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枷》梦锡

3、Chapter 3

　　夜已深，床帘包裹的空间还算隐秘。海棠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年前孔渊转发校友会的那篇朋友圈，捶胸顿足，怎么会没想起来呢！照片拍摄角度不难确认那天他在的位置，五步之遥，明明那天，她只注意过他，严肃的、心无旁骛的他，眼神如一、偶尔莞尔的他，令她觉得熟悉的他。青春时候的喜欢哪懂得什么克制，她想窥遍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拼凑出所有她不认识他时他的日子，即使是零散的、寥落的，即使存在不少或幻想或虚构的部分，但只要素材是他的，就是好的。
　　可是，再往下拉就是一年前七夕的表白，他对别人的表白，准确来说，是狗粮。
　　一只风筝，在大风刮过的草地上跃跃欲试，刚有能脱手的感觉就被冰雹砸的直接废在地上。千百个念头飘过，依旧是不甘心，一年前的事情一年后谁还说得准呢。即使仅仅刚度过整个青春期，但海棠那一刻很清楚，好感与喜欢是不同的。好感可以只是因为聊天很开心，喜欢却参杂着崇拜——仰望他，仰望时心生欢喜，从眼睛里露出来，情不自禁的傻笑，傻笑的旁人一头雾水，只有她乐在其中。这样第一次的悸动，教人如何轻易放手。
　　后来的日子，他们依旧不咸不淡的联系。孔渊的朋友圈不算多，出现最频繁的还是各种财经新闻。“他是真的享受商场”，这个认真让海棠也关注起财经来。生活交集的部分太少，能进行到底的话题更少。她能抓住的只有它们，仿佛那是对她而言唯一能走通的路，哪怕走不通也想抓住些什么，让她不要那么雄心勃勃又心灰意冷。那时，还没那样深刻的看清楚，星星是不能摘的，至少不应该是她，即使强制摘下，在她手心里也会风化成沙子，漏下去，一滴不剩。
　　他一直很忙的样子，朋友圈偶尔透露他回家的时间、工作的日程；他有浪漫主义的倾向，总会在每年的尾声中总结这一年的阅读书目，打卡目标的完成并发起新一年的冲刺，以朋友圈的点赞数为准决定当年的阅读数量（数量当然不会少）；他习惯保留每年的车票，排出来就是大半个中国；偶尔诗意，拍过自己亲手种的桃树，也许还曾经渴望过与谁青梅煮酒吧，或许已经实现了。他回复消息的速度比她预期的快，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
　　她怀揣着不能明说的心情，假装只是个普通的过客，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几近魔怔地翻遍所有存在他生活气息的文字和图片，妄自揣测他写下时的心情，然后不管不顾的沉沦，有大把时间可以倾注似的。甚至，她搜索了他那个时代的经典影视，从《戏说乾隆》到98版《水浒传》，从《霹雳游侠》到《成长的烦恼》，好像走过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那几年。可是，海棠不敢让他知道，她清醒的看着自己疯魔却没有拯救的意思，像是抽离出来在看另一个人。如果失败是注定的，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现在——没有开始，没有结局。
　　不久后便是元宵。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海棠和舍友一起去了市中心。
　　新街口广场真是热闹，假桃花树一片片的被安排在广场中央，树梢的假花粉粉的，是胭脂似的粉，细闻还有股淡淡的香气。穿梭其间真有些落英缤纷的趣味。树干上的LED灯，将树底下铺的红地毯都印成了橙色，和不远处的烤地瓜一道暖和了那一个的冬日。暖洋洋的气氛很快感染了几个小姑娘，很快各自入手了会发光的发箍，鹿角状的，牛角状的，猫耳朵状的，兔耳朵状的，亮闪闪的，可爱极了，在桃花树下留影，头上的灯和树干上的交相辉映。
　　不远处就是德基广场，普通家庭的她们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有任何消费。可是，那天偏偏，海棠买下了一副纯羊毛粗花呢布触控皮手套，男士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是他的——暖色灯光透过橱窗玻璃筛下来，光线温和，牵引着过客去欣赏它，哪怕只是站在橱窗外，就能感受到它的质感，能预见它应该属于的人和应该发生的故事。那一刻，海棠忽然觉得，如果错过它，就会像错过他一样悔恨，哪怕买了也只是永远不会送出去的礼物。朋友们都觉得诧异，李简：“没听说你有哪个男人啊，想送谁啊……”耿佳夕也一脸八卦：“背着我们藏了哪个小哥哥啊，啥时候带出来溜溜！”钱萌萌笑得更是奸诈：“反正不是我们的。”海棠没有做好分享他的准备，假装被逗乐“野男人再好都不如对自己好，我喜欢呗。”她们不知道她心里藏着的人，不明白她的克制，这场暗恋是她一个人的独舞，不能轻易提起。
　　出来时没有雪，海棠依旧开心，经过洗礼似的，也许是购物缓解了她。遥远的远方，似乎是孔渊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想叫住他却最终没有确认，她不希望向周围吐露他的存在，大概私心也劝自己习惯某个事实——她在身后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