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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廷杖(此章改完) ...


  •   华灯初上,枯影条荡,零星雪屑早已停歇。此刻的瑞雪阁被夜色陇上一抹寂寥。晕红的宫灯悬在廊子上,而那微温的光影却投在了那汪清浅之中,绝美却也孤寂。
      我垂首窥了窥那明浅的影子,温暖中却也杂了些子冰凉,正如这方院落的主人,虽隆受圣眷但却也是这宫闱中痴等的人儿,待那高高在上的君主回眸顾上一顾。
      “媚嫔娘娘到……”忽而一声唱传,划过夜空,竟是生生撕破了静谧。
      于是,我循声望去,便见一众宫娥各挑了个莲花宫灯簇拥着一顶暖轿踏着寂寥夜色飘然而来,仿若是皇后出游,好不阵仗。
      而后,待得近前,便是轿落帘开泄出一抹雍容瑰丽来。
      见得那人一下轿,视线便瞟向了我身后,似是得意的很。
      也便是如此,我方才发觉这瑞雪阁的主人已是沿着回廊迎了出来。
      且带着那嬷嬷一并福了礼,口中恭道:“奴婢恭迎媚嫔娘娘,娘娘吉祥。”而后,那雍容之人所携宫娥回礼:“奴婢们给瑞贵人请安,瑞主子吉祥。”
      两厢礼罢,那被唤作娘娘的被自各的宫人引扶着踏着木阶步了上来,本是淡描着越了我去,不想却折了回来。
      寻着身后跟着的瑞贵人问道:“都道是妹妹好心性,如今这是唱的哪门子。可是这宫人顽劣不得管束?”
      “娘娘说笑了,此是万岁爷下的旨,奴婢自是逾越不得。若是,娘娘瞧着碍眼,奴婢只得先给娘娘赔个不是,娘娘权且当做没见着有这么当子。”说话间,便是盈拜了兮。
      “哦?爷下的旨?”虽是个问句,却是道的轻巧:“想爷素来不参合后宫这点子芝麻谷子事儿,这今儿怎生的于着个奴才计较,当真儿的新鲜。”
      “这……”听得那媚嫔发问瑞贵人语出稍适顿了下:“万岁爷的意思,奴婢自是不得妄断的。”
      “呵”便是一声嗤笑:“敢情是姐姐失言,说来,妹妹真个的玲珑剔透,怪不得爷就好往妹妹处。”言罢那媚嫔娘娘竟是放声荡笑了开去。
      “娘娘言重,奴婢哪得娘娘您生得这般规巧,天生的仙人心性,天女之姿。娘娘,您且里边儿行着,天儿大冷的,还是屋子里暖和。”说话,瑞贵人便将这媚嫔娘娘往里边让。
      “得”那瑞贵人将让着,便被那娘娘一个得字打了住:“今儿,本宫往妹妹这瑞雪阁也无它事,全是这宫里边儿传,妹妹这院子里景致极美,尤为雪夜更甚。这不,白日里,方得了太皇太后的旨,允本宫夜里来妹妹这赏上一赏。愉下心悦下目,得个好心智,也好安胎不是。”
      “娘娘说笑了,奴婢这阁子除了偏静些子,倒也无甚趣致。若不娘娘您请里边儿,今儿新取的碳此刻烧的正旺着,暖的紧。再加之,太后赏了些子璃嫣酿,奴婢也不得独自吃,恰是娘娘您来了,一共吃上些子,尝个新鲜如何?”
