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敏锐听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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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村里人说的一样，卢玲确实是个麻利女人。她今天睡得特别警醒，听到院门开的声音，以为是季平提前回来了，把酣睡的季成志推醒让他躲壁橱后面，几下藏好衣服鞋子，又忙中不乱地检视了一遍卧室，发现没什么异常，披上外套拢着头发当做被吵醒的样子出来迎接。谁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是早起的季冕不知道从哪里回来。
“天天喊你起来不起来，今天犯了什么病，一大早又去外面瞎晃。等你爸回来，我不告诉他打死你！”卢玲柳眉一竖，盘算着季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昨晚和成志胡闹到三四点才歇下，女儿和自己房间隔着饭厅和客厅，自己试过那么远听不见什么动静。可如果这丫头三四点就起床，经过客厅出门时不可能听不到动静。要是她听了什么，小丫头又什么都不懂，万一话里漏出来让季平知道，可就糟了。不行，还是得和季成志好好商量一下。当务之急先把这丫头支出去，不能让他看到家里有其他男人。
“起来也不知道做点事情，去地里摘点蚕豆回来，今天晚上你爸爸回来，给他当下酒菜。”
如果是从前，季冕一定已经愧疚得低头拎着篮子出门了。可是现在的她，是一个人在外面摸爬滚打十二年的季冕，经了风霜有了阅历，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看着卢玲刻薄神情里掩不去的疲倦春色，季冕忍着自己回怼的冲动。
“磨蹭什么，怎么，请你做事还要八抬大轿啊。懒手笨脚，知道的是你自己不受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母没教好呢。”卢玲催促。季冕刚拿起篮子，“去奶奶家那边的田埂那里采，那块豆子嫩，摘个一篮子剥好再回来。”
季冕奶奶前几年已经去世了。活着的时候，季平烦母亲说教不想一起住，又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就美其名曰自己屋子太小，怕老娘住得不舒服，在自家责任田旁边找了个空地建了两间红砖房。季平逢年过节拎着东西过去看看，过两天卢玲又逼着季冕去把东西拿回来。季冕不敢违拗父母的意思，坐一会就支支吾吾透露出来意，低下头满脸窘迫地不敢看对面的嶙峋老人。老人叹口气，温和笑着摸摸季冕：“反正我也用不着，放着浪费，还想着过几天给你们送去，正好你来可给我省了桩事情，从这到你家还挺远哩。”后来，老人怕她尴尬，估摸着季冕要来的时候，就在锅洞里煨上个芋头、番薯之类，趁她吃的时候把东西放在门边，开口叮嘱她等会记得带回家。
季冕的世界里仿佛从此被奶奶撬开了个洞，原本无味的生活里混进了薯类的甘香，填满空荡胃袋里每一个缝隙，平实温暖地想落下泪来。于是季冕常常盼望着能去奶奶家拿东西的日子，长大些便经常趁着莳苗摘豆时去奶奶家坐坐，帮她拭灰挑水，祖孙俩聊会闲话。季平不大在家，至于卢玲，只要她不在家烦自己，随她去哪里。奶奶一天比一天步履蹒跚，年纪大的人畏寒，那座红砖房旁人看着敞亮阔气，内里设施却简陋，房梁高屋里容易蓄风，就老人一个人住又没什么人气，很快就得了场重感冒。那段时间季冕天天一放学就溜去照顾，用一个十二岁孩子知道的所有知识去给她喂药添衣，奶奶仍然没熬过去，留在了那个湿冷刺骨的冬天。
奶奶的葬礼办得很体面，吹拉鼓手做场道士济济一堂，村里人啧啧称赞着季平夫妻的孝顺，感叹着老人临走居然还给孙女留下三万块钱的福气，诵经声、鼓乐声连成一片。大家吃席时，季冕一个人站在棺木边，看着明暗斑驳的光线在奶奶脸上交错，一阵彻骨的凉，屋外的凉风从门口倒灌进来，白幡狂舞，刺骨的冷从布料交叉的经纬里钻进去，钻进心口敞开的洞里，冷得季冕打了个哆嗦。那一刻，季冕真正感受人世间的变幻。从这刻起，她的世界里又是一个人了。
从那时候起，季冕就开始经常性的失眠，又不敢告诉父母。于是白天精神恍惚，记忆力直线下降，成绩很快从中等掉到车尾，做事也常常出错，被老师找了两次后，季平怪卢玲没教育好孩子，卢玲抱怨季平不知道顾家，俩人又调转枪头怪季冕不争气给自己丢人。一来二去的，也就不怎么允许季冕上学了。
时间以残忍的速度，飞速吞噬着记忆中的落雪飞花。对于这座村庄的温情，也随着奶奶的离去蒸腾个干净。季冕没什么故地重游的兴致，想着卢玲欲盖弥彰的反应，估计她一定会和季成志商量，就挎着篮子躲到院墙后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听。
“快出来，丫头被我打发走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起床的？我怎么一点没听到动静？”
“就你睡得像头猪，能听到什么啊？”
“我能听到的多了去了，尤其你叫，捂着嘴我都能听到。”
“瞅你那德行——”，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后，“快走，那死丫头等会就要回来了，你真想被看到啊。”
“看到怕什么。你家季平在外面不是又找了个小的生了儿子，反正我老婆也死了，被看到了就大大方方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做一对恩爱夫妻。”
“你是不知道季平那个贼脾气，只许他瞎三胡四，看我和看贼一样，被他知道了，非拿刀砍了你不可。再说了，季平最看重什么？脸面。我倒是无所谓，可棉棉那丫头姓季，是他季家人。虽然季平打心眼嫌弃这丫头，可只要有一个季家人在，季平都不可能跟我离婚。他们老季家的祖坟还在这个村里，丫头还没成年，他就被传出抛妻弃女的名声？他怕被戳脊梁骨。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舍得到现在把小儿子还养在外面。”
“你们俩名存实亡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么个你们都看不上的丫头还要继续牵扯下去？好不容易我和季平借机会混熟了能常来你家，这万里长征眼看着就要有希望，你不能又把我念想抹了啊。我们都好了这几年了，你就真没一点感情？那是季平的种，不是我季成志的。那丫头出生我就再三和你说，季成平面前做做样子就好。你要做好妈妈，一开始就别借口把那丫头丢给你婆婆，见天往我床上躺！“
“别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当时生出来是个女孩，月子里什么没吃着，还挨了季平一顿打，现在他一灌黄汤还回来指着我鼻子骂我给老季家丢人。再说了，那丫头长得和季平一个模子，看着那张脸我都犯恶心。可是现在他除了生活费丁点不多给，我跟你走了，两人喝西北风去？那丫头倒是有钱，不过她奶奶给的折子到她十八岁才能领钱，我们最起码也得等到这丫头满十八岁啊。”
“还得过三年这偷偷摸摸的日子？我都快三十五了，到现在也没个后，就指望你这肚子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呢。再过三年，你多大了？生得出来嘛？要不然，咱们先偷偷怀上，就说是季平的种。”
“种你个头！季平有了外面那个，就嫌弃我老了丑了，没小姑娘俏丽，几年都不肯碰我。现在告诉他怀了？这是庄稼种在沙地里——白遭殃！他不杀了我才怪！”
“那我可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指望着你，我们靠什么生活？你要是有季平赚钱的本事，我妈当时至于看不上你吗？现在跟你走，我还能用得上冰箱彩电吗？门口那辆大洋摩托，村里头一份，你能让我骑上吗？”
“不就是钱吗？只要你狠得下心，这些问题我都能给你解决掉！”
“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还记得你家抱来那个大丫头吗？”
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你是说，隔壁村那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