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23、瞒天过海（一）

　　经过昨夜的宿醉，翌日将将破晓就醒了过来的玄徵脑袋有些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
　　“早知道就不贪那几杯酒了。”他一边起身更衣一边小声嘀咕道。

　　玄徵穿戴洗漱完毕，上了二楼准备去找彧瑚。奈何他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人应答，不得已他推门而入，却发现二楼卧房内空无一人。

　　他来来回回找了许多趟，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彧瑚的踪迹，他走到院中，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屋顶，可惜屋顶也是空空如也。

　　玄徵不禁有些着急，连忙低下头检查了腰间那块螭龙佩，只见玉佩正如那日彧瑚所说的那般微微发亮，甚至还有些温热。他攥着螭龙佩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尝试顺着彧瑚的癖好思考他现在最可能在什么地方。

　　谁知得来全不费工夫，玄徵在堂屋里的动静搅得附近某个人不得安宁，只见他卧房正对着的那间书斋里探出了个脑袋。

　　“一大早的干什么呢三杯倒，酒还没醒啊。”一个熟悉而又略显烦暴躁的声音从书斋里传了出来。

　　玄徵闻言霎时间停下了脚步，一转身就瞧见门边歪着的那颗脑袋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彧瑚？你怎么……在书斋里？”
　　“怎么，你这书斋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彧瑚挑眉反问道。

　　玄徵被他问的一怔，瞬间气势就输了一节，连忙摇手道：“没、没有。”

　　“我说你这宿醉刚醒，不忙着给自己弄些醒酒汤，反倒急着找人是什么毛病？”彧瑚不解道。“头不会疼吗？”
　　“是有些不大舒服。”而后玄徵眼神飘忽道：“我……我怕你就这么兀自下山。伤还没好，万一又遇到那个打伤你的魔……”

　　“我都说了我暂时不会下山。你们山中有阵，以现在这种状态我就算想走也出不去。”彧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况且在这好吃好喝的，我下山做什么。”
　　他扭头瞥了一眼窗外，催促道：“赶紧弄你的醒酒汤去，一会儿早课该迟到了。”
　　玄徵应了一声，不放心似的盯着书斋的方向看了片刻，这才自己转身去了灶房。

　　见他走进了院东的灶房，彧瑚这才转过头来继续读起了那卷名为《九州传》的游记。

　　昨日夜里他没敢在幽天池里泡太久，毕竟喝了些烈酒，万一出什么岔子可就麻烦了。早早回到院子的彧瑚只能坐在莲花池边，借着池里鲤鱼妖的灵力打坐。
　　奈何在地上坐久了腿麻，他起身站在原地想了许久，突然想到这小道士有个私人书斋，就打算去里面找找看有没有些有意思的书籍。

　　这一找，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些感兴趣的玩意儿。

　　这卷《九州传》著于东晋年间，自西往东，记录了大大小小不下数百个地方的人文风貌，彧瑚就像找到知己似的，一边看一边兀自应和着书中所记载的。偶尔遇上自己记不大清的内容，还会歪着脑袋思考上一段时间。
　　书中有那么一段记载称，太湖沿岸本不如现在这般曲折蜿蜒，只因百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才将湖岸打成如此这般模样。
　　彧瑚盯着“仙魔大战”四个字愣了一会儿，“呵”的轻笑出声。
　　他瞬间失了继续读下去的兴趣，把书卷重新规整的收了起来，又在书斋里翻找了片刻。

　　在灶房里待了许久的小道士走了出来，冲着书斋的方向说道：“彧瑚，我去上早课了。灶台上给你留了碗面。”说完，急急忙忙地走出了院子。

　　玄徵前脚刚出了院子，后脚彧瑚就慢悠悠地来到灶房，揭开灶台上竹帐子。
　　今日的小道士偷了个懒，面里没肉，只有个荷包蛋。彧瑚瘪了瘪嘴，最终还是把决定放他一马，把整碗都给吃了个精光。
　　饭后，他来到莲花池边坐了下来，不是为了打坐，而是想起了先前还有些问题没问完。那只鲤鱼妖不在池面上，没准正沉在水底打瞌睡呢。想到这，彧瑚清了清嗓子。

　　“喂，臭鱼。”他喊了一声，然而锦鲤并没有出现。
　　“出来。我有话要问你。”话音落地半晌，那只锦鲤这才像是没睡醒那般颤颤悠悠地浮了上来。
　　“您……找我有事？”说着，还咕嘟咕嘟吐了一大串泡泡。

