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星》御影魔诺

6、人贩子（三）

　　腰被人搂住，然后随着旁边的人“倏”一下腾空跃起，高高地翻过了百府的围墙，稳稳地落在百府的花园当中。这个就是所谓的轻功？真的太爽了。

　　“哈琰烈，现在该怎么办？”旁边的紫发绿瞳有点紧张地问我。
　　小子刚才还拽着呢，在我面前卖帅，现在就不行了吧？不过，我的名字怎么听怎么别扭，特别是他念出来。
　　“喂，你先把手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这小子一看就知道很心慌，紧张得把我当柱子，越搂越紧，我都快窒息了，搞得我也很心慌。

　　“啊？哦。”紫发绿瞳连忙放开手。
　　“你尽量别叫我名字，听着很奇怪。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紫发绿瞳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才轻声回答：“澜影，你叫我澜影吧。”
　　神啊！为什么他的名字就那么好听，而我的名字就那么不男不女，不公平！
　　“你干脆转行当女人算了。”我扭头对澜影说。

　　澜影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没等我回答他，眼角余光就瞥见远处有火光朝这儿来。我连忙一把按下澜影的头，拉着他藏身到旁边的草丛后。
　　一队巡逻侍卫举着火把从草丛前走过，大约有十几来个人。这个百府守卫还蛮森严的，百老爷是当官的吧？

　　“百府的守卫居然也这么森严？”澜影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吓我一大跳，这家伙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好了好了，我们得赶快去找姐姐。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这里很危险，是你自己要和我一起来的。”我拉着澜影的手从草丛后探头探脑地溜出去。

　　整个百府大得不象话，富丽堂皇得也不象话，守卫森严得更不象话。我和澜影跳进来的地方应该是百府某个小花园的一角，我拉着澜影跑了很久都没有看到除了侍卫以外的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找不到姐姐的。”第N次蹲在草丛里躲过侍卫的巡逻，我侧过脑袋对澜影说。
　　“啊？你不救你姐姐了？”澜影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这个紫发绿瞳怎么这么笨，简直是个智障，白长了这么好看，我真为他娘悲哀。

　　智障澜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像看偶像一样地看着我。
　　呃，受不了他，我把脑袋扭到另一边。果然还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不可能要求他和我这种高智商的人一样聪明。

　　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依旧是百府的花园地带，仅仅弹指的时间就过去了几拨的巡逻侍卫，百府的巡逻怎一个“密”字了得。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一条从假山上蜿蜒而下的小溪流，小溪流穿过平坦的石桥，不远处有一座亭子，那边有点亮光。

　　“走，我们到那边去。”一等巡逻队伍过去，我就一把拉起澜影像离弦的箭一般拼命往石桥冲。
　　“我们先看看四周的情况，要小心，这边没有躲的地方。”我和澜影在石桥上分开行动，警惕地看着周围。

　　石桥下缓缓流过的小溪流发出轻微的响声，我低头往下看去，还真是清澈见底，想到我前世看到的水，恐怕只有矿泉水才有这么干净了。听说，古代人要么用铜镜照镜子，要么用水来照镜子。刚才那个死二狗子老是拿赔钱货来骂我，我倒要看看这傻子妹妹到底长成什么样？
　　我揉揉眼睛，将脑袋往下凑，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脸；我再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里的倒影。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夜色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再看一次绝对不是这样的。
　　在我揉了无数次眼睛以后，溪水里出现的仍是同样一张脸，我瞪着眼睛看着水里的人影半天没有动静。

　　啊！我的……天啊！我以后真的就是这个样子了吗？啊！阎王，我跟你势不两立！
　　溪水中倒映的是一张影响市容指数的脸庞，淡眉毛，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黑黝黝的脸上还长了一大堆的儿童雀斑……唯一过得去的就是那双和牛眼姐姐相似的大眼睛，但也仅此而已。我们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牛眼姐姐就要比我好看那么多！

