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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春去也 ...

  •   泰和元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人人都说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但是这一年的春节过得却十分冷清——宫里的皇后娘娘病重了。
      皇后娘娘病重,京城里大小官员家里不许搭台唱戏做喜事,有封诰的女眷更是每日天不亮就要入宫去侍疾,官员家且是如此,低头的寻常百姓也就不敢热闹起来了。
      这日夜里花白氏从宫里侍疾回来脸色很不好,进了里屋和花岸说起了悄悄话。
      “今天我进了宫见皇后娘娘脸色很不好,怕是……”花白氏还没说完花楠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其实到如今有点心的人都猜得到皇后娘娘怕是好不了了,这还是宫里众多太医共同努力才吊住了皇后娘娘的气。但是谁也不敢直白告诉官家,虽说人人都曾赞官家是明君,但是皇后娘娘与官家鹣鲽情深没有人敢贸然告诉官家实情,天底下为女人疯狂的男人太多,谁也说不准当今天子会如何面对。
      是夜,花白氏坐在床榻上与花苑切切道:“今日我进宫侍疾,在里头听说官家发了好大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又是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混乱揣测再背后胡乱揣测,我可告诉你你这是背后议论天子,是要砍头的。”花苑摆了摆手,显得不太耐烦,其实这些天在同僚嘴里也听说过了,都说皇后娘娘身子一向好的,突然就病了,说是像当年卫子夫一样是遭了那样的祸端。
      花白氏白了他一眼呸了一声道:“外头议论的人多了,那说书的不是天天再说也没见着哪个就被抓去砍头了。我可告诉你,这件事当真非同小可。听说是官家请的和尚进宫,那和尚告诉官家皇后娘娘是遭了巫蛊所害,所以官家才会那样生气。”
      花苑听了花白氏一番话后确信了流言的属实,心里总是莫名生出一些恐惧。巫蛊之祸,当年读《史记》时曾读到过,那可是祸及千家,如果真是因为这样自家又怎么在祸潮里苟活下来。
      花白氏见花苑不理会自己,白说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也上床睡了。
      自打听说了是因为那样的祸事京中人户家家都是大门紧闭,家里大小的人形娃娃也都尽数悄悄烧了,花苑怕花楠年纪小,在外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与花白氏商议了年后暂且告诉叶小公子那边说花楠病了,怕病气会过人,便先不去叨扰了。
      那边叶家在边境听说了这件事也着人快马回来报信,让叶淮近些时日不许出门,便是有客最好也是不要接待。
      花楠年岁尚小,并不明白当中深意,只想着自己明明没病,为什么爹爹和娘亲都要说自己病了把自己关在府里不许出门,越想心里越郁闷,但是花楠却又不敢闹脾气,近些日子爹爹的脸色总不好,铁青着一张脸,胡子也越来越邋遢,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叹气、踱步。而娘亲自打皇后娘娘病重便日日入宫侍疾,家里的晨昏定省也免了,花楠许久没和两人说上什么话了。
      “嬷嬷,为什么大家最近都这么忙?”花楠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有气无力地问乳母年嬷嬷。
      年嬷嬷叹了口气,摸了摸花楠的头,虽然年嬷嬷没读过《史记》,但是在说书人的嘴里也听说过当年的巫蛊之祸,天子震怒,太子起兵,长安战乱,血流成河。
      “我的儿,你还小,不懂得。等你大些了多读了书就懂了。”
      花楠撇了撇嘴吃了两口百合瘦肉粥就再吃不下了,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花楠开始想叶淮了,自从年后两人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面,不知道叶淮在家里过得好不好,自己不在他会不会知道吃好吃的,想着想着就想起叶淮家里做的烧鸡。
      “再吃些,多吃点才能长大。”年嬷嬷见花楠才吃了这么一点点东西心下焦急,“才吃这么点东西怎么得了,不到夜里你就又饿了。”
      花楠也不好叫年嬷嬷为难,指了指桌上的一笼包子说:“刚刚吃着觉得这豆腐皮的包子倒是新巧,也是好吃,把这豆腐皮包子留着吧,一会想吃了再叫人热热。”
      年嬷嬷见花楠执意不吃自己也就不劝了,花楠是个犟脾气的,决定好了任凭别人说什么都难改了。年嬷嬷叹了口气就叫丫鬟撤了饭菜叮嘱留了那笼豆腐皮包子。
      虽然入了春但是天气里还是有些冷,到了夜里更是如此。看门的家丁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见不远处有个和尚走了过来便呵道:“和尚,你别要过来了,夜深露重的我家厨房已经熄火了。”
      “阿弥陀佛,贫僧前来不是化缘的,只是路过此宝地一时迷了路,夜深露重想寻个方便。”和尚说完恭敬得行礼了礼。
      “你这和尚……”
      守着里头的看门婆子听见了便在里头连忙呵斥:“兼红,你怎么这么无礼!人家是修行的大师,你可别冲撞了。”
      兼红听见那婆子的教训连连称是,心里想着主子信佛法的只是现在赶上宫里出事,又夜深露重的自己怎么好随便放了个人进来家里,若是真遭了贼又或是惹出别的事来,自己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啊,便冲着门说:“林妈,您叫人回了老爷,夫人我才好迎大师进去啊。”
