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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原来,穿越 ...


  •   “你家囡囡长得这么漂亮,将来把个家里有钱的,你就吃喝不愁啦。”
      “她啊,将来要是有用,找个卖酒的,我天天弄口老酒咪咪。”
      “说笑了哦,前村后埭谁不认得你季师傅啊。你季师傅要找什么女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啊。”
      “有你村长这句话,就是瞧得起我季平。来来来,吃酒吃酒。”

      季冕站在一边,冷眼觑着坐在八仙桌旁推杯换盏的两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是村长,没怎么接触过,不过看今天来家里的言行,是个油滑好占便宜的主。白胖英俊的那个是她爸,在她十五岁冬天遭遇车祸,重伤半年后不治死亡。没找到肇事车,就没拿到赔偿,倒是死后才知道还欠了狐朋狗友一屁股债,最后是季冕用奶奶留下的三万块钱还债办丧事。季冕还记得合上墓盖那刻的漠然,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又见到了这张不想记起却又天天在镜子里看见的脸。

      关于怎么回来这件事情,季冕直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当时,季平死后几个月母亲就改嫁给了面前的这个村长,自然不好再带个外姓人去占人家便宜,时不时找事情发作了几次,季冕也就知情识趣地收拾行李去投奔离家很久的姐姐。再后来,孑然一人读书、求职、打工,二十七岁时一场大病病了大半年,病刚好还没来得及出院就收了一封信。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字,说她的任务是要回到过去,用一个月的时间去改变一个人死亡的命运。最奇怪的是,被救的那个人明明白白写着季冕自己的名字。“我没和哪个小孩子结过仇啊,用这么二的方法吓唬我?”季冕当场嗤笑,把那张恶作剧的纸扔进垃圾桶。结果当天下午,靠椅背打了个盹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经过掐腿、观察、聊天、寻找物证、撒腿就跑等一系列穿越后惯例操作,季冕终于相信,自己来了一场相当无条理、无逻辑、无完整故事线、无波澜起伏时代背景的劣质穿越。

      “过来端菜——”厨房里探出一张脸,先瞪了下女儿,“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又笑眉笑眼地招呼:“家常便饭啊,成志啊你不要嫌弃,慢慢吃,炉子上还在煨汤,我再炒两个菜给你们下酒。”

      “卢师娘啊你太客气”,大名季成志的村长嘴角咧到后脑勺,“还有季师傅啊,你们俩夫妻啊,啧啧啧,啊,在村里你们就是这个”,大拇指直往酒桌对面冲,“季师傅你嘛方向盘一转就是金山银山,卢师娘又和气会来事。在这个村里,谁不说你顶呱呱啊。”

      “我嘛,也就这样忙忙了,嗝——”,一个酒嗝打得志得意满,“我平时跑运输不大在家,和你村长相处得不多。今天你村长第一次到我家来,我们就是认了兄弟给我了面子。回头常来常往,有什么用得上我季平的,你直说。
      我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外头点有头有脸的弟兄也是认得不少的。”

      “那是那是,认了门就是弟兄。也是巧,要不是囡囡昨天下午跑我家隔壁被看到了,我也不晓得你回来了,也就没得今天一张桌子喝酒了。都是缘分,缘分啊。”

      一轮推杯换盏后,“这个死丫头”,季平恨恨瞪季冕一眼,“就说不要读书不要读书,死犟着要读,读到猪脑子里去,把心读野了,放假也野了到处跑,丢人现眼!”小碟子随手砸来,季冕动作娴熟地抬脚旁移,“砰”的一声砸到了门框上,几滴醋汁溅到裤脚上。“厨房里弄快点!磨磨蹭蹭,没看见我兄弟在这里啊!”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厨房里噼里啪啦的翻炒声更炽,酒桌上继续热络的称兄道弟,季冕撇撇嘴,拿块湿抹布开始擦门框。从小到大,只要家里来人就是这幅德行。季平会比平时更加频繁地发号施令、借机发火,借此显示自己一家之主的架势,而卢玲会更贤惠柔顺、体贴小意,更是给外人加深了卢师娘性格温柔做事麻利的形象。至于自己,这时候就是父严母慈谆谆教导却不思进取最不懂事的典型,可以给季平的酒桌增添些佐酒话题。

      “早知道是生出个这种讨债鬼,当时还不如不把那两个压头的送回去。”
      “嘿,说这个干嘛。再好也不是亲生的,这个好歹是你家根上长出来的苗。”
      “有什么用啊,丫头片子,最后还不是送给别人家。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

      一般来说,老生常谈的抱怨代表着酒已经开始上头,季冕估摸着按照以往流程,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要喊自己端温好的茶来了。于是不声不响跑到门外引火烧水。