　　“喂！你们俩个，不要在那傻站着，大夫人马上要出来赏月，快去厨房拿东西！”远处有人叫道。

　　澜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拖着我飞快地往亭子反方向跑。
　　我边跑边用右手盖住脸，脑袋里还是乱哄哄的。看来我也够牛的了，长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是傻子，真的佩服牛眼姐姐，能够和傻子妹妹这么要好。是个人，就算是我自己，都嫌弃这样一张脸了。

　　“你怎么了，一直拿手挡着脸？”风声和澜影的声音一起传入我的耳朵。
　　“你不觉得长成这样又影响市容，又浪费国家粮食吗？”等了半天都不见澜影的回答，我把手放下来，见澜影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忘记了，他听不懂我刚才讲了什么。
　　“就是说，你不觉得我长得很丑吗？而我姐姐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没办法，这个智障，不跟他解释就一直像傻子一样看着我。
　　“不会啊，我觉得你和你姐姐一样都很好看。”
　　啊！不行了，脸上好烫。啧啧，这小子可不得了，这么小年纪就这么会哄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少女杀手。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找姐姐要紧，刚才你有没有看清楚叫我们的是什么人？”说出来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看自己的蒙太奇肖像，根本没注意。
　　“好象是大门口的那个老头。”
　　“啊！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我激动地一把抓住澜影的衣领，再一次飞速折回去。果然是个智障，想靠他救出姐姐简直是天方夜谭。

　　澜影逃跑的速度很快，我带着他走了很久才回到了刚才观察蒙太奇肖像的地方。石桥上已经亮起了些许亮光，隐约有些人影出现在亭子里。
　　“我叫你们去拿东西，你们躲在石头后面干什么？”公鸭嗓子在我和澜影身后响起，我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抓着澜影的手就开始百里狂奔，“你们？！你们是谁？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闯进百府行刺了！”

　　古代人是不是都爱玩这一招啊，什么行刺，我们是来救人的好不好？
　　我一边抓着澜影的手一边拼命踢腿跑，想不到澜影居然越跑越快，一开始还是我拉着他在跑，现在换他拉着我跑了。看不出来啊，澜影平时练过逃跑。

　　四周响起“桄榔桄榔”一片声音，不一会儿，一大堆的侍卫举着火把操着武器跟在我们身后，边追边叫唤：“站住！再跑就是死路一条！”笑话，停下来不也是死路一条。
　　我们没命地狂奔了很久，都没把身后像蜜蜂一样越聚越多的侍卫甩掉半个。而且事实证明，四只脚是绝对跑不过一大堆脚的，我们和侍卫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跑出了花园，眼前出现了几条空旷的走廊，我一个箭步跳上走廊，和澜影牵着的手却不小心松开了，我一边回头招呼他快点，一边继续死命逃。
　　谁知在这紧要关头，本来黑漆漆空旷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大批拿着拖把扫把的家丁从我对面跑了过来。我一个刹车不稳，直直冲进了家丁包围圈。
　　家丁们立刻用手里的拖把扫把像打蟑螂小强一样攻击我，一时间走廊里鸡飞狗跳，就见尘土当中扫把拖把起起落落。

　　澜影比较不幸，他没上走廊就被身后的火把大军逮个正着，无数的大砍刀逼得他四处逃窜。不过这小子有点功夫，一时间他们还不能拿他怎么着。
　　我一边感叹着包围自己的是不会武功的家丁，一边紧张地看着澜影在刀光剑影当中逃生，随时留意自己不要被扫把拖把打中。
　　澜影的功夫很不错，双方纠缠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东西将他伤到。我正暗自庆幸着，突然眼角寒光一闪，澜影背后的一个侍卫举了长剑朝他背后刺去。

　　天——澜影会死的！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就跳下走廊，非常不可思议地冲到了他身后。