　　彧瑚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上次你说这华清峰有大阵，此话可当真？”
　　锦鲤一愣，连忙道：“千真万确！”它用鱼尾拍了拍水面，似是很激动地说道：“我听山里那只被关了七十来年的噪鹛说，她自从飞进这太华山中，沾染了此地的清气，就再也没能出去过。”
　　“说是……哦，每次眼看着就能出山了，往前一飞，就跟鬼打墙似的又绕回来了。”锦鲤说得绘声绘色，就差自己跃出水面给彧瑚演示了。

　　彧瑚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自己又说不上来。思来想去，他决定自己去试探一番。他淡淡地回道：“我知道了。”而后起身向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锦鲤眼巴巴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道这位白龙大人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彧瑚给自己使了个幻术，隐去身形走出了院门。
　　他尽量避开了人群，向着山下行进。

　　一个时辰后，锦鲤察觉到了门外有人来了，浮在水面上瞪着它那双大眼睛准备瞧一瞧是谁。
　　半晌过后，只见池边的花草随风摆动了起来，下一刻彧瑚顶着一张能把池水冻住的脸出现在了池边。
　　锦鲤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白、白龙大人？”

　　彧瑚没有出声回应，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他将池边一颗小石子使劲踢了出去，小声骂了句：“那个臭道士。”
　　好巧不巧，那颗小石子嘣的一声砸在了池里一头雾水的锦鲤头上。锦鲤哎呦了一声，转身躲进了莲叶下方。

　　“那破阵究竟是什么时候布下的？”他从方才的恼怒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池中道：“人呢？”
　　只听锦鲤闷声闷气地躲在莲叶下回答道：“应该是在那场仙魔大战之后布下的。”
　　“你确定？”彧瑚挑眉道。
　　“唔，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我听现任的掌门说起过。”

　　彧瑚越听越迷糊，锦鲤又继续说道：“有一次掌门去执剑长老的院子里说事，好像是说……大阵的阵眼出现了波动，然后执剑长老问起，掌门才说这阵法是初代执剑长老在和天魔一战之后回山布下的。”说着说着，锦鲤又稍稍探出了半截身子来，“掌门还猜想说阵眼波动很有可能预示魔要重现人界。”

　　听到这，彧瑚皱起了眉头正想开口继续问它，不曾料想，院外不远处有一股远远强于寻常小弟子的灵力正朝着这边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另外一股熟悉的灵力。
　　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的对自己施了屏息术。可光是这样，无法完全阻断灵气的散发，只要对方是门中任意一位长老，瞬间便能察觉出端倪。情急之下，彧瑚灵机一动看向池里那条锦鲤，锦鲤被他看得愣了几秒。

　　眨眼的功夫，它便眼睁睁地看着岸上那位白龙大人瞬间入水，动作一气呵成，可谓干净利落。
　　彧瑚下水后挑了片足够大的莲叶，往后靠了靠藏于其下。

　　院外的那股灵力愈发逼近了些，与此同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玄徵有些刻意地抬高音量说了句，“师尊……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弟子的院内坐坐？”
　　闻声，池里的彧瑚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此人当真是个白痴。

　　静珩这两日发觉，自从玄徵下山历练归来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大对劲。以往放课后，玄徵还会留在练剑坪自己再多练习几遍，若是遇上难点，还会来请自己解疑。可自打他历练回山，每日放课后都归心似箭般赶回栖凤院，跑得比兔还快。

　　他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玄屿，下山时可有异常，然而得到的答复除了回山当日玄屿报告过的魔物一事之外，再无其他。
　　静珩下意识地认为自家小徒弟是不是下山期间搞到了些稀奇玩意儿回来，只是他怎么也猜不到究竟是怎样的稀罕物件能让自己这个勤奋好学的小徒弟一反常态。这般想着，他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直接来看一看小徒弟到底在他这院里藏了什么。

　　他在距离栖凤院的不远处遇见了刚从摘星阁回来的玄徵。小徒弟向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却异于往常地提高了声音这么一问，此举更是让静珩感到奇怪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尽量显得一如平常那般说道：“为师来看看赠与你的那尾锦鲤被你养得如何了。”

　　交谈间，二人以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

　　静珩走进院子的下一刻就不动神色地环顾了一圈，很可惜没有任何收获，不过小徒弟院里的花花草草倒是比他刚搬到此处时要丰富了不少。
　　入眼的飞花，碧绿的池水，满园的春色。

