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个家》梦雨惊魂

2、归家解忧 家的陌生感

　　年末的风依旧凛冽，五点的天空有着些许光亮，车站门口还有许多拉客的人，出站的人很少，李昌硕一眼就看见了儿子，站在马路的另一边拼命挥手，李一凡被拉客的人嘲笑本地人继续往前走，箱子并不重，但是李一凡却步伐缓慢，像是在逃离着什么。但是见到父亲的那一刻，一切都破灭了，飞驰的车把他拉回了现实，那个熟悉的位置上站着他最熟悉的人。父子俩并没有说太多，行李箱横跨在电动车上摇摇晃晃，李一凡夹紧衣服缩在后座，风还一直吹着，虽然只有两三个路口，闭着眼的李一凡却感觉如此漫长且熟悉，过去的某某涌上心头，拆迁，转移，和那永远排着队的医院门口。
　　回到家，和刚要去医院上班的妈妈撞了个正着，嘴里含着油条的丁宝怡嘴里嘟囔着走出门，李一凡和父亲对视，李昌硕抚慰着李一凡，简单的梳洗，李一凡终于可以在梦里逃离。李昌硕喝了几口白粥，睡一个回笼觉刚刚好，在白昼中又恢复了平静。李一凡却难以入睡，躺在床上，似乎过去比未来更加让他着迷，不记得的曾经在未来永远不会到来，而现在，他不知所措，时钟慢慢滑动，透过窗帘，天渐渐明朗起来，窗外已经有了买菜归来的大婶谈论菜价，人们也渐渐从困繁中苏醒过来，此时，李一凡刚刚入睡。
　　正此时，姥爷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叫着丁勇非得来家里看一看，小弟不情愿的起床，动静太大，吵醒了小儿两口子，别说今天是周末，就算是工作日，这个丁勇也不比李一凡早睡一会，昨天股票蹿红，老丁多激动了半个小时，直到天蒙蒙亮，被老爷子怒骂，但老爷子心里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自己的房子却被老三一直霸占着，两个姐没说什么，老爷子也就当没这一回事，当了一个伪包租公，从来不收房费，还管吃管住，真是郁闷的很。
　　丁勇和老爷子来到三楼，敲了几声门，未响应，小弟退缩回台阶下揉搓着眼睛，老爷子把小弟又拉了上去。李一凡梦中惊醒，听到敲门声，从床上爬起，又打开门，老爷子一把抱住李一凡，小弟站在后面，老爷子：“爸妈都去上班了？”李一凡看了眼卧室，又看着钟表。李昌硕从卧室里偷溜出来，带上眼镜眯着眼睛看表：“爸，不行了，我上班快迟到了，一凡照顾好姥爷啊。”说着打好领带冲出门，老爷子：“你这爸啊，也不靠谱，也不知道你妈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画，丁勇跑进里屋：“爸，你看我姐教育的多优秀啊，满墙的奖状啊，小凡不是考研呢吗，快了吧？”李一凡进屋赶紧收拾着床铺：“快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丁勇拿起床头的苹果手机：“哎呀呀，这娃比我用的都好，还咬了一口的苹果呢。”老爷子：“小凡啊，寒假回来呆多久啊，这转眼间都快毕业了，想当初我和姥姥还去送你呢，唉。”丁勇走出屋：“爸，你提这个干嘛，都过去了，孩子也不愿听。”李一凡：“小弟呢，今天周末应该放假呀。”丁勇听到，转向阳台看着对面，老爷子：“别提你那弟弟了，和人出国留学了，也不知道你这舅妈想的什么。”李一凡闷好了茶叶，老爷子喝了一口：“走啊，小勇，让孩子再睡会，中午去家吃饭啊。”丁勇端起桌上的茶喝掉：“正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小凡，中午给你个大惊喜。”李一凡坐在板凳上幻想着家里的所谓变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茶，也不知道现实让他清醒还是茶的作用让他镇定，陌生的关系里慢慢行进。
　　乌云遮住了太阳，屋里黑了一片。李一凡拉上窗帘，花盆里的花也在悄悄凋落。随手带上耳机，侧躺在床上，闭上眼，亮光直入，在眼皮上跳舞。辗转反侧，嘀嗒入睡。多疑的人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却从不跟人诉说。李一凡满头是汗，又夹紧了被子，伴随着太阳攀升，昏昏又睡，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是知道都来源于他心中的秘密。又一次的清醒，他克制着自己不再入睡，肚子已经叫个不停，下楼浮现姥爷小时候带着三个孩子的场景，坐在床边沉思，慢慢起身，像极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陌生感使它选择逃脱。
　　果然，姥爷的叫喊声又一次的拉住了远在边缘的李一凡，加之考研的失利，怀疑自己真的生活在温室里，姥爷就是那无私的大棚，尽管爸妈怎么灌溉，移植。家里就剩下了姥爷一个人，舅舅，舅妈又在最炎热的时候去追赶大盘，飙红的数字，满眼的绿色，让舅舅欲罢不能，舅妈因此也结交了许多小姐妹，一同把孩子送出了国。姥爷把饭菜端上桌，并不多言，但姥爷也喜欢一个人呆着，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不远处的电视上还播放着天气预报，李一凡看着端着碗紧盯着电视的姥爷：“姥爷，我考研没过。”姥爷转过头：“啥，明天没雨。”李一凡加快速度吃完碗里的米，姥爷：“你这孩子。”丁宝怡推门而入：“爸，你今天怎么吃怎么晚啊。”姥爷打眼里屋，继续盯着电视看：“到底多少度啊，人老了就是不行了。”丁宝怡坐在一旁，吃着剩饭。姥爷转头：“我给你热热再吃啊。”说着就端起菜往里面走，丁宝怡嘴里嘟哝着：“爸，不用了，我一会还得回去呢，今天小刘家里有事，我顶她一天。”丁一凡探出头，慢慢走出，丁宝怡扬长而去，和往常一样。姥爷看着背影：“这孩子，咋就不听话呢。”丁一凡略带失望，见到姥爷收拾碗盘，赶忙接下。姥爷：“不用你，歇着吧。你妈也是刚回来就又走了，还没正经看你呢。“李一凡：”我从小她不就这样吗，在学校的时候恨不得随时监控我，回家了又开始忙工作了。”姥爷擦洗着手，满是通红：“这不是工作嘛，你也不能都怪你妈，你爸要是……。”姥爷拿出新的相册给李一凡看，尽管他从小已经看过好几遍，说来也奇怪，每次的相册顺序都不同，似乎是越来越少。总是拿小时候的照片让小凡出丑。
　　丁一凡：“姥爷，怎么又少了好几张，我记得上一次看还有我们小时候的照片呢。”姥爷却已入睡，李一凡给姥爷盖上被子，继续翻看相册。丁勇走进屋，一顿痛骂，又是暴跌的一天。李一凡把相册藏在身后，丁勇：“小凡，又看照片呢？没啥好看的了。”丁一凡慌乱中掉出一张照片，是三兄弟小时候的照片，丁勇拾起：“唉，咱家现在就剩你一个男孩子了，我们再过几年就等着退休了。”丁一凡附和，看着照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丁一凡把照片插进了相册，又放回了抽屉里，二姨的一张遗照压在书本下面，丁一凡凝视。丁勇：“咋了，小凡。”
　　丁一凡：“没啥，我先上去了，舅，你也休息会吧。”丁勇迟疑，翻看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