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荒景流年忆

7、第 7 章 阮煜颤抖地

　　阮煜颤抖地捡起它，望着湘妃竹上的泪斑呆呆地发愣，那张熟悉的脸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管家一把抹去头上沁出的冷汗，心中气恼，恶狠狠得瞪了一眼颓然在地的阮煜，啐道：“什么东西，快将他打出去。”

　　“是。”旁边的家丁涌了上来，开始拳打脚踢，其中一个不知从哪里寻来了木棍，照着阮煜的脊背砸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阮煜自小被宠溺，从未挨过打，现在头顶上乱棍犹如雨点劈头盖脸打来，一时间竟然没想到反抗。

　　他用双手护着脑袋，细皮嫩肉的胳膊一挨着木棍就出现淤青。身上的疼痛抵不过心里的抽痛，为什么！为什么不认他！就因为自己的任性！

　　“够了，打死了可不好，扔出去！”管家眯着眼吩咐道。

　　遍体鳞伤的阮煜如同被遗弃的猫狗般扔出了大门，他勉强站起身，明月依旧，冷风刺骨。他神思恍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晃晃悠悠地走着，犹如孤魂野鬼地游荡着。

　　陆瑾大致猜出了阮的想法，八九不离十是溜到将军府了。原本是放心毕竟是一家人不会出什么乱子，没想到月上中宵，人仍旧没有归来，心中始终放不下，就忍不住雇了一辆马车寻到将军府。

　　陆瑾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掀起车帘，抬望眼就看到那高约三人的镶金朱门，气派非凡，两侧盘踞着狮子，朱漆点眼，威武霸气。阮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门楣之上，金碧辉煌。

　　陆瑾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也未见有人出门，正准备返回，就看到从后面飘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破衣褴褛，好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渐渐地人影靠近，在灯光的照耀下，他才看清乞丐的面容，竟然是阮煜。

　　他身上都是一片青紫，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陆瑾从未想过他的亲人会如此下手，眼神愈加寒凉。

　　陆瑾赶紧下了马车，跑到阮煜的身旁。

　　还在精神恍惚的阮煜犹如行尸走肉般拖着身子向前走，不期然撞上一堵墙，怔了怔抬起头，迷茫无措的眼神落在陆瑾温柔的的脸上，喜悦和安心齐齐涌了上来，嘶哑着说了一句，“你来了。”

　　他勉强地想笑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人软软地倒在陆瑾的胸口。

　　陆瑾心中五味杂陈，打横抱起昏厥的阮煜，先前意气风发的人儿此时是那么柔弱无力，叫人怜惜。

　　“回去。”陆瑾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上马车，脱下外套盖在阮煜单薄的身子上，吩咐马夫打道回府。
　　陆瑾将阮煜接回客栈，褪去脏衣，帮他擦洗身子，敷上金疮药，倒腾了一番之后已是深夜。

　　阮煜半睡半醒之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它，它飘忽如同烟雾，难以收束。他无力的眼神
　　飘在阮煜那张忧虑的脸上，挂念道：“我没事，不要告诉千羽。”

　　话音一落，他又陷入昏睡。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躺在床上的阮煜不断发出低低的***，人陷入痛苦的梦魇中。在晦暗的梦境里，他恢复儿时的模样，漠然地站在一块空地上，周围枯木死灰，荒草萋萋，他的父亲和母亲则面无表情地面对，大哥则浑身带血的在一旁注视着。不知何时从何处涌入一团黑色的迷雾，遮了他的眼。他双手胡乱的挥舞着试图驱散那些可恨的雾气，却无力阻止亲人身影的不断后撤，他用自己残破的嗓音发着绝望的叫喊：“父亲，大哥，娘，不要丢下我。”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崩溃的呼喊，父亲和母亲都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瑾帮他掖好被角，打算吹灭烛火回房歇息，正当他准备离去时，阮煜猛然拽住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啜泣。

　　阮煜拽得是那样紧，陆瑾的手臂登时显出一片青红，手心处传来绵绵的灼热。他用手背贴了下额头，无奈地叹息道：“发烧了。”

　　于是，他不敢轻易离开，用浸湿的毛巾摊在额头，不时更换，就这样，他在床边守了一夜才将热度压了下去。

　　扑棱扑棱，一团雪白的身影犹如利箭冲了进来，铁钩般的利爪抓在桌角，嘴里吊着一根小竹筒。

　　陆瑾原本一手抵额正在小憩，听到响动立即睁开眼，目光灼灼，他迅速地抽出小竹筒，一边帮自己的宠物梳理着毛发，一边展开卷起的小纸条细读，他一目十行，很快就将里面的信息收集完毕。

　　陆瑾将灯罩打开，靠近几乎燃到底的灯芯，噌的一声，火苗升起，须臾间化为灰烬。他脸上一哂，眸中带了冷漠的笑意，轻描淡写的道：“不出所料。”

　　“回去吃东西吧。”他轻轻拍了拍猫头鹰的小脑袋，猫头鹰落雪展开莹白的翅膀飞出窗外。

　　陆瑾斜靠在窗口看去它消逝在远空，暖风浅浅地吹了进来，扬起他耳旁的发丝，他右手随意一划，掌心握住一团轻飘飘的絮状东西，他眼角轻轻的瞥着窗外一排杨柳，淡淡道，“起风了。”

　　陆瑾打算回房歇一歇，刚推开门就看到阮千羽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小小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杏眼肿了一圈，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

　　“你……”

　　“陆瑾大哥已经告诉我了，我想去看看哥哥……”

　　陆瑾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进去吧，只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阮千羽轻声轻脚地端着热腾腾的药水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哥哥，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的身子怎么这么弱？”陆瑾随口问了一句。

　　阮千羽抹去泪珠，解释道：“二娘生二哥的时候是早产，所以从娘胎里就带着不足。二娘也因此落下病根，几年之后撒手人寰了。”

　　阮千羽将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包用荷叶包裹的食物

　　“这是……”

　　“这是蜜饯，二哥身子骨弱，没少吃中药，嫌弃熬出来的药汁苦，没少偷偷倒过。大哥得知后，直接抓着他的嘴往里灌。次数多了，没办法，他就想出这种的办法，每次都要备好蜜饯，而且是指定的彩云斋的果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