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39、兵分三路

　　秘境中的故事进行至此便算是结束，整个秘境变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久久没有做声。

　　正当玄徵想要开口告诉祁枢和祝余自己对此的猜想是，突然间秘境内变为一片刺眼的白色。
　　待三人逐渐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时，事情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们依旧站在那间普通民宅里，宅中传来阵阵读书声。

　　“怎么回事？”祝余不解道。
　　“秘境循环了。”祁枢眉头紧锁地说道，“这不是寻常阵法该有的运转模式，它更像是……”祁枢顿了顿，没有往下说下去。

　　“更像是一个梦境，杂乱无章且只记得对做梦之人最重要的几个场景。”玄徵小声说道。
　　他低着头思索片刻，“看来我们要先想办法停下这个循环，然后才能去寻破阵之法。”

　　祁枢点头，他看向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弯腰将其拾起，朝着右边不远处的院墙扔去。
　　只见石子在碰到院墙的一瞬间消失，转眼石子又从后方的院门处掉落下来。

　　祝余沉默片刻开口道：“看样子这个秘境不算太大。不如我们兵分三路，先以各自所长去找一找这个秘境的异常之处。”她停顿片刻，“争取在第三次循环前回到此处，把得到的信息再汇总？”

　　另外两人点头以示赞同，随后三人散开，各自往想要调查的区域。

　　祝余循着日光找到一处灵力最重的地方，她端坐下来，在原地卜起了卦。
　　然而不知为何，卦象似是受到阵法的影响般让祝余无从下手。
　　她的卦象显示秘境中异常的不止一处，整个秘境中的八方是被完全打乱的，若是以文王八卦来看，八方的排序毫无规则可言。
　　霎时间祝余像是想到什么，她立刻着手换了一种卜法。
　　这次的卦象相较于先前而言清晰明了许多，祝余盯着卦象小声道：“果然如此。”

　　祁枢则顺着方才扔石子的思路在秘境中四处搜寻起来。
　　既然石子右进后出，那么根据文王八卦而言这两处定然是相生而非相克，加之头顶太阳的方向。
　　祁枢推测右为“戊东震”，伤门，后方应为“中南离”，景门。若是以此来推断，生门应该在阵法的“东北艮”处。
　　想到这，祁枢快步朝着东北走去，方才那颗石子也被他重新捡了起来一并带了过去。

　　院子的东北角是处小花园，院中还堆有一些杂物，颇具生活气息。
　　祁枢将手中的石子再次扔出去，石子如同先前那般消失了。
　　依照之前的推断，此刻那颗小石子应该出现在院子的“西北乾”或是“已西兑”。
　　可当祁枢来到西北角时，院中空无一物，地上根本就没有那颗小石子的踪迹。
　　他转身朝着正西走去，地上仍然是空无一物。
　　“怎么会这样？”祁枢蹙着眉小声自言自语道。

　　西北乾、已西兑应属金，既然土生金那为何开门和惊门处皆不见石子的踪迹。难道是自己将太阳的方向辨认错了？
　　不得已，祁枢原地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八卦。

　　以文王八卦而言，坎离定南北，中南离为景门，央北坎为休门。
　　若是论及五行相生，只应该有七种可能性，巽震生离，离生坤，坤生兑乾，兑乾生坎。
　　假定方才太阳的方位无误，那么根据祁枢在第一个场景中投石的结果来推断，可能性只剩下了两个。
　　巽生离，亦或是震生离。

　　无论哪一个，石子出来的方位都是既定的中南离，景门。
　　而不论是巽生离，还是震生离，生门的位置都应该是不变的，倘若祁枢的推断无误，那么东北艮的确应该属土为生门。

　　而土生金必然对应乾和兑……难道不是五行相生而是要靠八门，还是说自己的方向定错了。
　　祁枢蹲在地上略显气恼地咬着左手拇指的指甲。
　　不对，五行相生一定是没错的，倘若是依照八门，石子从伤门进就断然不会从景门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玄徵进展也没有好到哪去，此地既无妖亦无魔，他是空有一身本领没处施展。
　　要说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整理方才看到的那些场景的线索。

　　秘境中的六尾赤狐确实与先前他们在苏州城遇到的是同一只。
　　秘境伊始，从其言行举止来看，赤狐的本性并不坏，甚至可能是个小有本事，时常行善的地仙。
　　女孩长成少女的那些年，赤狐恐怕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去帮助卢骞，至于赤狐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恐怕只有它自己明白。
　　他正想着，场景有了变化。