      说完想想这林妈对自己有些不客气又补充道:“您老人家快着些,别误了关府门的时辰。”
      林妈朝着门口啐了一口唾沫,白了一眼又快速向里头走去,见大厅的烛火还亮着心下暗自庆幸,若是平日这个时辰大厅应该已经是熄了烛火了,自己也不敢轻易去打搅。
      林妈入了厅便跪下来行了礼才回话说:“老爷,夫人,外头有个和尚说是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
      花苑听了忙道:“如此那查了度牒是清清白白的,便请进来,快些请你来别让大师受了寒。”
      “是是是。”林妈连连说是。
      正待在起身过去的时候险些站不稳,花白氏眼疾手快还好扶着了,花白氏扶起林妈打趣说:“你这老货,我还是叫碧安回话去吧,你啊好些看着路慢点回去。”
      林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碧安听见吩咐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多时便领来了大师。
      花苑与花白氏见了大师便念了声佛。
      花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香味是从这大师进了才出现的,心下一惊问道“夜深露重,不知师父如何称呼?又缘何至此?”
      “小僧法号明心,自金陵来,路过此地。”和尚缓缓说道。
      “这……”花苑与花苑花白氏对视了一眼俱是心惊,宫里来的和尚也是从金陵来的,但是见那和尚不愿再说的样子两人也不好再问。
      “碧安。”花白氏打破僵局,“你带明心大师到厢房去,再叫刘妈妈到厨房做了斋饭送去给大师。”
      “诶。”碧安听见吩咐便带着明心师父走了出去。
      花苑与花白氏虽心有疑惑但总归不好背后议论个出家人便也是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花苑早早地就要去上朝了,花白氏也预备着入宫了,家里只剩下了花楠一人。花苑叮嘱了花楠的奶妈年嬷嬷教她好生招待大师不可怠慢了。
      年嬷嬷一早就预备着,叫醒了花楠与他说如是如是,花楠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去叶家读了两年书也学了些叶淮的做派点了点头就起来洗漱更衣了。
      花楠坐在厅上等着和尚过来辞行,坐了一会和尚便来了,花楠问道:“还不曾知晓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明心。”
      “原是如此。明心大师不妨再多留会,过了晌午家父家母便回来了,留下吃了斋饭与家夫家母辞了行,再走,如何?”花楠小心翼翼地问。
      明心眯了眯眼笑说:“好。”
      花楠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完成了年嬷嬷交代的任务,但现下又与明心大师面面相觑两两无话,花楠的心里愈发煎熬,又试探性的问:“明心是什么意思?”
      明心笑说:“小公子可读过《六祖坛经》?”
      花楠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摇了摇头,这才读了两年的学,四书五经尚未读完又怎么会读过这些经书呢。
      “《六祖坛经》里有一句‘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
      花楠倒吸了一口气实在听不懂这和尚说得是些什么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爹爹娘亲谁回来都好,别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明心见花楠窘迫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拿起佛珠念起经文来,花楠见明心大师再念经文心中大喜,这样自己倒也就不用打搅了。
      只是坐在厅里听着念经声花楠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好容易才挨到了花苑与花白氏回来。
      明心念了声佛答了谢后直言不讳道:“我观令郎乖巧通性,本应是一件大喜的事,只是世间因果,又有许多无常,我观我辞去后不久此子恐生劫难,倒不如教他跟了我去也化了劫难。”
      “这……”听明心师父说了一番话花白氏心里隐隐担忧,而这担忧并非无礼,昨儿入宫的少了兵部侍郎林家的大娘子,今个再去又不见右佥都御史家的李大娘子……私下里和其她几个命妇打听了一番,据说都是被扣在家里了。
      花苑的心里也隐约有些担忧,但是自己也算老来得子,又是单传,实在不忍心教花楠去了,便问:“如若……可还有化解这段因果的方法?”
      明心似乎早已知道了一般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囊走到花楠的身边说:“这里面便是化解的方法,只是这锦囊只能是令郎遇到变故后亲自打开。”
      花楠懵懂地揉了揉眼稀里糊涂他接下了锦囊又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心里想,这和尚不知道说的哪门子疯话,这太太平平许多年了怎么会有劫难。
      交了锦囊后明心便要辞行,花苑与花白氏千恩万谢后又亲自送到了门口,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担忧起了某些事,只是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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