　　“啊！”我痛得惨呼出声。
　　锋利的剑背只是浅浅地划过了我的左胳膊，左胳膊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可怖的大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大概没人想到我会突然跳出来挡掉这一剑，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呆滞了。
　　我看到自己的血不要钱似地倾泻而下，晕血症又犯了，腿软到站不稳，幸好澜影及时接住我，将我抱在怀里。

　　“别傻站着，快用轻功跑啊。”吼完这一句，我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澜影怀里。
　　智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腾空而起，侍卫们也反应过来，不过还是比澜影慢了一步。就这样，我们侥幸暂时甩开了追兵。
　　在屋顶上窜了一会儿，为了不被追兵抓到，澜影抱着我跳到一片草丛当中。

　　“你痛不痛？要不先去治伤？”澜影轻轻将我放到草地上，紧张地看着我。
　　“不用，救姐姐要紧，你撕点衣服给我。”我虚弱地开口说道。左手痛得厉害，血也流得厉害，恐怕再不止血，我就变人干了。
　　“撕衣服？”澜影瞪着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我要扎伤口。”大哥，我真是服了你了。

　　智障反应过来，“哧啦”一声扯下了自己右手的整个衣袖递给我。哥们儿，你这衣服很值钱吧？对不住了。看来智障真没这方面经验，我暗暗庆幸他没把身上的衣服都撕了。
　　我接过衣服，用颤巍巍的手往伤口上扎，扎了好几次都没扎上。最后还是澜影帮我扎的，只是搞成了一个大粽子，好象长了个瘤。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恢复点力气，这期间智障澜影一直一声不吭地看着我。天色太暗，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不过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喂，我没事了，你别当雕塑了。”我坐起来，拍拍澜影的肩膀。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剑？”黑暗中，绿色的眸子闪着微微的璀璨光芒。
　　“咳，大家都是朋友，大恩不言谢，你功夫比我好，要是挨了这一剑怎么救我姐姐？我就没关系了。”我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实际上左手却痛死了。

　　澜影还是没有说话，我倒不好意思了，慢慢说道：
　　“还有啊，我是看这里的人都歧视你们异族夷人，怕你刚才如果受伤了，没人肯帮你治怎么办？难道让你就这么死了，那我良心会不安的。放心吧，没事的，我强得跟头牛似的，保准没几天就好了。走吧，再不去救我姐姐，她可真要成歌妓了。”我晃晃脑袋，撑着澜影站起来。
　　“除了她以外，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澜影的声音很轻，听大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喂，别感动了，要感动以后好好报答我就是了。”我大力一拍他的肩膀，又牵动了左手神经，痛得我龇牙咧嘴老半天。

　　刚才澜影在屋顶上跳了老半天随便找了这个地方下来，所以我又不认识现在所处的位置了。我们现在站在一片漆黑的草丛当中，前方有微弱的亮光，刚才吃的大亏使我再也不敢冒失前往，只能半蹲着借着夜色摸近那个地方。

　　“为什么不直接走过去啊？”智障在旁边说了一句气死人的话，让我彻底确定他是个智障。
　　“废话，你还想我被刺一刀啊。”我猛地转头，“砰”一下撞到了他的下巴，这人靠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们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好不容易在被绊了N交的情况下才来到微弱亮光的地方。
　　这地方是个略显简陋的屋子，屋子里亮着灯光，屋外的走廊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应该是百府洗衣服劈柴的地方。我们已经把百府逛完了吗？那姐姐到底在哪儿？

　　“我叫你逃，你给我死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寂静的夜空突然被一声母夜叉似的声音划破，随后屋门大开，一个人从屋内摔了出来，跌倒在地。
　　然后，母夜叉气势汹汹地从屋内大步跨出来，甩上大门，双手叉腰对着地上的人乱喷口水：“看你小丫头长得还不错，我才把你送给百先生看看的，你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地上的人伏着动了动，没有作声。

