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丰收节【3】 伊西多 ...
-
伊西多仍然看着舞台上哭泣的演员，这位扮演珀耳塞福涅母亲的演员现在跪在劣质的宙斯神像面前，哭泣着，哀求着，咒骂着，而宙斯的神像哪怕是劣质的都如此威风凛凛，无悲无喜。
这种情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他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还很小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男人跪在了自己父亲面前，自己父亲逗弄着怀里的波斯猫，男人穿的很薄，手上还戴着一个意味不明的铃铛，但伊西多看到他的脊背挺直，背后的结实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着，像极了沉睡的雄狮，还小的伊西多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和父亲，父亲看起来虽然仍然悠然自得，可伊西多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的怒气。
“我不太喜欢这个歌剧。”伽倪墨得斯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他转头看着伽倪墨得斯，这位极富有同情心的吸血鬼皱眉看着舞台，“它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伽倪墨得斯有一副软心肠。伊西多在心里记下，如果是他的父亲肯定会大肆嘲笑，但伊西多不会，伊西多赞赏它：包容赞赏他所爱之人的一切，这是最高尚的品德。
“我应该当时问问你的喜好，”伊西多真诚地说，事实上伽倪墨得斯有点后悔了，毕竟这可是伊西多亲自选的，当着他的面评价这部歌剧显然不合适，“我根本我的……”
“不，作为歌剧来说它无可挑剔，它的艺术性绝对毋庸置疑。”伽倪墨得斯慌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故事.......”
“哈迪斯劫持了珀耳塞福涅吗？”伊西多眨眨眼睛，如果不是伽倪墨得斯说，他根本不觉得这个有任何不对，“这有什么吗？”
“它只让一个人得到了满足。”伽倪墨得斯看了看克莉斯多，她正在悄悄哭着，因为舞台上珀耳塞福涅正求助着，祈求光明，祈求生者。
“有人能听到我吗？我是珀耳塞福涅，我被藏在地底下。”
“被囚禁的爱不算爱情。”伽倪墨得斯叹了口气，伊西多忍不住抿嘴，他突然寒毛直竖，“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而我也十分赞同。”
他好像听人说起过。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的父亲。
“被囚禁的爱不算爱情。”那个男人哑声说，显然叫哑了嗓子，“狄伦，国王陛下，让我离开此处，我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助手，最忠诚的臣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只要不在这里。”
“哪怕那个囚禁了你的人无可救药的爱着你？”伊西多问。
伽倪墨得斯挑了挑眉，他往后一仰，挺得笔直的背靠在椅背上。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伽倪墨得斯坦白，“因为我可没遇到这种事情，不过如果一个人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然后告诉我这是因为他爱我，我想我会一拳打碎他的鼻梁。”
他不喜欢笼子。
伊西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它还好好地在正中间并没有碎，而伽倪墨得斯笑了一声，他还想说话，可克莉斯多已经有点不满地看着他了———他的说话声有一点大，所以他不得不在伊西多的耳边轻声细语，他呼出的冷气传到了伊西多的耳朵里，不知为何让伊西多的大脑都一阵战栗。
“不过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一定蛮可怜的，他一定什么也没法留住，”伽倪墨得斯说，“别再提这事，还是好好看戏吧。”
舞台上，扮演宙斯神使赫尔莫斯的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小伙子拉起了悲痛欲绝的母亲的手，用轻快的牧羊小调安慰着她，并向她保证他定会将她的女儿带回，克莉斯多仰着小脑袋瞧，因为她注意到那个演员也是个精灵，好像感觉到什么一般，那个演员也冲她看去。
精灵绝佳的视力让他看清了克莉斯多的模样，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女演员的手突然用力。
那个小姐……
他逼迫自己回过神来，几乎称得上心不在焉完成了接下来的演唱。
克莉斯多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探头探脑继续看着，伊西多把目光重新放在戏剧上，可舞台上的悲欢离合已经吸引不了他了，他的眼睛不住地看着伽倪墨得斯，他突然想起了父亲，听到了男人说的话后把那只猫扔了出去，可怜的波斯猫发出了一声惨叫，从门的缝隙处溜走，从他的两腿间溜走，伊西多往后退去，希望父亲没有看到他。
第二天，那个男人不见踪影，父亲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并无不同，可伊西多是个聪明的孩子，发现了父亲的王座把手上是那个男人戴着的铃铛。
