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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勒克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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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克村完全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那种山沟沟里的村庄,而是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地方。这地方……怎么看都不会生出傻子妹妹这号人物啊?怎么就基因突变了呢?
牛眼姐姐拉着我的手站在勒克村村口,深呼一口气,才牵着我大踏步往前走。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觉得自己整个回到了幼儿时期。
现在是中午时分,勤劳的勒克村村民们都已经耕田完毕,一个个坐在家门口就等着吃饭了。见我们走过,村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好象看到了会走路的鱼。
一些在墙角玩游戏的小孩子很过分,他们一看到我就开始朝我丢沙包,嘴巴里还不停地叫唤着:“欧!傻子回来喽!又有人给我们做沙包了!”那些女人们更过分,她们看着自己的孩子歧视傻子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牛眼姐姐似乎是习惯了这一幕,双手很自然地护着我的脑袋,不让沙包打到我的头。但是,事情总有例外,这一回,不知道哪个恶劣的小孩拿了个特别大的沙包砸过来,里面放的不是黄土和沙子,而是装满了碎石。
“啊!”大沙包穿过牛眼姐姐的手,重重地砸到我的额头上,我惨叫一声,痛得流出眼泪来。
“欧!傻子哭了!傻子哭了!”恶劣小孩们欢呼起来,难道看傻子哭是很开心的事么?
“琰烈,你不要紧吧?”牛眼姐姐急忙捧起我的头仔细察看。
“没事没事,以前这些小孩都是这么对我的吗?”有点恼了,我的头上被他们砸出了个大包,那些村民居然都不管不问的,傻子就是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吗?
“傻子讲话了!傻子会讲话了!”恶劣小孩们听到我讲话,更加兴奋地朝我丢泥巴。一块土黄色的泥巴正中我和牛眼姐姐的衣服,泥巴在不算很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了难看的颜色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你们闹够了没?!”他们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我,老娘可不是那个任人打不还手的傻子。我操起地上的泥巴就朝恶劣小孩们猛掷过去,哈琰烈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让你们随便欺负的傻子了,我也要一并把过去的仇报回来!
恶劣小孩们惊惧地看着我,一时间愣在原地。
“我叫你们欺负傻子,啊!我叫你们歧视傻子,啊!我叫你们再打傻子,啊!”我发了疯似地朝他们扔泥巴,那情状一定甚是恐怖,因为我一想到以前傻子妹妹被他们欺负得那么惨,同情心又泛滥了,怒火就止不住地往上窜,“给我滚!”
恶劣小孩们完全被我吓傻了,我这么一吼,恶劣小孩们立刻作鸟兽散。周围的村民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一时间没了声音。
“姐,我们回家。”出了这口恶气真是舒服,我拉起牛眼姐姐的手就往里走。
牛眼姐姐也有点回不过神来,被我拽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哦,好,我们这就回家。”牛眼姐姐脸上似乎有笑意,难道她也在为我赶跑了恶劣小孩们而高兴?
无视周围村民的牛眼,我和牛眼姐姐一溜眼就跑到了家门口。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村民住宅,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居然……住……这么破的房子!歪得仿佛随时都要倒塌的墙,被掀掉一半的屋顶,用稻草和纸糊的窗户……难道我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吗?
“若舞,若舞!你们回来了,你们可回来了!”突然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自屋中传出,然后我就从关不上的木门里看到了一个爆炸头发型的中年妇女正冲出来。
嗯,像是哈若舞的妈,长得和哈若舞有八成像,特别是那双典型的大眼睛,她应该能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了吧?可为什么我除了眼睛就一点都不像她了!
没等我感叹完,极具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们的娘没从屋子里跑出来,倒是两声响亮的“扑通”声和“哐当”声着实把我和牛眼姐姐吓了一大跳。等我们冲进去时,发现娘趴在一个踢翻了的铜盆边,已经没气了。我们的娘看到我们平安归来,激动得把家里唯一值钱的铜盆踢翻,然后戏剧性地离世了。
牛眼姐姐立刻扑到娘身上放声大哭起来,我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个女人,我娘,我还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呢,怎么就死了呢?
