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个家》梦雨惊魂

7、第7章 心底秘密

　　李一凡走进矗立在废墟边上的饭店，门内冷清，没有一个人，只有厨房里忙来忙去一个身影，李一凡坐下，并没急着点菜，看着玻璃外边校门口那零星的学生，不由叹气。那人从厨房走出，拿着一份手写的菜单，上面也没多少道菜。“小伙子，吃点什么啊。”李一凡这才回过神，慌张的想要离开，瞥眼看到那人像极了姨父。那人也踱步走回厨房。“木须肉有吗。”李一凡回头看着背影，那人转身，拿起菜单，却一脸歉意。李一凡坐下，几个学生推门而入，看了一圈之后又走开了。李一凡反复的看着菜单，又偷偷撇着站在远处的那人，“那就酸辣土豆丝，再来碗米饭吧。”李一凡和那人闲聊起来，平时人也不多，这快拆迁了，属于三不管的地方，也只能做点简单的，偶尔还有民工进来吃点，后来一说是危房，更没人来吃了，过几天就搬走了，也就没什么挂念了，说起老小区，却又避而不谈了，只是说是外地人，做点小买卖，亏本了就剩这些了。还没等李一凡说完，又去厨房忙活开了，透过微弱的光，李一凡慢慢的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留下一行走，吃了个干净就走了。那人也不清楚到底看了没，但是李一凡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或许他心心念的表哥就在身边，又或者真的是认错人了，偷偷告诉父亲，父亲只说那人是个愣头青，人家都走了，就他不走，但是父亲也是听人说的，他没见过他，只是父亲没有跟李一凡说起自己跟丢他的事情。
　　李一凡紧紧的盯着后厨，对视也只是笑笑，可能他也没认出李一凡吧，本来就没什么接触，况且那时候都还小，也没想到李一凡现在都是七尺男儿了。又或许是真的认错了，他本来是不会做饭的，甚至是有点讨厌烟火气的，相反，姨父每次来，都提着猪头肉和一些凉菜，吃些现成的，也很少在家吃吧，菜价更不从知道了，和姨父不同，父亲是讨厌外边的饭店的，但是又不能说在明面上，身不由己，在这一点上，父亲渐渐走向姨父，又有着明显的区别，只是再也回不去了。一辆城管的车停在门口，李一凡意识到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在电视上城管抢车的案例使它感到后怕，赶紧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城管：“老张，上人了啊。”姨父走出厨房迎接，李一凡抬起头相视一笑又低下头。老张：“今天第一桌，这天天的不还得仰仗刘大队赏面吗，稍等一会，打卤面马上就好。”刘队：“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姨父转头又进了厨房，李一凡擦了擦嘴起身寻找二维码，刘队在边上笑：“小伙子，别找了，把钱压在桌上就行了。
　　李一凡一脸窘态，姨父端着一碗打卤面走出，把面放在桌上，刘队：“哈哈，咱也就好这口，别的地方还真没有。”姨父看出李一凡的窘态：“孩子，没带钱吧，下次来的时候再给吧。”刘队嘴里嘟囔：“那可要抓紧了，这破楼子指不定啥时候就拆了。”李一凡：“我们家就在附近，用不了多久。”李一凡跑出，姨父看着李一凡好似发现了什么，刘队又在和姨父聊着这天街上发生的奇怪的事，其实姨父和刘队也是新交，却总是喜欢给姨父聊天，他还确信姨父不仅仅只是个开饭店的，见姨父不高兴，也就没往下再说了，每个地方都有这么落单的人，他们抱团取暖，又想着彼此的余悸。不一会，刘队就吃完了卤面，带上帽子走上了车，还不忘打个招呼，可是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拆，或许在冥冥之中又在暗示着什么。李一凡跑着进了店里，褶皱的二十块钱也湿漉漉的，全身也淋上了雨。李一凡喘着粗气，姨父赶紧把搭在身上的毛巾擦拭他身上，李一凡下意识躲闪，又缩回身子。二姨又浮现在脑海里，这肯定更不是了，只是怎么像，也更加苍老了。
　　天色暗淡，街上的灯明晃晃的，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姨父一天的工作又结束了，面对这一个新的食客，姨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慌张之于也不忘用余光再看看李一凡，本打算着再也没了交际，说来也奇怪，就连李一凡也不会相信，就两条街之隔，姥爷却没有发现，家里的人竟然都不知道，或许是不愿再提起往事。