　　“起来！给我起来！老娘先把你打打清醒！”母夜叉弯下腰，一把抓住地上人的衣服，将她整个儿翻了过来，一脚踢在她肚子上。
　　地上的人叫了一声，继续把脑袋埋在衣服里，趴地上不动。她的衣服凌乱不堪，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好象刚从原始社会里逃出来。
　　母夜叉对着她又是一脚，她的脑袋被震得抬起来，这时才能看清她的脸。

　　牛眼……姐姐？眼前的牛眼姐姐比马车上的那个还要憔悴，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她的表情很漠然，一丝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股抑制不住的愤怒冲天而起。母夜叉居然将牛眼姐姐折磨成这个样子？她还想活吗？心里似乎有千万个声音在说，母夜叉该死母夜叉该死。
　　原来，这么短的时间我就已经把牛眼姐姐当成了亲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很痛。

　　控制住想跳出去的冲动，我扭头问澜影：“你有把握解决这个老太婆吗？”
　　澜影脸上的表情也很愤怒，他点点头。
　　“能不能一下子打昏她，再去解决屋子里的人？屋子里肯定还有她的同伙。”我紧张地频频回头看母夜叉和姐姐，母夜叉你再打一下，你就死定了！

　　澜影没回我的话，像片羽毛一样飘了出去，飞到母夜叉脑后一掌劈晕了她，干净利索，母夜叉连哼都没哼一下就直挺挺地倒了。
　　我抓紧时间，抓起身边的石块往那屋子里丢。

　　“砰”一声，屋子里立刻响起了叫骂声：“死老婆子，你在干什么！收拾那个丫头要这么大的动静！”那人前脚刚踏出屋子半步，就被守在门口的澜影击到脑袋昏厥过去。澜影随后冲进屋子，只听得屋子里传来一阵“乒哐”的声响，他又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啊！世界清净了！
　　我急忙从暗处站起来，不顾左手撕扯一般的疼痛，朝牛眼姐姐跑过去。
　　牛眼姐姐还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和澜影向她奔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我跑上前跪下来一把搂住她的头，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姐姐，没事了，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我将她凌乱不堪但还算紧实的衣服用力往上提了提，牛眼姐姐突然一把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看来，我和澜影来得还算及时，没有发生什么让我自责的事，我松了口气，拍拍怀里哭得像个婴儿一样的牛眼姐姐。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澜影，发现他在笑，我便也冲他一笑。

　　哭到一半，牛眼姐姐突然抓住我的左手，惊道：“琰烈，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哎呀，大妈，轻点，你这么一捏，肯定又出血了。
　　我皱皱眉，轻描淡写道：“没事，小意思了，你要多谢他救了你。”我冲澜影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扶着牛眼姐姐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趁着她回头道谢的当儿，我连忙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娘啊！怎么会这么痛！
　　我紧紧地盯着绑着衣料的左胳膊，隐隐有血印透出来，完了，又出血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快去找郎中。”牛眼姐姐不知何时回的头，焦急地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别，别，你千万别再哭了，我受不了。
　　我害怕地把左手从牛眼姐姐手里抢救回来，扬头对澜影道：“喂，我们要出去了，上路！”

　　于是，有了智障这个免费直升机，我们三人从百府全身而退。事后，我颇为意气风发地走在大街上，就差没大声唱赞歌了。只不过三人的组合还是很奇怪的，左边是个右手衣袖不翼而飞的乞丐，中间站了个左手上长了大瘤的残疾人，右边是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疯子。
　　后来，智障不知从哪儿搞了点钱来，说要赶着回家就依依不舍地和我们分手了。然后我和姐姐去找郎中，结果因为钱太少，才治了一半就被扫地出门。接着总算交到好运，碰上一个乡村郎中，免费帮我治了伤，听了我们的悲惨遭遇后还给了我们点盘缠回勒克村。就这样，辗转在牛车上颠簸了几天，我终于回到了傻子妹妹和牛眼姐姐的家乡，勒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