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枷》梦锡

4、Chapter4

　　转机发生在半年后。
　　那年五一假期，海棠不曾回去。四月的最后一个晚上，舍友都走光了，十几平米的笼子空落落的，直逼人离开。
　　海棠照旧去了市中心，在另一个消费等级的商场逛着，百无聊赖的，只想早早打发完这个夜晚。面包房这个点在打折，她点了杯黑咖啡，因为喜欢牛皮纸样的包装，浅褐色带着些粗糙，总容易让人联想起复古英伦风，继而是有些年头的欧美电影。漫不经心的喝着，旁观者似的看着这里的熙熙攘攘，咖啡从舌尖晕开，涩涩的，苦苦的，还带着些牛皮纸的木浆味，心古老的像上世纪的默片——黑白又压抑。纵然不喜欢这味道，在这里也不难喝完。黑咖啡果真原始，连带着功效也不加修饰，直到深夜也不曾让人有任何睡意。
　　她又想起了他，见面次数太少，浮现不出他爱用的表情。事实上，每晚临睡前，她都想他，想他也许会偏爱的古龙水味道，也许会保持的健身习惯，也许会偏爱的食物气息（也许是面包房里被烘焙的麦子的气息，也许是烧烤店里被燃烧的木炭的焦香……），可惜，除非他主动展示在公共媒体，否则她都无从得知，事实总是悲哀的让人无奈。
　　孔渊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两个人，今夜因为咖啡无法安眠，地点是星巴克，在一样的市中心。
　　“学长今晚也因为咖啡睡不着？”带着试探挑着话题。
　　“和客户谈点事儿，不知不觉喝了一杯，确实有些睡不着。”大概今夜月光皎洁，四周沉静，他在这一刻也有了聊天的兴致。
　　“快到学长生日了吧？属于狮子座的八月……”
　　孔渊对此有些许惊讶，当初微信资料为了商务往来，完整填写了个人信息。即使在之前就洞悉了女孩的心思，可他确实没想到，她会记住他生日。只是经她提起才恍惚记起，又是一年，虽然他并不抗拒年岁增长，因为总是会馈赠以阅历。“暂时没什么想法，照往年经过是伴着工作过吧。”
　　虽然海棠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过每年生日，但那天约上三五好友，去大排档搓一顿到底是有仪式感的，如果老板人好，说不定会免费赠送些小菜。也许女性天生就母性情感丰沛吧，她怜惜这个男人，即使他明明就说的漫不经心。他当然是个不允许自己虚度光阴的男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一天结束后把自己压榨的一滴不剩，从他的动态就可以窥见一二。他爱生活，愿意为了某份美食或早起，或驱车长途赶路，也愿意尝试在家里复刻……
　　就是这样开启的话题吧，也开启了潘多拉魔盒，成为海棠很多年的梦魇，后来每每回忆和孔渊在一起的日子，这个与他曾经彻夜长谈的夜晚是不可绕过去的里程碑，用琼瑶阿姨的话来说就是“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她知道他在商场上很多有趣的故事：公司刚起步时出差去安徽，离黄山很近，加之提起完成了工作任务，就兴冲冲的去爬山，谁知不慎摔成两条腿粉碎性骨折，纵使如此，在手术后也得吊着双腿赶策划案；和好友携手创业，在刚有起色的时候受《明朝那些事儿》的影响，加之现实运行的局限性，在双方深度交流后用掷色子的方式决定公司新的股权结构(预防兄弟阋墙)……
　　他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应该满是残酷和冷漠，可他偏偏能挑的出“野史“，明明应该参杂着泪，偏偏他松弛的讲了出来，仿佛那是他的乐园。
　　“即使未来，他有很多个白月光，应该也不常和人聊一整夜吧。”
　　后面的几天，过的不算糟糕，虽然也不精彩。看电影，啃零食，偶尔出宿舍买水果，许多年后，没有人会知道这个被五一掩埋的故事，它不是秘密，却不能说（因为无法回答：然后呢？）
　　8月来得并不匆忙，自那个长谈后，海棠冒出了疯狂的念头——生日那天，匿名把手套寄给他。搜集孔渊动态中关于办公地点的照片和相关的只言片语，以及偶尔定位出的生活轨迹，只要用心整理，哪怕线索支离破碎，也能凑出办公地点附近的标志性建筑，找本地的朋友帮忙定位具体大厦，与app上搜到的企业信息核对，不难得出邮寄地址。
　　她真的是疯了吧，才会这样“处心积虑”、“居心叵测”，可是，如果要她停止所有关于他的试探，她怕没有勇气。这个人在她这里光芒万丈，她倚仗着对他的居心鞭策自己前进，去做更好的自己。她当然奢求他会爱她，可是又如果，未来某一天，在他选择的归宿来临之前，她曾踩着他的脚印走过，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等一场婚礼判了死刑，我总归会放手的。”海棠催眠着自己，她明明就知道是自我催眠，她明明就看着被催眠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