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荒景流年忆

3、第 3 章 “怎么没少

　　“怎么没少，你不是偷吃我家公子的东西。”陆枫斥道。

　　阮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本公子是付钱吃饭，怎么能算偷呢？”

　　陆瑾扬了扬眉，好奇道：“哦，付钱？”

　　阮煜的脸微红，自知瞒不过去，但是心有不甘，嘟囔道：“荒郊野外也找不到更好的客栈，不过是借吃了一而已。看你的穿戴明明是个有钱的主儿，小气！看好了没有，”阮煜卸下腰间一块翡翠，扔了过去，大声喊道：“上等的翡翠，就当是小爷的饭钱。多了，不用找了。小妹，跟哥走。”

　　“怎么说。”陆瑾一个眼神示意，陆枫快步上前，横了一把宝剑阻拦两人。阮煜登时脸色一变，跳脚道：“怎么，嫌钱不够，你看好这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都抵得上一桌玉楼春的满汉全席，难道仗着有刀剑就打算讹人啊！小爷也不是吃素，也拿得动刀，杀得了人。”

　　陆瑾用扇端推开刀身，摇头道：“非也，小公子你误会了，我看夜色深沉，这里方圆十里，再无村舍，你们兄妹二人若无急事，可以在此落脚，休息一夜。”

　　“当真？”阮煜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当然。”陆瑾悠然地打开扇面，“我看公子的玉贵重，可抵了这住宿费。”

　　阮煜听了他的解释，面色缓和了许多，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阮千羽感激地望着陆瑾，谦恭道：“公子美意，我们铭感于心，不知您尊姓大名？”

　　陆瑾一躬身，回道：“在下陆瑾，敢问公子名讳？”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公子名叫阮煜，字明澜。这是家人正是我的亲妹，阮千羽。”

　　忽然，陆瑾漆黑的眼睛中透出鹰隼一样锐利的光芒，牢牢盯在他胸前晃荡的一块玉坠。

　　阮煜被他灼灼的目光看着脸色发烫，支支吾吾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陆瑾没有回答，沉默地收拢折扇，用扇端勾住脖子上的系绳，快速扯动，那块玉坠登时跌入他的掌心。

　　“你这人，真心无礼，枉我刚才还认为你是个谦谦君子。”阮煜反应过来，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被眼前的贼人窃了去，心中恼怒，面色涨红，呵斥道：“好个贪心的小人，还我的玉佩。”

　　陆瑾身形飘逸，轻轻侧身，侧滑几步，来到灯笼下，借着明亮的烛光定睛细看，美玉托在手心，触手生温，那白玉凝脂，中间雕刻着一只小型麒麟，外面衔着玉环，纹着云海纹。他凝视着这块白玉，目光深沉。

　　阮煜三步并两追了过去，正打算破口大骂，没料到陆瑾转身却将它双手奉还，道：“我见这块美玉十分珍贵，不知道你从哪里买来的，我出千金。”

　　阮煜狠狠地瞪了一眼，将玉坠珍惜地揣入怀中，喃喃道：“谁稀罕你的钱，这块宝玉可不能随意给人，它可是我母亲的遗物，怎么是买来的！”

　　“遗物？”陆瑾的眉头微蹙，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他用探听的口吻问道：“请问你的母亲是否叫崔梦兰？”

　　阮煜一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大人的名讳？”

　　“原来是故人之子。”陆瑾收起折扇，拱手行礼，“您母亲对我家曾有恩惠，原先是我失礼了。”

　　这个转折是兄妹二人不曾预料的，尤其是阮煜，在一处荒野之地还能遇见所谓的故人，真是天意造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可是我怎么从未听母亲提及过她还有亲戚之类的，你确定？”阮煜满脸狐疑。

　　陆瑾闻言，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面上强笑道：“兵荒马乱的，隔了许久不曾走动就忘了。”

　　“也是。”阮煜觉得挺有道理，也就不再深究。

　　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皓月的光辉，阴影落在陆瑾的半边脸颊，夜风吹在后面带来丝丝凉意，陆瑾看着高挂天空的明月提议道：“夜快深了，何必在院子里在絮絮叨叨，不如早点回房休息。”

　　“是啦，是啦，我都累了。”阮煜蹦跶了一天，此时也觉得困意袭来。

　　“主人，这里只有两间房，这……”陆枫为难地看了一眼。

　　“无妨，你将西厢房清出来。”陆瑾扫了一眼满是戒备的阮煜，道：“千羽姑娘自然是不能同我们一起休息，只好委屈小公子留宿我的房间。”

　　阮煜听到这个安排倒是周全，松了一口气。

　　“陆枫，你带着千羽姑娘去西厢房休息吧，我先回房。”

　　“是。”

　　阮煜不放心地跟着陆枫来到房内，见他安排妥当，嘱咐了数句，安心离开。梳洗完毕厚，来到陆瑾屋里。房间整洁明净，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对青瓷瓶，各自插着二三枝紫玉兰，十分惹眼。

　　陆瑾安静地握着一卷书册，目光沉净。

　　阮煜挪到床边，青色的床帘边银色的流苏微微荡漾，他随手拨开，床榻上铺着蓝色的锦被。他一改刚才的活跃，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迟迟不肯休息。

　　“怎么了？”陆瑾放下书卷，疑惑地看着他。

　　阮煜瞥了一眼床铺，总觉得这张床比起自家的窝小了许多，自己睡姿不雅，翻来滚去，想想这张床是不够自己折腾，略带难色道：“我睡眠一向都浅，你的床太小，我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到晚上我会把你踢下去。”

　　“哈哈。”陆瑾爽朗一笑，“公子坦诚，既然不愿和我一起卧榻而眠，我自然该退却一边。你只管睡觉，我正好有一册书卷未曾读完，今日挑灯夜读。”

　　“我……”阮煜心里不断暗骂自己，鸠占鹊巢了，欺人太甚。
　　在陆瑾的劝慰下阮煜才抛开自己心中仅存的一丝丝愧疚卧榻而眠，许是白天累着了，加上锦被松软，他沾着蓬松的软枕倒头就睡。

　　深夜寂寂，阮煜几次睁眼，在睡眼朦胧间，看着如豆的灯光长明一夜。

　　陆瑾不发一言，伏案阅览，月影西斜，沉静背影被拉长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