牛眼姐姐的嚎啕大哭引来了街坊邻居,娘被铜盆绊死的消息很快在整个勒克村传开了。村长很快就到了我们家,指挥众人把哭得眼泪鼻涕分不清楚的牛眼姐姐从娘身上拉开,将娘抬了去安葬。整个过程中,我都没看到爹的影子,后来才知道,我爹很久以前就瘫痪了,躺床上起不来,连脑袋都变得傻乎乎的。
安葬完了娘以后,有些村民就开始攻击我了。说我一回来就变得不正常,人家傻子变正常了还不对了?说我娘死了居然一滴眼泪都没留,可我根本和她没什么感情啊?说我是妖孽云云。村民们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冷着脸,村长见我这副架势,就以“她是傻子”为幌子挡了过去,从这以后更多的村民认为我是妖孽了。
然而更具戏剧性的事情还在后头,牛眼姐姐因为娘的死哭哭啼啼了好一阵子,我因为实在哭不出来,只好天天往眼睛旁擦洋葱装孝女。好不容易熬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以为要解放了的时候,我们的爹居然也死了!他是躺床上睡死的!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勒克村沸腾了,更多的村民达成了一致共识:说我是复苏了的妖孽,一醒来就克死了爹娘。有个不识好歹的毛小子居然跑去劝牛眼姐姐,说跟我待在一起准得把她也克死。我一怒之下就甩了那毛小子一巴掌,结果更激起了村民的群愤。村长为了平息这场暴动,只得把我和牛眼姐姐安排到村里的畜生棚里去看动物。我还是天天擦洋葱,弹劾我的人却越来越多,我的名声从原来的傻子逐渐变成了妖女。
这样一贫如洗的生活我和牛眼姐姐一过就是四年,不知不觉当中我也渐渐融入这个地方。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哈若舞,她其实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却因为我而在畜生棚里待了四年,浪费了她的大好青春。每次想起这个,我心里就会很愧疚,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发迹了绝对不能忘记给若舞留一份。
这日是七夕,我和若舞正顶着恶臭刷马棚,久未谋面的村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第六感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事情表明,我的第六感很准确。村长的长篇大论用几句话来概括就是:你和你姐姐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算好,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你们送到一个大官家里去工作,虽然是当丫鬟,但是好歹有吃有穿有住,绝对比这儿的工作好。
“好,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爽快的答应反倒让村长愣了。
老半天他才回答我:“车一会儿就到,你们现在收拾下就差不多了。”
其实我们根本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那几件破衣服拿出去也寒酸,大官人家应该是容不得这样的衣服的吧?我和若舞特地挑了两件最体面的衣服穿上,还是寒酸得要命。
“琰烈,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都没问问我。”若舞一边装着包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姐,相信我,卖身到官家当丫鬟都比在这儿刷一辈子棚好,再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一把握住若舞的手,信誓旦旦地说。
“恩,我相信你,琰烈,只要是你说的,姐姐都信。”哎呀,这家伙,说的话老是想让人掉眼泪,我甩甩头,耳朵里传来马的嘶鸣声,接我们的马车到了。
送我们上马车的村民一直绵延到小小的畜生棚外,从马车内看出去颇为壮观,好象大家都对我们依依不舍似的。其实不然,大多数村民都是为了来确保我这个妖女的的确确是被送走了,剩下的就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了。
村长拼命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对我们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一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就当是那家的人了啊!”意思是,让我们永远都不要回来了是吧?哼!老娘以后发迹了,死也不回来!
村长下了马车,车夫立刻扬鞭,马车卷起尘土载着我和若舞离开勒克村。送行的村民立刻在后头爆发出欢呼,庆祝终于送走了我这个妖孽。
“你们还真是人缘好啊,送你们的人那么多,连走了都有那么多人喊你们!”车夫在马车前头感叹道。
“恐怕他们叫的不是这个吧?他们是开心成这样子的。”我苦笑道,撩起车窗看向远处渐渐变小的勒克村,还是有一丝不舍,毕竟是住了四年的地方,就如同生我养我的家乡了。还不知道我和若舞这一去,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爹娘的坟呢。
我们的目的地很远,车夫日夜兼程赶着才在清晨时分到达。从马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和若舞以后要生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