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7、拜师入门

　　春去秋来，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正值金秋之际，常年绿油油的迎客松配上此时红黄相间的山杨和槲树，给平日里显得清冷的华清峰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正是这个时节，众人迎来了决定他们去留的三才试。
　　三才试分为两部分，卷面的理论考试和实际操作部分。次日，得出的总分将从高到低的排列，不合格者则直接失去拜入师门的资格，合格者按分数高低进入坎泽殿，再由众位长老和弟子相互选择。

　　三才试头天晚上的前半夜，四人各有心事，谁都没睡着。苏谨听着另外三位悉悉索索不断翻身的声响，本来不那么紧张的心情也变得愈发躁动起来。刚开始他还在想两日后若是见到那位好看仙长，该怎么才能让他收自己为徒。
　　想着想着就变成了担心起自己到底能不能顺利通过三才试。他正想着，这时候祁枢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开口，“你们……对明日的三才试有几成把握。“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往看似平静的水面扔了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虽未掀起风浪，却在听者心里留下了一波比一波大的涟漪。

　　“……不知道，走着瞧吧，大不了就是下山回家罢了。”薛煜这话听起来倒是没心没肺的，可从他语气中的停顿也能感觉到些许的不安。
　　苏谨没接话，他闭目思索了会才又睁眼道：“别想太多，两天后我会以执剑长老二弟子的身份再次和众位师兄们相遇的。”

　　苏谨话音落地，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他以为另外三个室友都突然间睡着了。

　　“那两日后我便以掌门大弟子的身份来见你们。”说话的祁枢，杂修时静珣曾同他说过，本门阵法排行第一的便是掌门，执剑长老的同门师兄。只不过掌门至今未收一徒，故而要想得其赏识，难。
　　“我……那我就以静瑜长老门下弟子的身份来见你们！”薛煜也不甘示弱道。
　　虞竑听这三位如此说道，轻声笑了笑接话道：“那便祝我们马到成功。”他这话说完，压在四人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就像是瞬间土崩瓦解了般，没一会儿，一片漆黑的屋内便响起了了熟悉的呼吸声。

　　苏谨最擅长剑术，在杂修期间也有跟着另外三人钻研过其他几项技艺，好在他天赋不赖，其他几位的讲解也比较到位，卜卦阵法什么的，学的也有模有样的。然而他有一个弱项——丹术。
　　不是说虞竑的讲解相较于他人不到位，而是无论虞竑讲得再怎么细致，他也只能做到理论满分，一旦实际操作起来就必定要出幺蛾子。三才试后半段的实际操作，苏谨也料到了自己肯定要在这项上吃些亏。

　　次日宣布总分时，祁枢位列榜首，苏谨第二，虞竑和薛煜分别在第五和第八，而祝余排列第七。今年的三才试共十六人参加，除去两位不合格的，其余十四人皆为合格入选者。
　　按照总分排列，祁枢率先走入了坎泽殿内。另外几人在殿外等得是坐立难安，一方面过了三才试这件事给了众人极大的信心，可另一方面，见祁枢好一会儿都没出来，又开始担心他能不能如愿以偿的顺利拜入掌门门下。

　　半晌，祁枢才略显恍惚的走出了坎泽殿。

　　“如何？”苏谨第一个开口问道。祁枢出大殿时的神色着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再加上他位列第二，紧接着祁枢入殿的便应是他，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祁枢没作声，只是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谨刚想出声再问些什么，这边就听殿外的静珣长老说道：“苏谨，该你入殿了。”
　　不得已，他只得把一肚子的问题又给咽了回去，刚刚转向大殿迈出几步就听得后面薛煜的大嗓门喊道：“什么？！祁枢！你居然真的拜入掌门门下了！”
　　他这几乎响彻天际的一声仿佛给苏谨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他走到殿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静珣长老站在门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苏谨略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须臾，他低头嘴角带笑的小声说了句“多谢静珣长老”，随后缓缓推门进入大殿内。