伊西多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了那串铃铛，用金子打造，做工精美，小小的铃铛上纹满了繁琐的花纹，而伽倪墨得斯则看着舞台上扮演哈迪斯的演员跪在地上捧着一颗石榴。
他凄苦地对着珀耳塞福涅唱道：
“珀耳塞福涅，
我的妻，我的爱，
冥界的王后，
死人的女王，
如今你要离开我了！
你要回到陆地上，
回到你母亲的怀抱里了，
我心里万分不舍，
可我的大门无法挡住风，
也许我们无法再次相见，
让我拿一颗石榴来为你践行吧，
石榴鲜红，宛如你的红唇，
珀耳塞福涅，
我的妻，我的爱，
吃下这颗石榴，
就当我送给你的最后礼物。”
这是个谎言，可台上的女主角不疑有他，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哈迪斯，就天真无邪地捧起了那颗石榴，用小短刀把它们一分为二。
但伊西多只是看着那串铃铛，他想起了一百年前自己从父亲的一本书中把它找到，它夹在那里，没有染上一点锈迹，他还记得那一页的内容。
“日光拥抱地球，月光亲吻海洋；
但这些亲吻又有何用，若你亲吻的不是我。”
“很精美。”伽倪墨得斯赞美道。
伊西多抬头，看到伽倪墨得斯正在仔细看他手上的铃铛，伊西多嗯了一声，把铃铛放在了伽倪墨得斯的手上，他却想到遥远的记忆里，父亲不容拒绝地把这串铃铛系在男人的手腕上。
“给你。”
“这不太好……”而且虽然看起来很新，但还是能看出这被使用过。这句话伽倪墨得斯没有说，可伊西多已经把他的手给合上了。
“我只带了这么一个礼物给你。”伊西多这样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我的东西吧。”
他看起来如此诚恳，哪怕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都波光粼粼，好像如果伽倪墨得斯不收下的话，他会落下眼泪一般。
所以伽倪墨得斯叹了口气，把那串铃铛放在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就把目光放在了戏剧上：珀耳塞福涅痛哭流涕，咒骂哈迪斯的奸诈，悔恨于自己的天真。
可那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是金丝笼里的金丝雀，被剪短了翅膀，再也无法回到高高的蓝天上。
这个故事也停在这里，灯光亮起，戏剧散场，可人们一时间还无法走出来，他们还想着最后珀耳塞福涅高昂悲伤的女高音，那听起来像将死的鸟的尖叫声。
“真的……太棒了！”克莉斯多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精灵大都极富同情心，哪怕是一朵花的凋谢都很容易让她们伤心大半天，她准备转头去跟自己的同伴聊聊这场戏剧，可看到伽倪墨得斯转头去看伊西多，眉毛都挑了起来，“小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
“如果我真的认真看了，你只会看到一个打瞌睡的我了。”伽倪墨得斯这样回答，伸手拉起了克莉斯多的洁白如玉的手臂，“走吧，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离下一场戏剧……”他看了看伊西多。
“还有一个小时，记得保存好票根。”伊西多这样说道，他站起来好像试图去拉伽倪墨得斯的手臂，可他到底忍住了，“我记得外面有一些商贩在卖果汁水果什么的。”
“那我们走吧！”克莉斯多快乐地赞同，几乎是拉着伽倪墨得斯离开了座位，她没看到在沉重的幕布后面，刚才饰演信使的那个精灵正朝她的方向。
“喂，你在干什么？”饰演哈迪斯的狼人喊了精灵一声，精灵啊了一声，仍然不死心地张望，狼人啧了一声。
“快一点，还有一场莎乐美要演！”
“来了来了！”精灵不得不赶快跑到化妆间去，乖乖坐好，任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色彩，可他的脑子里还是他偶尔看到的精灵姑娘。
真像啊。
精灵这样想。
长得跟他真像啊。
另一边正在挑水果的克莉斯多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把这个喷嚏归功于秋风，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拉着伽倪墨得斯的手让他看看水果的新鲜，那些水果在灯光下闪着宝石一般的光泽。
而伊西多却站得远远的，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一颗饱满的石榴上，它露出了一颗颗饱满的果实，像极了美人的牙齿。
美丽的果实，诱惑的果实。
地狱的果实。
“伽倪墨得斯少爷和克莉斯多小姐看起来好般配。”果贩由衷感叹，“我都能想到以后了，我们会看到一位精灵少夫人。”
“精灵可以和吸血鬼在一起吗？”
“一切皆有可能，我怀疑老爷已经把克莉斯多当成未来的儿媳妇了。”
“青梅竹马。”
“天生一对。”
伊西多拿起了那个石榴，在颗颗果粒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伽倪墨得斯却仍然和克莉斯多说着，直到伊西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看着伊西多拿着两杯果汁，一杯是黄金的黄，一杯是鲜血的红。
“给你。”伊西多把那杯红色的果汁递给他，把黄色的果汁递给了克莉斯多，伽倪墨得斯不疑有他，抿了那么一口。
……好甜。
“这是什么？”伽倪墨得斯挑眉。
“石榴汁。”伊西多这样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丰收节【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