李一凡和姨父在门口告别，雨小了许多，顺着树下走出视线，两人都时不时的回头看，却从未说出那些话，只是让雨水慢慢把记忆埋没，之后李一凡就经常坐在一旁偷看，每天像上了发条一样的生活，吃卤面的刘队，吃烩肉的阿公，遛狗的小飒姐，姨父也常常看到李一凡，只是眼神交流而已，一面之交，竟然记得如此深刻，或许是母亲每天都在念叨姨父吧，有多恨，就有多可怜，父亲和母亲也常常聊起，深入沉思，又不想着再去回忆，毕竟二姨再也回不来了，比起痛恨，可怜被藏得一览无余，没人再在意姨父的消息，就算过去了怎么多年，却很少有人提及那一家，其实大家都藏着小秘密，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姥爷应该是心事最重的那个，别看每天都很悠哉，李一凡在偷窥的时候偶遇几次姥爷，又马上藏起来，装着看，姥爷也是固定的时间出现，那时姨父正是最忙的时候也没注意，姥爷不让别人说，自己却一直注意着姨父，更应该是大哥，大哥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一时间，一切都变了，有段时间，姥爷对于大哥是松了劲的，只是连他也找不到了姨父和大哥的踪迹。别人又不管说，慢慢的也就不再想起了。
　　李一凡的观察的期间，偶尔还会有些新的发现。店门口经常聚集着孩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几个人蹲在小区的花园里，有说有笑。姨父见没人也会逗着他们笑，要是饿了，就吃点面，傍晚，家长来了，总会急着结账，姨父又来回推脱，一来一回，就熟悉了很多，落了一个好人缘，要问是谁，也会说是老张啊，这人还挺滑稽的，逗得孩子们直笑，等到孩子们都走光了，他就一个人呆在门口坐上一会，看着晚高峰的车流慢慢散去，要说是晚高峰，不如说是道路限行，要是被限了行，就得去绕上几个路口才能到那近在咫尺的地方，坐在车里也是干着急，这时候他就上去跟人攀谈，原本的急躁也就烟消云散了。姥爷家就住在那，二姨家原来也是住在旁边的，现在成了废墟，也分不清到底哪个地方是了，只有这个危楼小平房还有着烟火气，虽然没几个人真的来吃饭，但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了。刚拆迁的那会，李一凡还带着院里的小伙伴来玩，在废墟里找些稀罕玩意，插在窗户上的风车就是李一凡拾得，其实是别的小朋友送他的，但李一凡那时总是跟着小弟炫耀，弄得小弟哭的不行，告诉姥爷，硬拉着姥爷去楼下的小卖铺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放在了什么地方。
　　李一凡每每想起，都会不由回味，又觉得挺对不起小弟的，大哥就从来没跟李一凡炫耀过什么，要说是炫耀也只有李一凡的事，大哥明面上不说，但总是偷偷的笑，见李一凡不高兴了，就赶紧过去哄一哄李一凡，小时候也好骗，只有周末去大哥家玩就好。但也仅仅局限于大哥的房间，房子很大，但隔音不好，每次姨父回来，李一凡总会吵醒，可能大哥习惯了也就睡得很熟，或者是他根本就没睡着，只是想听着姨父回来再睡，但总还是被李一凡发现了，大哥趴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对话，李一凡猛起吓了大哥一跳。大哥转身的瞬间，李一凡害怕极了，大哥好像变了个人，透着月光，更加恐怖了，见李一凡要哭，大哥赶紧钻进被窝，和李一凡说着话，约定好这是两人的秘密，李一凡一直保守着，直至现在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似乎李一凡就是一个不愿说的人，不论秘密还是平时。
　　就像他发现了姨父一样，没跟人说过，秘密跟踪，却看到过所有人，最后一个知道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还秘密跟着，反正他在家也是没事，早晨在姥爷家吃过饭，就出来，下午趁着姥爷午睡就偷偷溜出来，晚上却很难出来，母亲很警觉，总会发现李一凡的细微变化，但有时也会猜错，总是顺着他的话说，李一凡也就不再反驳而已，也就造成了许多误会，母亲总是幻想着有个女孩和李一凡在约会，却也没想要那个女孩就是他痛恨的妹夫，但其实他是比母亲大的，甚至比父亲还大。没有说过，也从来没问过。但是在李一凡的记忆里，姨父要比舅舅要年轻许多的，夹着皮包，别提多帅了，更别提那个还穿着汗衫的父亲了，天天和老阿姨打着交道，不显老才怪呢。但现在远在马路另一边的那个男人似乎真的苍老了许多，有或许是看惯了舅舅天天在家待着，或是出门前还在镜子前抿一抿仅存的头发，后来就干脆不染不抿了，理个光头，倒是精神了许多。烟熏火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就被李一凡无情的揭穿了，虽没一夜白头，却老的没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