官眷哪个的出身不是比我高的,常常也有瞧不起我的,即便我是伯爵府夫人背后一样有人说到。”
“这身份的高低原不止在托生了谁的肚子,更是要自己挣出来的。”年嬷嬷颇有些感慨,渐渐思绪连篇,说话也哽咽了起来,“夫人这一去,便是铁骨铮铮了,满城日后又有谁能再瞧不起夫人您呢?”
花白氏轻呵了一口气打开匣子:“嬷嬷,这里头是我的一些体几总共还有二百来两,若是……这足够置办间宅子了。另外,这还有个镯子,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将来等楠儿长大了,或是这是翻了篇了,就把它交给楠儿吧。”
年嬷嬷接过了花白氏递回来的匣子,小心翼翼地盖了起来,又问说:“何时入宫几登闻鼓?”
“安哥儿说,明日就去。”花白氏抹干净了眼泪,“嬷嬷,扶我一把,我去看看楠儿。打娘娘病重以后我就没怎么陪过他了。”
年嬷嬷应了声便搀住花白氏往花楠的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