　　秘境转到了那场白茫茫的雪地里，三个人站在雪地的各处面面相觑。
　　“有收获吗？”玄徵提高声音向另外两人问道。
　　祁枢摇头，远处的祝余点头有些激动道，“我卜到了些东西，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二人朝着祝余所在的角落走去，行至祝余面前，祁枢突然睁大眼睛，“祝师姐，你在的这个位置……”

　　祝余点头，“我的卦象显示这个法阵内的八方都有异常，若是按照文王八卦的位置来看，依照现在的八方排序根本不可能成阵。后来我大着胆子换了法子从新推算了一遍，这个排序不是文王八卦，是先天八卦。”

　　她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霎时间垭口无声。

　　“先天八卦？”玄徵问道。
　　“嗯，只是不知为何，即使我换了算法，得出此阵是按照先天八卦布下的，其八方依旧显示有异常。”祝余满脸不解道。

　　“祝师姐，你从我们分别前到现在，可有移动过位置？”祁枢低着头紧紧盯着地上的那颗石子说道。
　　祝余摇头，“不曾，我们是在民宅院门处分别的，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待在那个前院没有移动过。”

　　先天八卦……
　　“先天八卦不是只看数字，为何可以定方向？”玄徵最先发出疑问。

　　“我也不明白，卦象只告诉我这个阵法的方位是依照先天八卦定下的。”祝余皱着眉摇头道。

　　“我似乎有些想法了。”祁枢突然出声道。
　　“若是依照先天八卦定方位，那么早先的石子右进后出应该是自‘东北震’入，由‘戊东离’出。我先前的方向全然算错了，我走到了我以为的‘东北艮’，却不想那实际上是‘西南巽’，难怪我丢出去的石子又回到了这里。”

　　“这么说来……是先天八卦布的方位，却用了后天八卦的五行相生？”玄徵一脸不解道。

　　“应该是这样，一会儿我去真正的‘东北艮’再试一次。倘若石子出现在了‘东南兑’或是‘中南乾’，那破阵就简单多了。”
　　祁枢话音刚落，秘境中的情景再次转变，依旧是那场夹杂着雪花，冰冷刺骨的北风。

　　然而等祁枢和祝余睁眼后才发现，苏玄徵不见了。

　　两人不由得睁大眼睛对视了一眼，祝余提高声音喊道：“苏师弟？”祁枢连忙四处张望了起来。

　　苏玄徵就这么当着所有人包括秘境外比试会场上千人的面消失在了秘境中。

　　比试台上的静珩有些坐不住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椅子两侧的扶手，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住圆镜上显示华清峰三人所入秘境的那个小方格，生怕错过了什么。

　　猛然间，静珩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压低声音同站在一旁的玄屿说道：“传令下去，立刻戒严封山，不要让任何无关人士知道。”
　　玄屿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师弟消失这件事吗？”
　　静珩抬头扫了一眼会场，紧接着用只有师徒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有魔进来了。”

　　玄屿一怔，“是，弟子这就去准备。”
　　他正要告退，又被静珩叫住，玄屿不明所以地出声喊道：“师尊？”

　　“再把云台的人叫来，我要看看他们搞得什么名堂。”静珩语气略显不悦道。
　　玄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会场。

　　在栖凤院补觉的彧瑚此时终于醒了，只不过依旧不是睡到自然醒。

　　他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些许异常，猛然睁眼愣了片刻，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可是华清峰，怎么会有大魔，许是我睡太久脑子都睡懵了。
　　可当他不大放心地翻身坐起，在榻上闭目凝神一番后，他意识到这确实是股魔气，一股很强的魔气。
　　非要说的话，弱于天魔却远胜于那只打伤自己的心魔。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彧瑚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个小道士有危险。
　　他迅速下榻，换上昨日去看玄徵剑试时的那身行头，火急火燎地走出院子，向着比试会场快速走去。

　　另一边，当着上千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玄徵此刻看到的并不是本该出现在秘境里那个富丽堂皇的院子，也不是幼年的婉儿和那个老妇人。

　　北风呼啸，场景转换时，玄徵明显地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力量夹杂在了凌冽的风中，顺势拽住了自己的衣裳，仿佛要将自己拽出秘境那般。
　　等他再度睁眼时，他看的景象完全改变了。

　　此刻的玄徵正站在一栋被翠竹包围着的小楼前。
　　楼前有一方石桌，桌边坐着一位身着黛蓝滚边茶白色鹤氅的青年。
　　青年左手边放了一个酒壶和小酒盅，桌上还散落几朵本不应出现在这个季节里的栀子花，而他桌下的右手，则握着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