　　池水？

　　静珩猛地转头看向院西那汪莲花池，他察觉池中的灵力有些强得离谱。如此强得灵力，莫非那尾锦鲤快要化形了？
　　静珩一脸莫名的看了身后的小徒弟一眼。

　　此刻的玄徵心里可谓是七上八下，他不太确定自己方才提高的声音是否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彧瑚耳朵里，又怕彧瑚根本就没听到，万一再一个不小心跟师尊打个照面，那可就麻烦大了。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静珩后面，四处张望着，似是在确认彧瑚的踪迹。

　　果不其然，静珩如言来到了莲花池边。

　　见池边来了一人，莲叶下的彧瑚仰了仰下巴，示意旁边沉底的锦鲤浮上去。
　　锦鲤看着他，吐了一连串的泡泡，没动。
　　彧瑚咬牙切齿地做口型道“赶紧”，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今晚不想被端上桌就给我赶紧浮上去。”
　　锦鲤看他似乎是真有此打算的模样，有些不情不愿地游了上去，而后又装模做样地在水面上来回游了好几圈。

　　站在岸边的静珩盯着浮出水面的锦鲤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什么异常来。还是那只鲤鱼妖，没多块肉也没少块肉，却也不见它化形。只是这池里的灵气相较以前养在自己院子里的时候，确实要强上许多。

　　静珩回过头来看着玄徵，半晌没作声。
　　这么一看，好像玄徵身上的灵力相较于之前，确实也强了些许。莫非……

　　玄徵被师尊看得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注意，被师尊发现自己在院里“圈养“了一条龙。

　　静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皱了皱眉，又将视线转回了莲花池中，只见那尾锦鲤一眨眼的功夫就转身躲进了一片莲叶下。

　　锦鲤这一躲不要紧，只是看得一旁得玄徵是倒吸了一口气。就在锦鲤躲进的莲叶旁边一片稍大一些的莲叶下方，锦鲤的游动带起了一小圈涟漪，水面上的莲叶随着波纹微微摆动，从而露出了一小片略显扎眼的月白色布料。
　　玄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瞥了一眼一旁的静珩。

　　好在静珩所在的角度无法看到那片莲叶下露出的布料，而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思考为何玄徵和这尾鲤鱼妖会突然灵力大增的问题上，所以并未察觉小徒弟的异样。
　　静珩收回了视线，低着头思考了片刻。

　　玄徵在一旁尝试着将师尊的注意力从莲花池中移开：“……师尊赠与弟子养的那尾锦鲤，师尊可满意？”
　　他这一声把静珩从思绪中拉了出来，静珩微微颔首：“嗯，还不错。”
　　“那……”玄徵有些试探道。
　　“为师想起来还有些要事须得我亲自去处理。“静珩话锋一转道：“切记勿要荒废修业，不可玩物丧志。”

　　不曾料到师尊会这般说，玄徵连忙拱手道：“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嗯。“静珩简单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栖凤院。

　　待静珩的脚步声走远，池里的彧瑚这才翻身跃出了莲花池。
　　他伸出双手将身后湿漉漉的马尾拉至前面拧着水，顶着一张冰封脸道：“那就是你师父，华清峰现任执剑长老？”说罢，他松开头发轻轻晃了晃脑袋，像初到华清峰的那日般，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干爽。

　　玄徵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说你下次要请人来你这院子能不能提早些说。”彧瑚有些烦躁地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又皱眉小声抱怨道：“啧，一身的鱼腥味。”
　　而后他转头怒视着池里那只锦鲤，锦鲤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转瞬间沉入了水中。

　　玄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日下了早课就去了摘星阁，没想到回院子的途中遇上了师尊。”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师尊说想到我的院子里来坐坐，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提前通知你，所以才……”

　　听他这么一说，彧瑚心里起了疑：“莫非……他察觉到了我的灵力？”
　　玄徵乐观道：“也说不准……师尊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小鱼在我这过的如何？”

　　两人还在院子里纠结执剑长老突发奇想来徒弟居所的原因，殊不知借口离开栖凤院的静珩，出了栖凤院就直奔自己的院子。
　　来到书柜前，找到了那卷他用于记录先天剑魄的卷轴，打开之后又添上了几笔：先天剑魄似有与其他灵物相辅相成之能，两者灵力皆有大增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