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87、牵连甚多

　　静珩的话叫玄徵又惊又迷茫。
　　师尊为何会断定自己院中所藏的灵物只要是彧瑚，那魔族的目标就必然会是他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个？

　　“师尊……”他颇为不解地看着静珩，停顿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弟子院中的白龙，与弟子会成为魔族的目标之一有何关系？”

　　见他对院中灵物的真身供认不讳，静珩略显无奈地摇头。
　　“你或许不知，这条白龙曾在我派清幽阁中待过一段时日。将它封入清幽阁的，便是初代执剑长老。”

　　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听得玄徵摸不着头脑。
　　没有太过在意二徒弟脸上的莫名，静珩抬手示意玄徵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来是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他。

　　“初代执剑长老身上有一枚从不离身的昆仑玉坠。”说着，静珩的目光移向玄徵腰间那块螭龙佩，“这一点你倒是与书中记载的那位前辈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那枚昆仑玉坠后来随其一齐，被封入了后山的冢里。”

　　应声，玄徵顺着静珩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

　　“据门中记载称，玉坠在初代执剑长老下葬的当日，曾一度灵力暴涨。与此同时，白龙破关而出，只在山上徘徊片刻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静珩垂眸，似是在回忆曾于典籍中看到过的内容。
　　“依照常理，随身携带的玉石只有在其真正的主人体内还有灵力运转迹象时才会呈现出与其一样，灵力大涨的迹象。”
　　“然彼时执剑长老早已驾鹤西去，又从何而来‘灵力运转的迹象’。”

　　原本全神贯注听静珩解释的玄徵在听到前者提及彧瑚的时候不由得一愣，“师尊是说……白龙并没有被当时的护山大阵所阻拦？”

　　未料到他的关注点竟是这件事，静珩停顿片刻后轻轻点头。

　　既然护山大阵是在初代执剑长老仙逝前就布下，为何彼时的彧瑚可以毫无阻碍地离开华清峰，现在的他却无法离开。
　　莫非是因为彼时的彧瑚乃全盛之时，而被自己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所以才导致灵力偏弱无法自由进出大阵？
　　可他记得四百年的彧瑚才将将修为龙不过百年，而现在的他早已修为角龙。
　　无论再怎么受伤，也不该比四百年还要弱才对。

　　他正埋头思索着，没有注意到座上的静珩一副徒弟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后者稍稍抬眼，看着坐在一旁陷入沉思的二徒弟，轻笑一声，“是为师上年纪了，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

　　“后来有任掌门冒着大不敬开棺，棺内却不见随初代执剑长老一同下葬的那枚玉坠的踪迹。直到他在无字碑前的地面感应到了一股似有似无，且格外陌生的灵力。”
　　静珩抬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经门中数位长老卜卦后才确信，玉坠依旧在门中，只不过不知为何，它从木棺中跑到了碑前的地面下方。”
　　“且玉坠散发出的那股灵力……”静珩深吸一口气，“是白龙身上的灵力。”

　　闻言玄徵不由得睁大眼睛转头看向静珩。
　　总不会又是彧瑚给的龙鳞吧……
　　自己腰间的螭龙佩不该是世间唯一，独一无二的么？
　　想到这，玄徵心里有些莫名的吃味。

　　像是读出二徒弟心中疑惑般，静珩继续开口，“那枚玉坠与你腰间这片龙鳞又有所不同，它只是一枚普通的昆仑玉，并非由他物幻化而成。”

　　这话包含的要点过多，玄徵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静珩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
　　叫他确信只有自己手上的这块螭龙佩才是属于彧瑚的，那枚玉坠不过是枚寻常物。

　　“师尊……早就知道这是片龙鳞了么？”
　　见玄徵稍稍低头，一副撒谎被长辈当面拆穿时的不知所措，静珩轻笑一声，“你初次将其挂于腰间之时为师便有所怀疑。直到那日你私闯后山，为师才确信这块螭龙佩便是那白龙之物。”

　　“你可知那枚玉坠与这块螭龙佩最大的区别在何处？”静珩颇为感兴趣地打量着二徒弟的反应。
　　既然静珩会如此问道，那便意味着方才的区别并非两块玉料最大的不同，其中定有玄机。
　　思索片刻，玄徵试探道：“莫非……初代执剑长老的那块昆仑玉，所蕴含的不止是灵力？”

　　没有料到二徒弟竟会一语道破此中奥妙，静珩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曾私闯过掌门的私人书斋了。
　　“不错。”静珩点头，“那枚玉坠中藏有白龙一魄。”
　　说完静珩盯着玄徵上下打量一番，像是意识到什么般，手上端茶的动作一僵。

　　低着头的玄徵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接下来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师尊……”静珩此言实在是太过叫人惊诧，玄徵一时间舌头都不由自主地打起结来，“何为‘玉坠中藏有白龙的一魄’？”

