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丰收节【2】 伊西多行走 ...
-
伊西多行走在街道上。
现在是白天，狂欢的人们睡眼惺忪，农村姑娘打着哈欠和他擦肩而过，裙子松垮露出了白皙的肩头，伊西多看了看四周，在夜晚里水灵灵的水果看起来没有那么有诱惑力，可那芬芳的果香仍然争先恐后地钻进伊西多的鼻子，好像在对他说，品尝我吧，品尝我吧。
伊西多想到昨天晚上的伽倪墨得斯，挎着那么多果篮子，篮子里全是那些甜美的水果，当伽倪墨得斯不经意地凑近他时，他能闻到伽倪墨得斯身上的果香。
品尝我吧，品尝我吧。
伊西多收回了目光，他明明和伽倪墨得斯分别没多久，却已经开始不经意地想着这位林克家族的小儿子，如果被其他人知晓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一个人迷恋另一个人太疯狂会引起祸端的。
但伊西多从不这样觉得。
他熟练地穿过了小巷，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客栈，老眼昏花的老板推了推眼镜，眯眼看着走进来的美丽青年。
“哦，我认识你。”老板抽了一口水烟，“我在小的时候就看到你每年的丰收节都来我家投宿。”
伊西多没有直接走开，因为忽略别人的讲话是不礼貌的，所以他只是站定了看着这个已经垂垂老矣的人类————伊西多记得第一次看这个人类的时候好像他还只是一个小婴儿来着？
“这几百年的丰收节狂欢你都会来，总是能得到最多的花————嗯？今年你怎么没有花了呢？”
“我把它们丢了。”伊西多轻飘飘地说，老板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吐出了烟雾，伊西多把金币放在柜台就径直上了楼。
“对了。”老板突然出声，伊西多停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你在找人，你找到了吗？”
伊西多想到了伽倪墨得斯的脸，还有他身上的水果香。
他忍不住笑了，如果是有一个画家在场，他一定会画下伊西多的笑容，美丽的青年嘴角有一个神秘的弧度，阳光打在他白的过分的脸上，宛如教堂里的天使雕像。
“是的，我找到了。”他说。
而被伊西多叨念着的伽倪墨得斯躺在棺材里，克莉斯多正趴在棺材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
“那些水果呢？”
“我分给管家和其他人吃了一些，剩下的我拿到盘子里面当熏香用了。”克莉斯多摸了摸棺材上面雕刻的逆十字架，“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人工熏香。”
当然嘛，精灵嘛。
伽倪墨得斯叹了口气：“随你，只要你记得别让它一直烂在那里，会招虫子。”
克莉斯多哦了一声，一时间安静得异常，伽倪墨得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突然想起了他和伊西多的约定，睁开眼睛，伸手敲了敲棺材。
“嗯？”克莉斯多的声音听起来仍然精力充沛，这让伽倪墨得斯不由得佩服起精灵这个种族：他们一天竟然只需要睡上三个小时！按道格拉斯和克莉斯多的说法，如果他们一天到晚都置身于森林之中，他们甚至可以好几天都不睡觉。
“今天晚上我和一个昨天晚上帮着我找你的人要去看歌剧，你去吗？”伽倪墨得斯问。
“女孩还是男孩？我可以看到未来的林克夫人吗？”
“不可以，因为那是个男人。”伽倪墨得斯闭上了眼睛，“但他长得真的很漂亮。”
一阵沉默。
“我要去看看看歌剧的话我需要穿什么礼裙。”
“如果你觉得没有合适的话你可以去镇上去挑。”伽倪墨得斯听着克莉斯多的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顺便一提，白色很衬你的琥珀色眼睛和黑发。”
“我才不要————就是拜你的建议所赐我的衣服只有黑白灰这三种颜色！”
她关上了门。
“唔，”伽倪墨得斯在棺材里撇了撇嘴，“可黑白灰真的很好看。”
所以当晚上起来，伽倪墨得斯看到克莉斯多仍然穿着他所建议的白色礼裙时，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
“我就说过白色很衬你的琥珀色眼睛和黑发。”他忍不住沾沾自喜，克莉斯多才不理他，只是拿着金镜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遍又一遍，伽倪墨得斯凑过去一看，不出所料的没有他的影子。