      “瞧妹妹说的,本宫如今这有孕的身子,怕是沾不得酒罢。”媚嫔道的轻巧,入得耳来却似个问句。
      听得媚嫔的话,瑞贵人先是一窒,而后维诺道:“娘娘莫怪,奴婢前阵子老病儿犯了,这刚见好无多时日,脑子仍不甚清楚,瞧着刚过耳的话就忘了。说话已是对娘娘您多有不住,还望娘娘您大量别挂在心上,奴婢这厢给您赔不是了。”话毕竟是一阵西索,肖是跪了下吧。我也仅是听个动静,毕竟主子们之间的绊子,于我还是无视的好,本就被罚了跪,我可不想因着八婆在捡个其它的责难,我可当真的受不起。
      夜寂如斯,偶有莹雪载进汤子里沁出弱弱声响,而此般沉寂无非十数秒,却似挨了刻钟有余,而后便听一声娇笑破了沉寂:“妹妹这是怎的?跪着作甚?快且起来,这若是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不都是姐姐的不是。这姐姐也没说什么,怎担得妹妹如此。清儿还不快溜扶你瑞主子起来。”
      说话间,似有个影子自我处绕了过去,估摸着便是那被借过去的婢女清儿。
      “妹妹好意,姐姐心领了便是。这今儿姐姐兴致好,又得了太皇太后的旨,难得来妹妹这赏个景,妹妹权且依着姐姐。姐姐也不是那不识冷热的主儿,大氅、炭炉、吃食,几塌姐姐自是备的全和。当是不劳妹妹费心,妹妹就当是陪姐姐乐上一乐可是好的?”言罢竟真的着人搬了个贵妃榻来,只是于我边上这阶台许是窄了些子,搬上之时竟是侧歪了下,险些将我挤下了廊子掉那眼子温汤里去。
      于是我暗自吐了口浊气,安了下心。
      不想,一声:“皇上驾到。”便扰得本就暗涌的空气,又添了波澜。
      我自顾委了委身子,将那已是压的极低的头又低了几度,尽量把自各隐在墨寂之中,与一众人等附和,三呼万岁。
      然,待他允了这一院子的婢女妃妾起身,那跪在阶台处的我就更显得突兀。想是,想躲那如锋眸光都是难的。
      新雪盈厚,初落在这人迹罕至的院落,本是铺整平洁,但此刻经了一众娇娥碎足纷沓,已是显得凌乱,正如此刻众人的各异心思,无了方寸。
      吱嘎......吱嘎......人足踏在雪上,踩出一声声令人凝滞的声响。他没有乘辇亦无暖轿,而是徒步而来。
      我垂着头,静候着那帝王突如其来的兴致。谁晓得,那莫测的帝王又要找什么由头,为难与我。
      不想“舒儿也起了罢。”仅是这么句无波澜的话,便让了我去。
      于是我攥了攥拢在袖中的拳头,低诺着谢了恩:“奴婢谢皇上恩典。”便欲拔身而起,然却一时忘了,那双腿早已木到无了知觉,挣了半晌竟仍是瘫软一片动弹不得。
      适而,只得无奈叹息,欲求助于他人,却又不知要寻得谁去。
      “汪德,扶舒儿起来。”那帝王许是见我攀摇半晌,起身不得,竟是命了那贴身的公公扶我。一时之间,我当真的云里雾里寻不得头绪。
      “是,皇上,奴才遵旨。”汪德唱了诺,上得前来,虽是愠着诸多的不满,当也是不敢说个不字。
      我攀着汪德的手,感激的颔首算是一礼,然后摇晃着撑了起,可不争气的双腿当真的形同薪木,直楞着竟是一连数晃,头脑一热向后载了去。听得几声惊呼,觉着似要撞到什么物事,不想竟是被人抵着腰际撑了住,算是有惊无险。
      于是身形一稳,便忙将回身欲谢那助我一臂之力的恩人。哪知,除了一众娇娥,便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大人在无了他人。而,那本是扶我起身的汪德,也仅是拉了我一方袖角,再无其它动作。
      适而,对着那帝王主子娘娘,微一裣衽行了宫礼。便退到旁介充那空气了去。
      美人当前,夜色静好,本想着,那两厢美人与那尤物相娱甚欢定是想不到旁介还有我这么号人的存在,我只待众人散罢,回我那涣衣局做我的平安涣衣奴。不想,却还是被点了名来。
      “舒姐姐”我寻声而顾,当是那如水纯透的瑞贵人无她,只是她却唤我为姐姐,我确实的惶恐。
      于是,忙跪回于地上:“瑞贵人,奴婢惶恐,贵人万不能称奴婢为姐姐。”
      “姐姐莫慌,瑞雪并无它事,仅是劳烦姐姐去趟子后院,看看炉子上的参汤好了没,再同韩公公取些子小点吃食,我这做主人的,也不能尽是吃客人的,怎也要尽下地主之谊不是。”说话回首顾了眼那榻上的皇帝大人,见其点了点头,便回过身来睇视与我。
      故而,我只得颔首得令,起身去了后院。
      繁星满布,如是寂寒之夜,却显得更加璀璨。我吸了吸鼻子,碎步踏于雪地之中,自顾前行,当真的不想回于那方靡华之中。娇妻美妾于帝王是齐人之福,九五之尊垂青于宫嫔又是何等荣耀。而与我,却是步步惊心。
      “敢问姑娘,来此所为何事?”我方要扣那厢非门,却发觉身后一人唤得我来。
      于是,回身借着幽暗灯光窥望了兮。
      “是公公,奴婢奉瑞贵人意旨,问问参汤可是好了?”我话的恭敬。
      “姑娘且随我来。”他道的随和。