　　坎泽殿内坐了十来个长老级的人物，大殿正上方身着莲白滚边雅青色大氅的那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华清峰的掌门，或者现在也可以称之为祁枢的师父了。而他的左边坐着位身着黛蓝滚边茶白色鹤氅，头顶发髻以骨簪束起的“青年人”。
　　当着那么多长老的面，苏谨也不好得过于放肆的抬头细细观察座上之人，进殿之后只是余光瞥到那身略显熟悉的配色的瞬间，他的心便止不住的打起了鼓。

　　“弟子苏谨，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待苏谨走到大殿正中央站定行礼，座上有两位都微微皱了皱眉头：一个是掌门，另一个则是掌门左手边的执剑长老。

　　掌门在苏谨走入大殿时便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可他并不认识这个小弟子，也从未见过他。加之此子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先天剑魄，周身又带着一缕淡淡的灵力，虽被浊气掩去了大半，但不难看出是个好苗子。
　　执剑长老也发现了这点，这个小弟子不仅是个先天剑魄，既然他能第二个进到坎泽殿，便意味着他其余几项都不差。他怕别人抢先收了这个小弟子，特别是那位现在坐于正上方，与他同出一师的师兄。

　　苏谨正低着头满脑子思考着怎么才能让执剑长老收自己为徒，也不知道座上这二位揣的什么心思。就听得掌门先开口了。
　　“苏谨……你很擅长奇门遁甲？”
　　“回掌门，弟子的奇门遁甲远不及祁师兄的半分。”

　　“你既能第二个进入这坎泽殿，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说话的是一旁的执剑长老。紧接着他又说道：“既然奇门遁甲非你的长项，那你擅长什么？”
　　执剑长老一开口，苏谨忽然间有了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并非是被执剑长老的问题给问住了，只不过他总觉得记忆中的声音同方才所听到似乎有所不同。不过这种感觉很快被他以“记忆从来都并非绝对准确，说不定是我自己记错了“的说辞给压了下去。

　　思索再三，他回答道：“回长老，弟子……弟子比较擅长剑术。”
　　执剑长老满意的点了点头，掌门却又皱起了眉，心道静珩要跟自己抢人？他不是都说不收徒了吗。掌门心有不悦，但碍于在众人面前又不大方便发作，便只得再次开口，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丝机会。
　　“既然我同执剑长老皆有想收此子的意图，不如问问他自己愿意拜入谁门下吧。”

　　皮球踢到自己头上，苏谨感到了无可奈何。
　　“回掌门，弟子……”
　　“既然这位小弟子方才也说了自己更擅剑术，掌门何不让他就跟随执剑长老专心于剑术呢。”

　　他刚开口，就被右边传来的女声打断。要说门内能说得上话的女长老，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刻能插进话的，应该就得数静字辈的静瑜长老了。
　　这位乃掌门和执剑长老的师妹，擅长卜卦解卦之道。其年少时曾心悦于执剑长老且向其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但却被他以“修道之人应以道为重”回绝。后虽不再做它想，但依旧会在许多场合有意或无意地偏向这位师兄，就像现在这般。
　　不过此刻的苏谨是打心底感谢这位静瑜长老主动把皮球替自己给踢了回去。

　　大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掌门似是在进行最后的心理挣扎。

　　半晌过后，终于听到他再度开口。“那便如静瑜长老所说。静珩师弟，教导好他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执剑长老静珩心里可就愉悦多了，嘴角微微上扬的看向掌门抱拳，“自然不会负了掌门重托。”