“小伽，你说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克莉斯多这样问，伽倪墨得斯嗯了一声，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一样，可饶了他吧，伽倪墨得斯根本看不出来克莉斯多和平常有什么区别，但父亲说过，当一个女孩问你她看起来怎么样，他一定要认真回答，至少要装成一幅认真回答的样子。
所以他说：“看起来比平常更漂亮。”
克莉斯多满意极了，最后用梳子梳了梳自己的黑色头发。
伽倪墨得斯挑眉：“你平常都不这样。”
“拜托，小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好好打扮自己是淑女的必修课，我们快走吧！”
“可，现在月亮才刚伸起来———”
“万一那位先生已经在等着我们呢？你又没跟他约定好时间。”
克莉斯多这句话没说错，伊西多早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伽倪墨得斯了，确切地说，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昨天和伽倪墨得斯分别的小路上等候了，他手拿怀表，不住地看着时间：秒针第一次让他觉得太慢了。
他合上了怀表，看着那条小路，他所受的教养让他不会把焦急表现出来，可他总是忍不住看着那条小路：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想要见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一些少女经过伊西多的身旁时，看到伊西多总是会收起嬉笑，甚至还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摆，拍拍自己马甲上不存在的灰尘，她们面如桃花，可伊西多只是看着那条小路。
“他一定是在等自己的爱人，”那些女孩走远后这样窃窃私语，“多幸运啊。”
是啊，我多幸运啊。
伊西多抬头，首先他闻到的是一阵果香，他吸了吸鼻子，在猜想这果香究竟是石榴的芬芳，还是苹果的清香之时，他却听到女孩的笑声，和一个低沉男声的附和。
他看到伽倪墨得斯和一个精灵女孩出现在小路的尽头，他们脚步轻快，可步履绝不慌张，但伊西多更多的把目光放在伽倪墨得斯的身上：月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形如大卫的下巴上打下阴影，两缕稍长的白发搭在他的额头上，伽倪墨得斯的皮肤淡蓝，让人想到了某些未经加工的蓝矿石；伽倪墨得斯抬头，那双虽然血红却看起来一点都不暴虐的眼睛直视他，看清楚伊西多后，他勾起了嘴角。
“我看到他了，就是昨天帮我找你的好心人。”伽倪墨得斯这样对克莉斯多说，克莉斯多抬头去看伽倪墨得斯口中的美丽男人，伊西多也终于把目光从伽倪墨得斯的身上移开，施舍一般地看了克莉斯多一眼。
这个男人真美啊，美得让人不寒而栗。
可克莉斯多精灵的直觉让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到了伊西多的克制又礼貌的黑色眼睛下的寒冰，她忍不住抓紧了伽倪墨得斯手臂的衣料，留下不太雅观的皱痕，伽倪墨得斯歪了歪头，却只当克莉斯多只是在紧张。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不怪你，我昨天忘了告诉你时间。”伊西多行了个问候礼，又转头看了看克莉斯多，克莉丝多唔了一声，不知为何，伊西多的眼睛里的寒冰突然不见踪影。
“这是克莉斯多，我的女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克莉斯多，这是伊西多，昨天的好心人。”伽倪墨得斯这样介绍道，伊西多嗯了一声，“我想你们昨天已经见过面了。”
“只是一眼之缘而已，不过我很高兴再认识你一次，克莉斯多小姐。”伊西多拉过克莉斯多的小姐的手，弯下腰行了个吻手背礼，就算是刚才觉得危险的克莉斯多也忍不住面红耳赤起来。
好吧。克莉斯多这样想着，刚才要么就是我自己的错觉，要么就是他是个天生的演员。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伊西多已经松开了手，看向了他们两个，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心里也没有抱怨：毕竟和一个小小的精灵争风吃醋可不是他伊西多的风格。
“镇上的剧院正准备上最火的歌剧。”
“是什么？”