      移步而入,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本觉着应是股子湿热之气,却意外的清爽,不知他熏的是何种香料。还目而顾,四壁素整,几榻规就,余着轩窗处一挂铃铛再无其它粉饰之物。
      “韩公公,参汤可是好了?”前来当是办差,定然主事为要,于是我再次问了才问过的话。
      “在炉子上,我这就取来。”他答。
      “公公,可是还有其它的点心吃食,也一并与我便是,瑞贵人吩咐带些子过去。”
      “姑娘,且候着,我去捡些子便与姑娘同去。”说完,便见他行到一方冒着水汽的铜炉处,揭了盖盅看了看而后又盖了回,将其整盅取了下置在一厢托盘内,便步出门去。
      本以为,许是要花些个时间。未想,不刻便折了回。而此刻,他双手之内托盘之上竟是顶了数盘子糕点吃食,品数比白日里多了许,只是个中数量少了些子,道来也真个的精致小巧。
      他着我端了参汤,嘱我小心着些,别烫着,便一并行去伺候那些个主子娘娘。
      水汽氤氲,自身前左右摇摆。韩公公行在前处,我于后面跟着。一路之上,寂寥无话。他不说,我也不好扰了清静。
      然,行与那回廊近处,他竟是吩咐与我:“姑娘,且提了精神,小心伺候着,万要谨慎。”
      我自后,暖声谢与他过,却也是真个的感激。
      踏阶而上,到了那厢正主位处,便见他托了盘子跪了下,见着如此,我便也随了他:“皇上万岁万万岁”而后转个方向:“媚姘娘娘千岁,瑞贵人吉祥。”
      待主子们允了起,方才起了。
      见他小心卑恭的摆了点心,而后示意我奉了参汤上前。
      于是,我便挨了过去,而那瑞贵人则是倾身欲接且嘴上说着:“爷,参汤方好,给爷暖暖身子,媚嫔娘娘也吃上些子,于龙胎也是好的。”
      哪知,我脚下竟是一滑,踩上了些子圆滚之物。眼看着,那盅炖品一股脑的奔了那厢主子们去。
      一声惊叫过后,我竟被一股无端力道连同那盅炖品一共飞了出去。待到落地,那滚烫汤汁早已浸了满身,而那开了花的碎瓷竟是刺进了肉里,绽开殷红一片。
      此时,我是当真不知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如此衰到了极点。而那厢大人们之处,竟营乱声渐起,嚷着:“护驾。”
      而如此变故显是出了韩公公的意料,稍适凝目,顾与我。然,仅是一瞬,便行去查看自家主子有无异样,伤了没有。
      于是,我强忍痛楚,缓爬了起,虽知定是落不得什么好。也要为自各求上一求。
      口中哀呼:“皇上饶命。”
      然,许是我如此惊天动地,只见那妖邪尤物一个起身,潋滟眸光之中竟现了抹肃杀之气,我登时一个激灵,逶着被碎瓷割裂的双腿蠕爬躲避,任身下血浆蜿蜒汇流如溪。
      哪知突的一声尖叫,使那满眸肃杀的帝王堪堪顿住了欲迫往我处的步子,引了其是视线。于是惶恐之间,便见一抹水红娇影应声而倒。而她旁介的娇媚娘娘也随即晕素了去。
      时下,瞬时乱了方寸。
      “娘娘,主子哀呼一片。”
      而那,尤物竟是把那水红佳人一个打横抱了起。当也是此时,不知是谁人,一个着手便揽了我的衣襟。而待我回神之时已然趴卧于寒雪之中。
      抬目寻望,只见一抹普兰着迹转身,正是,我对之有些子好感的韩公公。
      寒风萧瑟,穿过回廊,打得那高悬的晕红宫灯左右环荡,偶碰廊柱击出咄咄声响,而那内里烛火飘摇明灭窥着竟觉着凄凉。
      本是好景良宵宁寂夜,此刻竟是因着我的一时失足搅了个人心惶惶,就连着老天爷也黑了脸凑起了份子来。绵雪扑落,粘着眉,盖着眼,本是凌乱起伏的足印又被那鹅毛大的雪片子重新填了起,就连着身下稠凝的血迹都盖上了一层纯莹初洁。
      我扳着手指,瑟缩在新成的雪瓮之中,被汤汁沁湿的衫子早已打成了板,而那些子被碎瓷割裂的伤处也被落雪箍着凝冻麻木失了痛觉。
      我不知道,这如此的哀凉天景是否预示着我绝衰的结局,我如此短暂的重生是否落寂。
      人影散乱,暖轿微倾,正是为主忧心时。娇颦宫娥,擎轿内侍无不被这茫茫雪夜陇上抹幽色,静待主子无恙。
      许是上苍当真听得他们的祈告,将着天光稍明之时,一抹娇躯被近身宫娥扶着出了那暖阁来,身姿绵弱形容楚楚,但凡瞧见了无不心生那怜惜。
      我无觉阖了阖眼,倾听了兮起轿唱诺,感觉着众人行过卷起的衣饰索摩,方觉着自各还活着,见了这翌日的天光。然,却更加恍然迷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廷杖(此章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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