　　听到掌门说“静珩师弟”，苏谨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静珩，黛蓝滚边茶白色鹤氅，骨簪束起的发髻……他还没来得及接着往下思考，就听掌门又继续道：“既然执剑长老有意收你为徒，往后你便跟随他潜心钻研剑术。”见苏谨没反应，他又将声音微微提高，“还不快向执剑长老行拜师礼。”
　　闻言，苏谨顿了顿，这才转向执剑长老行了一记叩首礼，悠悠道：“是……弟子苏谨，见过师尊。”
　　“嗯。既入了我门下，为师便赐玄字辈……玄徵为你道号，如何。”
　　“承蒙师尊厚爱。”
　　见他新收的二徒弟天赋禀异还乖巧懂礼，静珩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殊不知这个“乖巧懂礼”的小弟子此刻心里满是：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从坎泽殿里出来的苏谨，或者现在该称苏玄徵，同第一个出来的祁枢有着异曲同工的神态。他神色恍惚，走路飘忽，高一脚低一步的踩在台阶上。见状，另外三位还以为他是不是没能拜入执剑长老门下，匆匆上前问道。
　　“怎么样了？苏师弟你成功了吗？”薛煜第一个冲上前问道。
　　全然沉浸在“执剑长老叫静珩不叫玉壶，他不是我要找的人”的思绪中的苏谨没作声，不置可否。

　　“你没事吧。”过了一会儿祁枢才开口问道，见他出殿门时的神情同自己相仿，本以为应该是顺利拜入执剑长老门下一时激动才至此。却又见他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诧异和失望，他也不禁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

　　直到虞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苏谨这才如梦似醒般的回过神来。
　　“我……我没事。托师兄们的福，我现在是执剑长老门下的二弟子了。执、……师尊给我取了玄徵作为道号。”
　　“不得了，我以后真的可以同别人说我认识华清峰执剑长老门下的二弟子了！”薛煜激动不已。
　　虞竑也替他高兴：“恭喜师弟如愿以偿。”

　　只有祁枢盯着他看了半晌，没作声。

　　待薛煜进了大殿后，祁枢才压低声音问他：“方才你在殿内是否是遇到了什么事？”苏谨笑了笑摇头道：“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我自己认错人罢了。”
　　“认错人？”祁枢疑惑道。见苏谨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也自觉不大好追问下去。只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若是想要寻人，或许日后可以向祝姑娘的师父，那位静瑜长老请教一二。”

　　苏谨转头看了看他，微微颔首：“嗯。多谢祁师兄。”
　　祁枢笑了一声，“跟我还称呼什么师兄师弟的。”
　　“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掌门大弟子了，我们当中的一把手。我若是不尊称你一声师兄，你还怎么建立门派大师兄的威严？”苏谨笑着说道。
　　祁枢白了他一眼“行，打住，我可说不过你。”
　　苏谨笑了笑便不再作声。

　　这日的拜师从早上辰正持续到了下午未初。他们四人连同祝余都如愿以偿地拜入了自己预期中的门派，或许苏谨可以算作个例外。后面入殿的祝余和薛煜都拜入了静瑜长老门下，而祝余是二弟子，薛煜则是她的三师弟。虞竑拜入了以丹法著称的静筠长老的门下，为其三弟子。
　　而按照以往的规矩，拜师入门的第二日才是小弟子们搬入师门的日子，故而今晚便是他们一起在泽地居度过的最后一晚。

　　这天晚上四个人如同初遇时那般围坐成圈，聊了大半宿。刚开始众人还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兴奋劲里，一个接一个畅想着未来的入室弟子生活。
　　正激动着，薛煜突如其来的安静下来，另外三人也停下交谈略带不解的看着他，就见他耸拉着脑袋说道：“唉……今晚一过，不知我们几人何时才能像这样再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苏谨开口安慰他道：“就算往后不再同住一屋，大家依然同在华清峰内，并非就此天各一方。也不用过于伤感，若是不介意，往后随时欢迎各位师兄来找师弟我闲聊。”他这一开口倒把薛煜给说哭了。
　　薛煜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一边还不忘占些苏师弟的口头便宜：“那我以后来找你时，你可得拿出你的拿手菜来招待我。”
　　“自然是会的。”苏谨笑道。

　　后半夜的四人也着实是乏了，抵挡不住的困意催使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榻上。伴着窗外簌簌的风声，少年人进入了各自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