“《珀耳塞福涅》和《莎乐美》”
“……马克叔叔可不准我们看这两部歌剧。”克莉斯多脸又红了起来，她小声说，伽倪墨得斯看了看克莉斯多，捏了捏她的手指好似鼓励，然后直视伊西多，那感觉好像是他要上战场一样。
“走吧。”他这样说。
珀耳塞福涅这个歌剧他和克莉斯多是知道的，因为父亲会讲的，但讲的时候他神情严肃。
“你们现在可不是该去看的时候，尤其是你，克莉斯多。”
所以他们坐在剧院第二层最好的房间时，尤其是克莉斯多显得格外不安，因为她看到了检票的男人看到他们带着一个女孩子的时候笑了一声，那笑有点不怀好意。
“《珀耳塞福涅》不提中间的小插曲，我认为它非常富有观赏性的，”伊西多这样说，伽倪墨得斯唔了一声，克莉斯多正拿着小巧的望远镜看着舞台，因为魔法作用，那硕大的舞台上有树木丛生，“饰演珀耳塞福涅的女主角的歌喉甜美又富有技巧。”
“我偶尔看歌剧，”伽倪墨得斯把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因为我总是会忍不住睡着，我的母亲说我没有艺术细胞，不过比起坐在这里看好几个小时，我更愿意跟着道格拉斯叔叔去打猎。”
“你一定是个好猎手。”伊西多这样说，灯光开始逐步暗了下去，这意味着让观众们安静下来，伊西多凑过去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他的呼吸打在伽倪墨得斯的尖耳朵的耳廓上，让伽倪墨得斯勾了勾嘴角。
“我自然比不上擅长射箭的精灵，但我想我千里之外射中一只兔子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见见你狩猎的模样，可惜我们不能再说话了，因为歌剧已经开场了。”
可不是嘛，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头戴花环已经上场了，她一幅天真无邪的模样，身边围绕着一些漂亮女孩，可她在那些漂亮女孩中最为耀眼。
那一定就是珀耳塞福涅了。伽倪墨得斯摸着下巴，克莉斯多也忘了刚才那个检票员不怀好意的微笑，她往前地移了移，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舞台上的女主角正唱着歌，和她的女伴采着花朵，她们的笑声敲动着每个观众的心———因为他们预知到了这个女孩的命运。
就算是伽倪墨得斯也忍不住看入迷了，伊西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吸血鬼眼睛里竟然有对剧中人物的同情。
伊西多转头，珀耳塞福涅已经远离了她的女伴，走在了不知名的小路，她看起来仍然天真，但伊西多知道她将面临什么。
她昂着小脑袋，唱着：
“我走在这条隐秘的小路上，
远离我的挚友女伴，
我听到她们在呼唤我的名字，
让我赶快回到她们的身边，
可是我看到了一大片草地，
花朵在草地上开放，
它们多么美！
让我摘下一朵，
细嗅它的芬芳。”
在众人的小声惊呼中，她摘下了那朵水仙花，宛如摘下她不幸的宿命。
伽倪墨得斯忍不住为此抓紧了把手，伊西多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回过神来，伊西多转头撇了一眼克莉斯多。
“让你的女伴往后面躲一点。”
“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轰鸣声，抬头一看，哈迪斯已经出来了，驾着马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甚至还技巧很好地没有撞倒任何东西，他袒胸露乳，典型的古希腊风格，他的声音高亢嘹亮，真的好像神明一般不可阻拦：
“我感觉到水仙被一位少女摘下，
我驾着马车从冥界驶来，
我用死人的手来梳她的头发，
我拿骨灰染洗她的婚纱，
她将是冥界之后，
死人的女王，
让我来看看，
谁是我的新娘。”
小插曲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马车总是在女性坐着的位置上停下，直接抓起了那些女观众的肩膀，凑近了端详，然后唱着“这不是我的新娘”就把女观众放下，大胆的女观众在咯咯笑，害羞的女孩子一直在挣扎。
这在歌剧里已经算是太过大胆的了。
就算是克莉斯多也忍不住白了脸，伽倪墨得斯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挡住了她，而伊西多适时地指了指拉开的厚重的布帘。
“可以去那里躲起来。”
“谢谢你。”克莉斯多小声道谢，快步躲进了那蓝绒布的布帘里。