      多年没有用过炉子了,季冕有些手生,好不容易引燃第一块蜂窝煤,夹着第二块等着炉子里火旺一些再放进去,也用这段空闲透口气,出个神:季平卢玲都相当冷血自私,因为两人多年没有生育,听了乡人指点从外面抱回了一男一女做压头(乡间传言多年不育的夫妻都是得罪了送子娘娘,只有从外面抱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才能得到送子娘娘的原谅,生出自己的孩子,而从外抱养的孩子就被称作压头),年近四十才怀了自己。当时男孩已经被亲生父母要走,就剩个女孩,两个人一谋算,肚子里怀相一瞅就是男孩,压头的作用起到了,何必再留在家浪费粮食,干脆找人把女孩远远卖了。谋划的巧妙,压根没想到生出来却是个女孩。可毕竟是亲生的,而且季冕奶奶当时在世,还打包票把季冕的养育费揽了下来,也就没有送人,打打骂骂磕磕绊绊地养到了十五岁。所以,季冕思来想去,就这么个状况,十五岁这年怎么会有死劫。可是,要说没有的话,季冕还是发现了些和自己当年生活的不同之处。昨天下午,季冕醒后在自己房间翻查了许久,没有发现破绽,担心是不是《楚门的世界》之类真人秀,就直接往村口冲。摄制组再有钱,也不至于布景能达到这五六平方公里之外吧。结果摄制组没找到,却因为踩着了村长家下种的田埂,被村长拦下找上门,见到了隔壁屋刚起的季平,反复辨认才确定自己这次是真回到了过去。

      总之,仔细观察、谨言慎行,尽量不要让自己的生活轨迹和过去有所不同。没了扇翅膀的蝴蝶,自然也就不会有风暴。熬过这个月,一切太平,季冕下定决心。

      季冕爷爷死得早,就季冕奶奶一个人挑着小货担勉强养活儿子,再加上季平小时候个子矮,脑袋笨,被村里人戳着后背嘲笑欺负。后来季平长大当了兵,在部队里学到了开车的技术,转业后正赶上改革开放,帮私人老板开货车见了些市面赚了些钱,对比出了山村的落后闭塞,觉得自己和村里人不是一个档次,原本自卑的脾气又养出了一些自傲,平生最爱一副面子。村长也算是村里说的上话的人,人家主动过来结交,季平觉得这就是长脸的事情。而村长,也借着能不能和季平后面搞点做运输门道的由头,一来二去搭上了线,成了季平家的座上宾。当然,天天往季家跑,是想做生意,还是借着生意有什么别的想法。季冕开着上帝视角,看到那张长脸和卢玲日益明媚的笑,就更加堵心了。

      季冕有失眠的毛病,无论身体多么渴睡,头脑始终清醒,脑海里一遍遍重复回放白天的蒙太奇,就像身体分为两半,一半沉入水中吞吐着气泡慢慢窒息,一半站在岸边冷眼旁观,脑子里就像两个人在打架。季冕这两天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状态,托精神疲累的福,这次俩人只打了小半夜就收兵,同意季冕迷迷糊糊休息一会。这一觉格外昏沉,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睁眼。季冕工作后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前几天季平在家,他没睡醒前家里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季冕也就耐着性子等到九点起床洗漱烧水做饭。昨天下午季平出车,卢玲睡得沉,季冕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够村里人醒来前绕着小路跑几圈。

      季冕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动物驯化的文章,对于里面非洲野牛的例子很感兴趣。书里说,塞伦盖蒂的野牛以脾气暴躁著称,见谁怼谁绝不认怂,甚至发生过刚生产完的母牛,身上挂着尚未完全脱落的胎盘就加入和狮子的搏斗。研究者把这群野性强大的群体赶进畜栏,定点人工投喂饲料,仅仅40天,这群野牛就完全接受了驯化状态,任人抚摸骑乘,并且怎么赶也不愿意离开畜栏,看上去和世代家养的牛没有任何区别。每一种有弱点的动物都能最终驯化,这就是安娜——卡列尼娜法则。野牛群体庞大,能寻觅到的食物量不足,所以在得到足够温饱后,接受了驯化。季平从小得到的驯化环境是一个比他强势的群体,寡母忙于生计对儿子关注不足,在生活中因为补偿心理对他格外放纵。季平在这种外紧内松的驯化环境中,把焦虑与愤懑外放成了自卑与自傲,遇到问题习惯性责任外推,觉得自己样样都好,理应得到别人的重视与尊重。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别人的责任。与卢玲结婚后,因为觉得自己赚钱养活了一家,在这个家理应说一不二,行为举止就越发跋扈,心情不顺或者喝了酒后,动手打老婆孩子是常有的事情。至于卢玲,除了想把自己赶走时作天作地的冷脸,季冕觉得自己对于她的印象一片模糊。

      “嘎吱——”,季冕刚进院门,打算在井边打桶水擦擦汗,家门忽然开了。
      “你神经病啊,懒得要命的丫头今天这么早起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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