　　“字面意义。”静珩淡淡地回道。
　　依旧不敢相信静珩所说的，玄徵不住地摇头，“可……三魂七魄，倘若失了一魄……”

　　那彧瑚岂非早已不是活物？
　　玄徵顿时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对，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记得对方那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的体温。
　　倘若彧瑚不是活物，又怎么可能有这般温度。

　　见玄徵满脸诧异，静珩大致猜到了他心中所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缺失一魄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严重，此事只影响到白龙的七情之一。”

　　闻言，玄徵一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落地，他按耐住想要即刻起程前往后山将玉坠挖出，再交给彧瑚的冲动，抬头看向静珩。
　　后者垂眸，似是在思索，“只不过……”
　　“以此推论，为师对你体内的先天剑魄为何才觉醒七成，算是大概有想法了。”

　　“师尊莫不是……”玄徵对静珩即将说出口的答案充满期待，内心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半晌过后，静珩才缓缓开口道：“或许，你的七魄也不完整。”
　　为安抚看起来一脸不知所措的二徒弟，静珩接着解释道：“为师也不过是猜测，不必如此诧异。”
　　“你若是实在好奇，可以等掌门正式闭关后，再去一次。”静珩没有点明再去一次何地，然玄徵的心里早已有数。

　　没想到师尊也有怂恿自己违反门规的时候。
　　玄徵不由得抬手蹭了蹭鼻尖。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初代执剑长老的那块玉坠与弟子有关？”生怕被门中他人听了去，自己又得挨罚，玄徵试着将问题重新拉了回来。
　　“不只玉坠与你有关，白龙也有。”静珩停顿片刻，“倘若为师方才的猜测属实，魔族想将白龙的修为占为己用，就必然会找上华清峰，反之亦然。”

　　与静珩的一番对话更是坚定了玄徵再去一趟后山的想法。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往云台峰跑一趟。

　　告别静珩，玄徵思索片刻后决定趁着天色尚早，先去云台找那只赤狐谈谈。

　　作为收治山下妖物的云台峰，本就不如其他几处来的热闹。
　　加之此时既是初二，又是太阳西沉的哺时，偌大的云台峰正殿显得格外冷清。

　　玄徵大步迈入云台峰的正殿。
　　突兀的脚步声惊得殿内稍稍走神的小弟子浑身一抖，手中刚蘸取了墨汁的笔顿时掉落在地。
　　小弟子弯腰拾起毛笔，颇为心疼地在砚台边缘理顺笔毛。
　　定睛看清来人，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苏师兄怎么有空到云台峰来转转？”

　　“实不相瞒，还得劳烦师弟替我将早些年带回来的那只赤狐带来，有些事须得亲自问他。”朝对方拱手，玄徵波澜不惊地说道。
　　小弟子应得很快，在卷轴上记下玄徵的名字与来意后，便转身走出正殿去帮他寻赤狐。

　　半晌过后，一个双目狭长，长相打扮叫玄徵感到稍许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青年男子跟在方才那位小弟子的身后步入云台的正殿。
　　那青年男子在看到玄徵的瞬间脚步一顿，像是条件反射般，藏在长跑下的腿甚至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师兄，您找的赤狐给您带来了。”小弟子朝他行礼。
　　玄徵颔首，“不知可否容我带他到殿外说话？”
　　小弟子点头，“自然没问题，待苏师兄问完，只需告知师弟我一声便是了。”
　　“多谢，有劳师弟了。”玄徵拱手道谢，没有再与对方做过多的客套，转身看向僵在殿中的赤狐。

　　走到赤狐身侧，玄徵稍稍低头，压低声音道：“还请阁下同在下走一趟，用不了太久，只是问几个问题罢了。”
　　他这般语气竟是叫赤狐再次回忆起那日用剑刺穿自己后腿不说，还徒手扒了自己一条尾巴的“蛇蝎美人”。

　　见赤狐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玄徵稍显不悦，“阁下这是需要在下帮您移步么？”
　　听他这么一说，赤狐的后背霎时间冒出无数的冷汗。

　　当初他以为这位是个软柿子，却不曾想今日一见，原来是个笑面虎。
　　生怕面前这位会使出什么更加毒辣的招数，赤狐连忙伸手掐了自己一下，大气不敢出地立即转身跟在玄徵身后。

　　待二者走出正殿至一处略显偏僻的地方时，走在前面的玄徵才停下脚步。
　　闷头跟在他身后的赤狐差点一个没留神，撞上玄徵的后背。
　　不待他感叹“还算好自己反应的快，不然一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时，面前这位笑面虎直白了当的开口问道：“是谁派阁下来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赤狐一脸莫名，可他又怕自己回答的哪里不对便会惹怒对方，思索片刻，只得如实回答：“仙、仙长……小狐我，真的不记得了。”

　　显然这个答案不可能说服得了玄徵，他眉头紧锁地紧盯着赤狐。
　　“那便请阁下将您所知道的如实交代一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