就在她躲进去的瞬间，那男演员已经驾着马车飞到了他们这里，那个男演员有着金色眼睛，瞳孔收缩着，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伽倪墨得斯忍不住露出了獠牙，而伊西多只是把身体彻底放松，一双眼睛看不出波澜，也许并不在意的缘故。
狼人！
可狼人已经把目光放在了伊西多身上，这个狼人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伊西多。
伊西多面无表情，可伽倪墨得斯率先生气了：让自己的客人在林克家族的领地受到这样的调戏是主人的失礼行为。
“放开他！”伽倪墨得斯彻底露出了獠牙，从喉咙处发出了嘶嘶作响，狼人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想嘲讽什么，可伊西多开口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嘲讽他。”
狼人勾了勾嘴角，可他的眼睛对上伊西多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那双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里面被寒气笼罩，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知道为何好像看到了杀气，狼人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嘲讽一句伽倪墨得斯，面前的吸血鬼会把他撕成碎片。
尤其是这张脸，这张脸……
伽倪墨得斯和克莉斯多能清楚地看到狼人的脸瞬间扭曲了，俊朗的脸被惊恐占据，他放下了伊西多，仍然唱了一句，你不是我的新娘就离开了。
“很抱歉让你收到了这样的惊吓。”伽倪墨得斯充满歉意，克莉斯多也终于从布帘里出来了，她拍了拍胸口，对伊西多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而伽倪墨得斯坐在椅子里，仍然在生气。
“太过失礼了！”伽倪墨得斯嘟囔着，伊西多看了他一眼，手不经意地放在他的手上。
“谢谢你。”
“我很抱歉没阻止他。”
然后他们听到了尖叫了，惹得他们把目光放到了舞台本身———狼人已经扛起了金发女郎，女郎的手无助地挥舞着，音乐在这时也达到了高潮。
伊西多嘶了一声，可伊西多却想起了他离家之时，父亲说的话。
“伽倪墨得斯，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他的父亲笑着喝了一口鲜血，父亲的脚下是一个少女的尸体躺在脚下，“你为何不掠夺他呢？就像宙斯掠夺本来的伽倪墨得斯一样？”
“珀耳塞福涅的母亲在哭。”克莉斯多轻声说，伊西多抬头，看到舞台中间一个中年妇女失魂落魄，头发乱糟糟，她带着哭腔唱着：
“你们谁见到了我的女儿？
我女儿的头发是麦子的黄，
我女儿的眼睛是海洋的蓝，
我女儿叫珀耳塞福涅，
是一位纯洁的少女，
可她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好心的人，神，以及万物啊，
请告诉我我女儿究竟在哪里，
我可以用我的神位来交换，
你将掌握万物生长的秘密，
我可以给你神奇的麦种，
你将不用为饥饿奔走劳累，
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万物不再生长，
可你们还没给我答案，
狠心的人，神，以及万物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哪里？
为什么不可怜可怜一个心碎的母亲？”
伊西多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了他很多年以前，他的父亲弯腰对自己说，要不要把伽倪墨得斯带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伽倪墨得斯的父亲马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
不，父亲。
伊西多这样想着，冷眼看着舞台上的演员演着几乎发狂的母亲。
我不会掠夺他。
至少直到我把所有手段用尽之前，我不会掠夺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丰收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