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录》荒景流年忆

2、第 2 章

　　阮煜环顾四周，除了这孤零零的老屋，便是杂草丛生，估计很难找到一户人家。

　　“要不我们就在门外等一等。”

　　“要是没人，我们岂不是露宿门外一宿。”

　　两人都是一天未进食，早已经饥肠辘辘，偏偏屋里飘来浓郁的饭菜香，勾的阮煜的馋虫躁动地愈发厉害，不争气的肚子发着咕咕地叫声。

　　“你也饿了啊！”

　　阮千羽乖巧地点了点头。
　　阮煜绕着围墙走了几圈，好在老宅修筑的围墙不高，才道：“如此，你在外面等为兄一会。”

　　“二哥，你想干啥？”

　　阮煜没有回答，二话不说，提步快冲，三步上墙，一个翻身，跃上墙头，然后得意洋洋道：“看为兄的本事如何。”

　　阮千羽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回道：“私闯民宅，好吗？”

　　“不好。”阮煜摊摊手，无奈道：“可是天大地大，不如我的肚子大，吃饱饭比较重要。”说罢，跳了下来，不料衣服的下摆被伸出的枝杈挂住，撕了一道口子。

　　阮千羽捂嘴憋笑，“二哥，你翻墙的本事太差了。”

　　阮煜顺着香味寻到小厨房，蒸屉上摆着热滚滚的白馒头，最令人惊喜的是一只油滋滋的烤鸭盛在白瓷盘中，十分诱人。

　　“有人吗，没人的的话，这饭菜就先孝敬小爷了。”

　　无人回话，阮煜就大胆地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吱嘎一声，大门打开，露出阮煜俊朗的面容，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小羽你这是从大门进来的，就不算私闯了。”

　　阮千羽笑逐颜开，“你的歪道理真多！”

　　“你看，这是什么。”阮煜将香喷喷的烤鸭晃了晃，让饥饿的阮千羽口水直流，他顺手撕了一个大腿，递了过去，嘱咐道：“赶紧先吃点再说。”

　　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胆怯，阮千羽乖乖地咬了一口，饿急了，普通的食物都是人间美味。

　　阮煜足尖一点，跃上身后那株茂盛的梨树上，斜倚着树干，抱手道：“你只管吃，老哥替你看着。”

　　“二哥最好了。”阮千羽忽的眼中涌出热泪。

　　阮煜藏在一簇簇繁花间，清香不绝如缕的，忍不住将鼻尖凑近轻嗅，真是沁人心脾。

　　“真是好花知时节，”他顺手折下一支，对着浓浓的月色，吟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

　　大快朵颐之后，阮千羽用丝绢擦了擦嘴，忽然发现一团雪白的飞鸟立在他头顶上。

　　“哥，你的脑袋上站着一只鸟？”

　　“鸟？阮煜上翻着眼皮试图看清头顶山的东西。“什么东西？走开！”

　　飞鸟收到驱赶，扑腾着翅膀跳到另一个树干上，瞪着两颗夜明珠一眼的眼睛，圆圆的，炯炯发光，竖着两只尖尖的小耳朵，生者一张猫脸。

　　不知何时，一只雪白的猫头鹰悄然落在梨树上。

　　“去，去，去。”阮煜胡乱挥着手，极力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大胆！”门外蓦然传来一人大喝：“哪里来的小贼，敢偷陆家的东西。”

　　这声怒喝吓得阮千羽先是一抖，然后花容失色，急忙退到树后方，

　　只见门外走来一个男人，手握七尺青锋剑，身形刚强坚韧，五官轮廓分明，明眸阔眼，眉宇间漏出一股英气，刚毅的眸子了隐隐带着一种从碧血黄沙中冲杀出来的刚毅。

　　“快溜！”梨枝横扫过来，打算跳下来，拉着小妹拔步就要跳墙跑出，没想到一道寒光闪现，青锋擦着身侧飞来。

　　“哥！”阮千羽惊呼，阮煜虽然堪堪躲过，却失去重心，一脚踩滑，他还以为自己会摔个嘴啃泥，没想到有人眼疾手快托住自己的腰身，把他扶平。

　　“谁！”阮煜低头就看到一双黑色银边的靴子，目光顺势而上，一个丰神伟仪的男子映入眼帘。

　　男子拾起散落半边落红的树枝，贴在硬挺的鼻梁上，声音如金石相击，顺道续上他的诗词：“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树梨花掩尘香，陌上公子淡如霜。莫道人间少风流，惹得海棠输新妆。
　　陆瑾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露出了他原本别在腰上的纸扇。

　　“陆枫，不要吓着人家。”他抽出折扇，立在那那气质儒雅沉郁，一对眼眸深似海望着两人。

　　阮煜视线一撞，不禁猝然止步，呆呆发愣，竟然忘记跑路了。

　　阮煜偷偷瞄了一样陆瑾手里握着的那把纸扇，既没描银也没洒金，不过普通的纸面，扇骨倒是取自上好的檀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扇面上画着水墨江南，清新淡雅。纸扇的底部缀着一个白玉流苏扇坠，和着月色慢慢荡漾，空中的清辉随着它的晃动倾泻了一地。

　　“哥，哥。”陆千羽像一只小猫露出脑袋，挪着小步子，愧然道：“我们不是贼，只不过是.......”

　　陆瑾唇角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安抚道：“你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

　　“主人。”陆枫将刺进树干的剑身抽了回来，掂了掂，抱怨道：“这把剑始终不顺手，得换一把。”

　　然后朝着里屋震天大吼，“陆小九，快给我滚出来。”

　　犹如虎啸，把整个屋子震动，在屋里酣睡的仆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来，一路上瑟瑟地发抖，他衣服凌乱，睡眼朦胧，颤着音跪地求饶：“主子饶命，我一时睡迷了眼，饶了我吧......”

　　“好一个睡迷了眼，都放人进来。”
　　陆瑾瞥了一眼，冷声道：“你的罪责明日再说，先看看有没有东西动过了。”

　　“是！”陆小九顶着一头冷汗抖着身子退了回去，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动过后，急急地跑来回禀：“里屋没乱，东西没动过，就是厨房为您准备的食物，少了.......”

　　“哦。”陆瑾的眼神缓和了许多，看着地上的空盘子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

　　“少了饭菜许是野猫野狗吃掉的。”阮煜却是一幅死鸭子嘴硬的态度回道。
　　陆瑾微微眯着眼睛，打趣道：“荒山野岭，有个猫狗偷吃也正常。”

　　随后发出一声啸音，雪白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来过去，落在陆瑾的肩头，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梳理着猫头鹰顺滑的羽毛，笑道：“看样子还是个淘气的猫狗。”

　　阮煜抚抚微乱的鬓角，拿掉头上粘着几瓣白梨花，“反正你们没丢东西，我们可以走了吗？”

　　阮千羽扯了扯他的衣角，暗戳戳地瞟着那只飞鸟。

　　阮煜尴尬地偏过脑袋，月色更盛，一阵夜风从天边吹来，满天莹白如雪，洋洋洒洒，落了两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